最高法院110年度台上字第3203號

最高法院民事判決　　　　　　　　　 110年度台上字第3203號

上訴人

孫秀足

訴訟代理人

林銘龍律師

訴訟代理人

尤伯祥律師

訴訟代理人

郭皓仁律師

被上訴人

陳明珠

訴訟代理人

歐斐文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借款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0年5月18日臺灣高等法院第二審判決（108年度重上字第162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理由

一、本訴部分

㈠被上訴人主張：

⒈上訴人自民國80年4月8日起至86年2月4日止，陸續向伊借款合計新臺幣（下同）1,392萬6,996元。經兩造於104 年10月7日、同年11月3日會算後，確認上訴人應清償780萬2,564元，並簽署協議書（下稱系爭協議），惟上訴人拒不履行。

⒉上訴人自92年4月間起至96年6月間止，為訂購磁磚裝潢房屋而向伊借貸，由伊支付第一審判決附表（下稱附表）三編號4至6、8至17、22至38、39（其中3萬4,960 元）、41（其中2,208元）、42（其中1,840元）、43（其中1,288 元）、44（其中9,200 元）、45、46等項送貨金額（下合稱附表三金額），上訴人同意給付43萬元。

⒊上訴人應返還上開積欠款項，縱兩造就附表三金額無借貸關係，上訴人亦無法律上原因，受有不當得利，致伊受損害，應返還該利益等情。

⒋分別依系爭協議；民法第478條、第546條、第179 條規定，求為命上訴人給付532萬6,183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算之法定遲延利息（被上訴人就此部分原請求823萬2,564元，經第一審判決認定上訴人以附表四其中283萬1,181元、附表五其中7萬5,200元抵銷後，餘532萬6,183元；其餘未繫屬本院者，不予贅述）。

㈡上訴人抗辯：

⒈兩造就系爭協議內容未達成合意，伊係遭強迫而簽署。況縱有簽章，至多僅屬預約，伊不負履行責任。另兩造就附表三金額未為借貸之合意，伊亦非不當得利。

⒉被上訴人因保管伊設於陽信商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下稱陽信銀行）北投分行00000000000000號帳戶（下稱39699 帳戶）、訴外人即伊配偶趙士岩同分行00000000000000號（下稱15367帳戶）、陽信銀行石牌分行00000000000000號（10403帳戶）、台北富邦商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富邦銀行）石牌分行000000000000號（下稱03573 帳戶）、富邦銀行天母分行000000000000號帳戶（下稱39767 帳戶）之存摺及印章，向伊借貸附表四至九及十（僅編號1 ）之金額，拒不返還。

⒊縱兩造就被上訴人之上開提領行為未成立借貸關係，然被上訴人擅領、溢領行為，亦屬無法律上原因取得不當得利，或故意不法侵害伊之財產權行為，應負有返還不當利益或損害賠償之責，伊得以此抵銷被上訴人對伊之請求等語。

二、反訴部分

㈠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積欠伊之上開債務，除抵銷部分外，負有返還之責等情。依民法第478條、第179條、第184條第1項規定，求為命被上訴人給付3,763萬2,875元本息之判決（其中1,091萬6,730元本息部分，係於原審所擴張）。

㈡被上訴人抗辯：

⒈伊於89年9月7日，始保管上訴人之39699帳戶及趙士岩之15367帳戶存摺，但未保管趙士岩之10403、03573、39767等3帳戶存摺。伊未保管上開存摺帳戶期間之匯款行為，均與伊無涉。

⒉上訴人於92年9月2日前主張之債權，均已罹於時效，伊得拒絕給付。況上訴人另積欠伊170萬元，伊得為抵銷等語。

三、原審維持第一審所為命上訴人給付532萬6,183元本息，及駁回其反訴部分判決，駁回上訴人之上訴及追加（擴張）之訴，理由如下：

㈠兩造曾偕各自配偶於104年11月3日對帳，並書立系爭協議，其上對若干數字及內容有蓋章簽名；趙士岩親筆加註「調閱84 年5月26日$7,001,870取款條，經查證屬實，匯入黃永源或陳明珠戶頭，則此二人必須承認此款項」、「另註：取款條填寫當事人必須解釋金額流向。並於10天內解決清償（被上訴人所持系爭協議係寫『還清』）」等文字（下稱系爭文字），為兩造所不爭執。綜觀被上訴人所陳，兩造、趙士岩、被上訴人之配偶黃永源各於系爭協議當場之錄音（下稱系爭錄音）譯文所述，系爭協議頂端書寫「13,926,996」內容，及該協議附件對帳單4紙，參互以察，堪認兩造已就80 年4月8日至86年2月4日債權債務關係，達成上訴人應返還被上訴人780萬2,564元之系爭協議。

㈡衡諸上訴人於對帳過程，能否定被上訴人所列金額，並一再要求對帳減額，且所涉債務龐雜，若無錄音，恐兩造又生爭執、重覆對帳，可見系爭錄音係為記載兩造本於自由意思之對帳經過，具有防衛權利意思，不能僅以未經上訴人同意，即謂該錄音不足為據。另細繹系爭錄音譯文，上訴人多半有趙士岩在場陪同發言，對被上訴人所提債權額多所質疑，並無被脅迫情節，可知上訴人為撤銷同意系爭協議之意思表示，並非可採。

㈢審諸趙士岩於系爭錄音譯文所稱，足見系爭協議倘有簽名蓋章者，均屬經上訴人夫妻確認並達成合意部分。依系爭協議載及被上訴人稱其願讓步之差額「9,724,177」、「1,745,000」、「1,655,204」 等金額、上訴人最終應給付金額及系爭文字等情，堪認系爭協議為證明兩造合意之書面證據。又系爭協議之性質為和解契約，除和解內容所載者外，兩造之其餘請求均拋棄，縱結算中有記載或計算錯誤，亦不得以錯誤為由撤銷。再者，兩造係於104年11月3日成立系爭協議，被上訴人之請求權尚未罹於時效期間而消滅。

㈣上訴人就附表三之磁磚款項，為被上訴人所代墊乙節，並不爭執，且於第一審陳明願返還43萬元。上訴人嗣否認被上訴人代墊之事實，惟未合法撤銷其自認，被上訴人得請求附表三金額為43萬元。據此，被上訴人得請求之金額為823萬2,564元。

㈤被上訴人固於89年9月以後，保管上訴人39699帳戶之存摺及印章。然上訴人就89 年9月以前，被上訴人持其存摺及印章擅領帳戶金額；附表四15、17、18、20、22、25、28、33（其中20萬元）之帳戶金額，為被上訴人擅領、無法律上原因取得款項；附表四16、21之囑託及交付取款條；被上訴人保管趙士岩附表五1、附表六1、附表七1至3、附表八1 帳戶，擅自盜領；被上訴人持有附表九1至5之存摺及印章，擅領其帳戶內金額；被上訴人詐取附表十1 金額之行為，及兩造就附表四1、2、2-1、3、3-1、4、4-1、8、12、13、15至22、25、28、33（其中20萬元）、35、38（其中64萬元）；附表五1、7、9至16；附表六1；附表七1至3；附表八1；附表九1至6、10至11；附表十1之借貸關係存在等事實，皆未能舉證證明。而附表四5、7、9、10、11、38、附表五7、9至16 及房貸17萬元之金額，已於系爭協議對帳時，予以扣除、減除、加計，上訴人就已消滅之權利，不得再為抵銷抗辯。另上訴人既不爭執被上訴人關於附表四30、48之陳述，則其抵銷抗辯，亦非可採。

㈥依原審107年度重上字第131號、109 年度重再字第41號、本院109 年度台上字第1285號等裁判意旨，可見被上訴人並無擅領附表四35內37萬元之事實。佐諸上訴人所提之對帳明細中，已有若干處提及「薪資」、「（年終）獎金」等金額，且上訴人未證明被上訴人為中將實業有限公司之實際負責人，其謂被上訴人應負賠償附表九6之454萬4,177 元侵權或不當得利返還責任，亦屬無據。

㈦上訴人主張附表四至十各項抵銷後，其得再向被上訴人請求給付欠款、侵權行為損害賠償或不當得利3,763萬2,875元本息，惟除經抵銷部分（即第一審准許之290萬6,381元）外，被上訴人並未積欠上訴人債務。從而，上訴人提起反訴及追加之訴，依民法第478條、第179條、第184條第1項規定，分別請求被上訴人給付2,671萬6,145元、1,091萬6,730元本息，均為無理由，不應准許。

四、本院判斷：

㈠廢棄發回（即原審維持第一審判決所為命上訴人給付45萬3,000元本息）部分：

⒈依不當得利規定請求受益人返還其所受之利益，依民事訴訟法第277 條本文規定，原應由主張不當得利返還請求權之受損人，就受益人係「無法律上原因」之事實，負舉證責任。惟此一消極事實，本質上有證明之困難，尤以該權益變動係源自受益人之行為者為然。故類此情形，於受損人舉證證明權益變動係因受益人之行為所致後，須由受益人就其具保有利益之正當性，即有法律上原因一事，負舉證責任，方符同條但書規定之舉證責任分配原則。

⒉被上訴人於89年9月以後，保管上訴人之39699帳戶存摺及印章等事實，既為原審所認定。且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於90年3月26日，自39699帳戶領取12萬3,000 元轉入黃永源帳戶；另分別於同年4月11日、92 年12月23日，自該帳戶依序領取13萬元、20萬元（扣除第一審認定之58萬1,000 元）云云（見附表四編號25、28、33「孫秀足主張」欄所示）。倘若屬實，則被上訴人保管39699 帳戶存摺及印章，而有領取上開款項之行為，即係以自己之行為而受利益，依上開規定及說明意旨，自應由其就有受領之法律上原因，負舉證之責，而非由上訴人證明被上訴人係擅自領取。此攸關上訴人得否以該款項（合計為45萬3,000 元），抵銷被上訴人同數額之請求，自待調查審認。原審謂上訴人應就被上訴人擅領、無法律上原因取得款項之事實，負舉證責任，自屬舉證責任分配錯誤之違法。

⒊此部分事實尚有未明，本院無從為法律上判斷。上訴論旨，指摘關此部分之原判決違背法令，求予廢棄，即有理由。

㈡駁回上訴（即原審維持第一審所為命上訴人給付487萬3,183元本息及駁回反訴之判決，駁回上訴人之上訴及追加之訴）部分：原審就此部分，本於取捨證據、認定事實、解釋契約、適用法律之職權行使，綜合相關事證，並斟酌全辯論意旨，認定：關於本訴部分，兩造間成立系爭協議，被上訴人得請求該協議及附表三金額合計為823萬2,564元，除第一審判決認定上訴人得抵銷之290萬6,381元，及廢棄發回部分外，上訴人應給付487萬3,183元本息；關於反訴部分，上訴人先後請求被上訴人給付2,671萬6,145元、1,091萬6,730元本息，均為無理由，不應准許等情，而維持第一審所為上訴人上揭敗訴判決部分，駁回其上訴及追加之訴，經核並無違誤。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關此部分為不當，聲明廢棄，即無理由。

五、結論：本件上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77條第1項、第478條第2項、第481條、第449條第1 項、第79條，判決如主文。

最高法院民事第三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