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民事判決

上訴人

Ａ ０ １

兼法定代理人

Ａ００２

共同訴訟代理人

謝 育 錚律師（法扶律師）

被上訴人

鄭婦產科診所（下稱鄭婦產科）

法定代理人

張 朝 暉

被上訴人

洪 錫 欽

共同訴訟代理人

許 雅 芬律師

蔡 宜 君律師

王 文 廷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1年4月28日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第二審更審判決（110 年度醫上更一字第3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理由

一、上訴人主張：

㈠訴外人Ａ０３為上訴人Ａ０１之母、上訴人Ａ００２之女，於民國99年3月17日因感冒、咳嗽等症狀，前往被上訴人鄭婦產科，由該診所受僱醫師即被上訴人洪錫欽診視。Ａ０３遵醫囑服用洪錫欽開立之藥物後，於翌日凌晨3 時許，經家人發現狀況有異，緊急送往國立成功大學醫學院附設醫院（下稱成大醫院）搶救無效，於當日上午10時20分許，因肺炎、呼吸衰竭而死亡。

㈡洪錫欽前於同年月12日為Ａ０３進行產檢時，即知其患子癲前症（即妊娠毒血症），竟未建議立即終止妊娠，致其因而併發肺炎，復於上開17日診視時，未對其照射胸部X 光及使用聽診器聽診，以明瞭病因，復未轉介至大醫院看診，顯有疏失，致Ａ０３因而死亡，Ａ０１因此受有扶養費新臺幣（下同） 226萬1,016元、慰撫金150萬元，共計376萬1,016元之損害；Ａ００２則受有支出醫療費3萬0,967元、殯葬費15萬0,550元、扶養費115萬8,322元、慰撫金150萬元，共計283萬9,839元之損害。鄭婦產科為洪錫欽之僱用人，依民法第188條第1項前段規定，應與洪錫欽同負侵權行為連帶賠償之責。

㈢依侵權行為法律關係，求為命被上訴人依序連帶賠償Ａ０１、Ａ００２376萬1,016元、283萬9,839元，及均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算法定遲延利息之判決。

二、被上訴人辯以：洪錫欽之醫療行為並無疏失，是否終止妊娠，須考慮胎兒成熟度，除非有立即危險，否則於超過37週後始催生。又洪錫欽雖未以聽診器聽診，但與Ａ０３之死亡間，不具相當因果關係等語。

三、原審維持第一審所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駁回其上訴，理由如下：

㈠Ａ０３於99年3 月18日因肺炎引起呼吸衰竭死亡，為兩造所不爭執。上訴人主張侵權行為之損害賠償請求權存在，應就Ａ０３因洪錫欽診療行為之疏失而死亡，及洪錫欽具有責任原因，且二者之間具有相當因果關係等有利於己之事實，負舉證責任。

㈡依成大醫院108年4月22日函及所附病情鑑定報告書、鄭婦產科病歷影本、衛生福利部醫事審議委員會100年6月9日0000000號、101年7月18日0000000號、102 年12月26日0000000號、104年1月28日0000000號、105 年11月10日0000000號鑑定書、臺中榮民總醫院107年10月2日函文、法務部法醫研究所107年12月28日函文內容，參互以觀，堪認洪錫欽於99年3月12日、同年月17日2 次為Ａ０３看診所用藥物、劑量、診療程序及處置，均無疏失。且依Ａ０３斯時症狀，無法確認Ａ０３於洪錫欽第2 次為其看診時已罹肺炎，又肺炎原因多端，更無法認Ａ０３之肺炎為子癲前症所致。而以聽診器聽診未必絕對可診斷肺炎，故洪錫欽當日未使用聽診器為Ａ０３聽診，未實際轉介其至其他醫院腎臟科或心臟科就診，僅在病歷為該建議之記載，均與Ａ０３之死亡不具相當因果關係。

㈢綜觀洪錫欽於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105 年度調偵續三字第1 號刑事案件偵查中所稱、成大醫院鑑定報告、鄭婦產科及成大醫院病歷以察，可認洪錫欽首次為Ａ０３看診時，已判定其為子癲前症，惟斯時徵兆輕微，懷孕僅34週；而子癲前症唯一治療方式為終止妊娠，然若未危及孕婦或胎兒生命時，非立即實施，於妊娠超過37週時，可選擇催生或剖腹生產，已妊娠38週，始應採取催生或剖腹生產，故洪錫欽斯時未終止Ａ０３之妊娠，所為之醫療處置並無過失。

㈣上訴人未能證明洪錫欽為Ａ０３2 次看診所為之醫療處置有何故意、過失，復未能證明Ａ０３之死亡與洪錫欽之醫療處置有相當因果關係存在。從而，上訴人依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請求被上訴人連帶賠償上訴人因Ａ０３死亡所受之損害，並無理由，應予駁回。

四、本院之論斷：

㈠按醫院、診所因限於人員、設備及專長能力，無法確定病人之病因或提供完整治療時，應建議病人轉診；該轉診，應填具轉診病歷摘要交予病人，不得無故拖延或拒絕，此觀醫療法第73條第1項本文、第2項規定自明。次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但法律別有規定，或依其情形顯失公平者，不在此限，民事訴訟法第277 條定有明文。法院於決定是否適用上開但書所定之公平要求時，應視各該具體事件之訴訟類型特性與待證事實之性質，斟酌當事人間能力之不平等、證據偏在一方、蒐證及因果關係證明之困難等因素，以定其舉證責任或是否減輕其證明度。又醫療行為具有相當專業性，醫病雙方在專業知識及證據掌握上並不對等，如於個案中衡量上開因素，認由病患舉證顯失公平者，應依上揭但書規定，轉換舉證責任或降低其所負證明責任之證明度，以資衡平。

㈡洪錫欽於99年3 月12日首次為Ａ０３看診時，已判定其為子癲前症，而子癲前症唯一治療方式為終止妊娠；Ａ０３嗣於同年月17日因咳嗽再次就診時，洪錫欽未使用聽診器為其聽診，復未實際轉介其至大醫院就診，Ａ０３於翌日即因肺炎死亡，為原審認定之事實。參以成大醫院110年3月15日病情鑑定報告書所載：「婦女於妊娠37週以後罹患輕度病症時常會建議其接受引產……當某些併發症或嚴重子癇前症的症狀呈現時就應住院待產」、「依據鄭和燃醫院當時之病歷資料及產檢紀錄，如Ａ０３於99年3月12日（當時妊娠34週又4天，雙腳水腫併高血壓）或99年3月17日（當時妊娠35週又2天，咳嗽感冒）經轉診至本院就醫，本院會建議病患住院……以利於診斷病患是否患有子癲前症及評估其疾病嚴重性，且同時對胎兒進行監測……依胎兒的狀況與母體的嚴重程度安排立即的剖腹生產或自然產……會診胸腔科或感染科醫師以協助診斷肺炎之可能性……」等情（見原審更一卷一115 至117頁）。似見已出現子癲前症症狀之Ａ０３2度經洪錫欽看診時，如獲轉診至大醫院，將被立即安排住院，以利適時評估其及胎兒之狀況，決定有無引產之必要，並診斷肺炎之可能性，以利適當治療。倘若如此，洪錫欽既於首次為Ａ０３看診時，即已判定其罹患子癲前症，Ａ０３旋於5 日後再度就診，主訴其有咳嗽症狀時，洪錫欽竟未使用聽診器為其聽診，復未依上開醫療法之規定，開具載明轉診病歷摘要之轉診單，將其轉介至大醫院就診，則就當事人專業能力不對等、證據又偏在醫師及醫院之本件醫療事故糾紛，有無過失事實之判定，是否不應適用民事訴訟法第277 條但書規定，轉換舉證責任或降低上訴人所負證明責任之證明度，自有再事研求之必要。乃原審徒以Ａ０３斯時妊娠未滿37週，上訴人未舉證洪錫欽上開處置有疏失、Ａ０３之死亡與洪錫欽上開不作為間有因果關係，否定洪錫欽之處置過失，亦難昭折服。再者，Ａ０３終因肺炎死亡，99年3月17日就診時已有咳嗽症狀，為原審所認定。佐以法務部法醫研究所107 年12月28日函即載明：Ａ０３99年3 月17日就診時，距死亡時間不足1 日，依據肺炎病程發展，其就醫當時極可能已罹有肺炎。而聽診是發現罹患肺炎的方法之一，也是醫療常規中理學檢查的基本項目等情（見原審醫上卷二77至78頁）。倘洪錫欽於是日能使用聽診器為Ａ０３聽診，是否不足以發現其已有肺炎跡象？如能及時發現，是否可使Ａ０３接受及時、適當之治療各情，更待澄清。原審未依前開規定調整上訴人之舉證責任，復未於判決理由中說明上開證據取捨之緣由，逕為不利上訴人之認定，除有不適用前揭規定之違誤外，亦有判決不備理由之違法。

㈢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違背法令，求予廢棄，非無理由。

五、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77條第1項、第478條第2項，判決如主文。

最高法院民事第三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