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桃園地方法院107年度易字第644號

臺灣桃園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7年度易字第644號

公訴人

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告

黃其稜

上列被告因妨害公務案件，經檢察官聲請簡易判決處刑（106 年度偵字第29968 號），本院認不宜逕以簡易判決，改行通常程序審理，判決如下：

主文

理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黃其稜於民國106 年11月15日晚間9 時20分許，駕駛車牌號碼000-0000號自用小客車行經桃園市○○區○○路000 號前時，為桃園市政府警察局保安警察大隊之員警攔檢盤查。其明知員警蔡宗銘、郭政矗、李春意及林以樂均係依法執行攔檢之勤務，竟基於對於依法執行職務公務員施強暴之犯意，於同日晚間9 時25分許，在場員警欲檢查其衣物內之物品時，黃其稜奮力扭動抵抗，並於雙方肢體衝突之過程中，與員警蔡宗銘及郭政矗發生拉扯，以此強暴方式妨害前開員警執行職務，並致蔡宗銘及郭政矗均受有傷害（傷害部分均未據告訴）。因認被告涉有刑法第135 條第1 項之妨害公務罪嫌等語。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 項、第301 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又按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基礎；且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時，即無從為有罪之認定（最高法院40年台上字第86號、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判例意旨參照）。

三、公訴意旨認被告涉有上開犯行，係以被告之供述、員警蔡宗銘及郭政矗之診斷證明書、職務報告及現場錄影之勘驗筆錄為其主要論據。訊據被告堅詞否認有何妨害公務犯行，辯稱：警察說要看我身上有沒有東西，他們拉我，我只是把身體縮起來，後來我腳絆到，倒在地上，警察就把我壓在地上，被壓在地上時我身體有扭動，但動不了，被警察壓制住，過程中都沒有衝撞或攻擊警察等語。

四、經查：

㈠被告於106 年11月15日晚間9 時20分許，駕駛車牌號碼000-0000號自用小客車行經桃園市○○區○○路000 號前時，為桃園市政府警察局保安警察大隊之員警攔檢盤查，在場員警欲檢查被告褲頭內之物品時，被告不願配合，雙方發生肢體拉扯等情，為被告所承認。又員警蔡宗銘、郭政矗在壓制被告過程中受有膝蓋擦挫傷、右手抓傷等傷害，亦有診斷證明書、員警職務報告在卷可憑（見偵卷第28-30 頁），首堪認定。

㈡刑法第135 條第1 項之罪，以對於公務員依法執行職務時施強暴、脅迫為要件。所謂依法，指依據法令而言。若公務員所執行者，若非法令內所應為之職務，縱對之施以強暴脅迫，除其程度足以構成他項罪名者，得論以他罪外，要難以妨害公務論（最高法院24年上字第3488號判例意旨參照）。

⒈據員警郭政矗於本院訊問時證稱：當時被告開著車，他車子車燈不亮，我們過去盤查，我們請被告出示證件，發現被告有毒品前科，就有詢問他身上有無違禁物品，被告當下沒有說他身上有違禁物品，但口頭同意讓我看，然後我們就發現被告的褲頭鼓鼓的，感覺就是有藏東西，我們就表示要看他的褲頭，他就開始一直往旁邊閃躲，抗拒我們檢查，動作就很激烈等語（見本院桃簡卷第22頁），以及員警蔡宗銘於本院訊問時證稱：當時被告是開車，前車燈有1 顆沒有亮，我們上前攔停並請被告下車，查驗身分發現被告有毒品前科，也發覺被告褲子靠近褲頭處有異常的突起，我們就要求檢視他的褲頭；我們問的時候，被告說可以，我們要去伸手去翻開查看褲頭突起的地方時，被告就開始扭動身體等語（見本院桃簡卷第23頁背面）。可見員警郭政矗、蔡宗銘因盤查而發現被告有毒品犯罪前科，並要求檢視被告褲頭下方鼓起之物品，被告即開始扭動身體而拒絕配合。

⒉依警察職權行使法第8 條第1 項第1 款規定，警察對於已發生危害或依客觀合理判斷易生危害之交通工具，得予以攔停並要求駕駛人或乘客出示相關證件或查證其身分。又依同法第7 條第1 項第4 款規定，查證人民身分，若有明顯事實足認其有攜帶足以自殺、自傷或傷害他人生命或身體之物者，得檢查其身體及所攜帶之物。本案員警發現被告於夜間駕車，車輛之前車燈未亮，而予以攔停盤查，符合前開警察職權行使法第8 條第1 項第1 款之規定。惟依員警郭政矗、蔡宗銘前開證述可知，員警欲檢查被告褲頭內之物品時，僅見褲頭該處鼓起，疑似有藏放物品，未能判斷是何物。又依本院勘驗員警密錄器影像結果（如附表一至四），被告係主動將褲子口袋翻出供檢視，當員警伸手欲查看被告褲頭時，被告將上衣衣擺往下拉，並以雙手護在褲頭前方，員警即開始拉住被告之手臂，要求檢視褲頭。過程中未能見被告褲頭內藏放何種物品，亦未見員警當場有表示已發現可疑物品。是難認有明顯事實足認被告有攜帶足以自殺、自傷或傷害他人生命或身體之物，員警自不得要求檢查被告身體及所攜帶之物品。

⒊再者，警察職權行使法所規範之臨檢、查驗，乃警察維持公共秩序所為之行政處分，對人民基本權干預輕微，亦不涉及犯罪偵查，故無須要求法院令狀或依檢察官之指揮進行，惟僅得就目視可及之範圍為之，不得強制受臨檢人打開隨身攜帶之皮包、行李或交出口袋內之物品。又縱使受臨檢人同意員警查驗私領域物品，基於自願性同意之法理，受臨檢人可限制查驗之範圍，亦可隨時撤回其同意。本案中，被告一開始雖同意讓員警檢查口袋，並主動將口袋翻出，惟當員警欲檢查褲頭時，被告即拒絕同意。而褲頭內側並非一般人目視可及之處，即非屬警察職權行使法授權行政查驗之範圍，員警強迫被告交出褲頭內藏放之物品，難認合於警察職權行使法之規定。

⒋又於臨檢過程中，若有客觀合理之依據足認受臨檢人涉有刑事犯罪時，司法警察固然可依刑事訴訟法之規定開始調查，惟強迫被告交出褲頭內藏放之物品，或以強制力取得，係以取得被告私人管領範圍內之物品為目的，其性質上構成搜索，應依刑事訴訟法之相關規定為之。本案被告雖有毒品犯罪前科，然既無客觀跡象顯示其褲頭內藏放何物，縱使員警依據被告拒絕受檢之態度，認為被告應該持有「某種違禁物」，仍是出於員警主觀上之推測，而未達刑事訴訟法上合理懷疑之程度。縱然已有高度懷疑，仍不得逕認被告涉有犯嫌而加以搜索，否則無異使具有毒品前科之人口成為法治國家之化外之民，除有害社會復歸及更生，亦架空刑事訴訟法所設之強制處分要件。故員警要求檢查被告褲頭內之物品，亦不合於刑事訴訟法之規定。

⒌綜上，依警察職權行使法所為之臨檢，僅得在目視可及之範圍內為之，不得強迫檢查皮包、行李或要求翻出口袋內物品。若有客觀依據足認受臨檢人有犯罪嫌疑時，始得搜索目視可及以外之範圍。惟縱使在急迫情況下，仍應依刑事訴訟法有關緊急搜索或同意搜索規定為之。本案員警對被告臨檢時，僅知悉被告有毒品前科，且褲頭內藏有物品，除此之外，並無事證顯示被告涉有犯罪，被告又未同意員警檢視褲頭內部，則員警伸手拉住被告，要求檢視褲頭內物品，不合於警察職權行使法及刑事訴訟法之規定，即不能認為是依法執行之職務。

㈢又刑法第135 條第1 項所謂強暴，係指行為人於公務員依法執行職務時，以公務員為目標，積極對公務員之身體、對物或對他人施以暴力，因而影響公務員職務之執行者，始能成立。如僅係單純脫免公務員所為之強制處分，並未積極攻擊公務員之身體、其他物品或他人，因無施強暴之行為，自不該當妨害公務罪之要件（臺灣高等法院105 年度上易字第2641號判決、105 年度上易字第2465號判決、98年度上易字第2776號判決同此見解）。

⒈依附表所示之勘驗結果，在員警拉著被告要求查看褲頭過程中，被告均是不斷後退，並以手護住褲頭。過程中被告雖有扭動身體及雙腿，但未見刻意衝撞或攻擊員警之行為。而據員警郭政矗於本院作證時稱：我們表示要看被告褲頭時，被告就開始不配合，就是一直在轉動、扭動身體，動作很激烈，但沒有出手或出腳攻擊員警；他有扭動身體，就是一直在閃躲員警，要護著他的褲頭避免我們搜索他，沒有感覺到有積極攻擊員警的行為，大部分都是在保護他的毒品；被告在閃躲的過程，當下我應該是有去抓住被告，被告在閃躲扭動，大家就一起摔到地上才導致我的腳受傷，被告應該不是故意衝撞的等語（見本院桃簡卷第22-23 頁）、證人蔡宗銘於本院作證時稱：被告在反抗的過程中有踢到我們員警的身體，但不是故意出腳踢的，應該單純只是防衛舉動才踢到員警，他不是故意要朝誰踢，他被壓制趴著後，兩腳就一直在踢，就只是往地上蹬而己；被告沒有用身體衝撞員警，也沒有積極攻擊員警的行為；我膝蓋和手臂都有受傷，過程有點亂，不清楚怎麼造成的，但不是被告主動攻擊所導致等語（見本院桃簡卷第23頁背面至第24頁背面）。可見員警要求查看被告褲頭並拉住被告時，被告均是在閃躲、扭動，避免員警搜查，並無積極攻擊員警之舉動。復參以被告於審理時供稱：員警拉著我，我只是把身體保護起來，結果我腳絆倒，我倒在地上，就4 、5 個人把我壓住，我一直扭動身體，沒有踢人的意思等語（見本院易卷第12頁背面），應認被告亦無攻擊員警之意思。由上可知，被告在員警要求查看褲頭過程中，雖因不願配合而掙扎，然是為脫免員警強制力所為之自然抗拒反應，並無積極攻擊員警之舉動。是被告所為，至多屬脫免查緝之逃避動作，尚未對於實施強制力之員警施以積極攻擊，難認已該當於施強暴之要件。

⒉又員警雖因被告之抗拒而受有前揭傷勢並影響逮捕之順暢性。然揆諸前開說明可知，刑法第135 條第1 項對於公務執行的保護，並非採取人民不得為任何反抗或干擾之絕對保護立場，而係以「施強暴、脅迫」為要件。易言之，拒絕配合臨檢或搜索，縱使因閃躲、扭動而影響公務執行之順暢，尚不該當於本罪，必須人民除拒絕配合以外，更有積極攻擊公務員之身體、其他物品或他人之舉動，始具有刑事可罰性。此亦為刑法謙抑性及最後手段性之展現。從而，本案被告雖然抗拒員警之檢查，但無以員警為目標之攻擊行為，尚不該當刑法第135 條第1 項之強暴行為。

五、綜上所述，被告於員警要求查看褲頭過程中，雖有掙扎、抗拒，然員警要求查看被告褲頭內藏放物品，並無法律上依據，非屬依法所執行之職務。又被告單純抗拒檢查，並無以員警為目標之攻擊行為，亦非屬刑法第135 條第1 項所定之強暴行為。是公訴人所舉前開證據，尚不足使本院形成被告有罪之確實心證，核屬不能證明被告犯罪，應諭知被告無罪之判決。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 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林劭燁聲請以簡易判決處刑，檢察官林岷奭到庭執行職務。

附表：員警密錄器之勘驗結果┌─────────────────────────────────┐│一、時間21時24分51秒至24分55秒 ││（被告站在畫面前方，畫面僅拍攝到被告下半身，一名員警緊靠被告站在被││告右方，另一名員警及左後方相距約一大步。） ││被告：沒有，你要看給你看沒有關係。（同時將左手伸入褲子左側口袋，隨││即將口袋翻出）。 ││ ││二、時間21時24分55秒至25分0 秒 ││員警：沒有沒在碰K 的？（同時伸手碰觸被告褲頭上衣位置） ││被告：沒有沒有。（同時將衣擺往下拉，抓住褲頭並往後退） ││（員警順勢靠向被告擋住畫面。） ││ ││三、時間21時24分0 秒至25分10秒 ││（被告繼續後退至燈柱旁，雙手護在褲頭前方。） ││被告：這邊給你看不好吧 ││（員警伸手碰觸被告之左手臂，被告繼續後退至燈柱後方靠牆位置） ││被告：不是啊，你要看給你看啊。 ││（員警繼續向前靠近被告） ││被告：你不要這樣好不好。 ││員警：你要幹嘛，你要幹嘛？ ││被告：不是，你要幹嘛？（被告繼續向後退，員警向前靠近） ││ ││四、時間21時25分10秒至25分20秒 ││員警：等一下，等一下。 ││被告：等一下，是你要幹嘛？ ││員警：搞什麼？ ││被告：不是啊，是你要這樣子怎麼…（無法辨識） ││員警：你說是要給我檢查的。（員警伸手拉住被告的手） ││被告：不是……我…… ││員警：你在擔心什麼？ ││（員警手仍拉住被告的手，被告手臂上下擺動並往後退） ││被告：我口袋給你看，你不要這樣亂摸好不好。 ││（被告繼續向後退，腳踩上後方機車前車輪，又轉向背對鏡頭卻往後退，手││仍遭員警拉著，被告周圍約2 、3 名員警包圍） ││員警：欸欸欸。 ││員警：欸，跑去哪裡。 ││ ││五、時間21時25分20秒至25分34秒 ││（被告企圖掙脫員警而繼續後退，畫面晃動） ││被告：你不能這樣亂摸啊（被告雙手緊抱護著褲頭，員警手抓住被告之手臂││，被告仍欲往後退） ││員警：你這樣是要妨礙公務嗎（畫面中配戴密錄器之員警亦伸手朝向被告）││員警：抓著。 ││被告：你……你……（被告扭動身體） ││員警：你不要動啊。 ││被告：你亂摸什麼意思啊 ││（畫面似因配帶密錄器之員警亦向前抓住被告而持續晃動，畫面可見與地面││距離拉近） ││ ││六、時間：21時25分34秒至25分54秒 ││被告：你亂摸什麼意思啊（吼叫） ││（畫面照向地面，仍持續晃動） ││員警：你這樣是妨礙公務 ││被告：不是啊，你這樣亂摸。 ││員警：喂！你是要妨礙公務是不是啊。 ││（畫面停止晃動，畫面照向地面，遭員警身體遮擋，左上方可見一皮鞋） ││被告：不是啊，你這樣亂摸什麼意思。 ││員警：就讓我們檢查一下而已啊！ ││員警：腳不要動。 ││員警：自己拿出來啦。（畫面持續照向地面） ││被告：這樣什麼意思啦！ ││ ││七、時間21時25分55秒至26分20秒 ││（畫面可見配戴密錄器之員警手已壓住被告雙腳） ││員警：腳不要動啊（畫面晃動） ││員警：這樣是怎樣，我告訴你哦，你這樣妨礙公務。 ││員警：不要動啊！聽不懂啊？ ││（畫面停止晃動，仍照著地面，惟均遭遮檔） ││ ││八、時間：21時26分20秒至26分55秒 ││員警：我跟你講，我把你銬起來了。 ││被告：那你這樣亂摸什麼意思？ ││員警：蛤？ ││被告：害我手都割到了啦。 ││員警：你這樣妨礙公務哦。 ││員警：你現在有什麼東西自己拿出來，有什麼東西自己講。 ││被告：沒有啦！ ││（畫面均靜止，惟遭遮擋而為全黑，僅右下方可見燈光閃爍） ││ ││九、時間21時26分55秒至27分35秒 ││員警：你要站起來。 ││被告：等一下我扭到了啦！ ││員警：站起來，你站起來。 ││被告：我扭到了啦！ ││被告：不是啊，你們。 ││員警：少來。 ││（畫面又開始晃動，被告之腿似有上下扭動） ││員警：不要動。 ││員警：你真的是要… ││（畫面停止晃動，配戴密錄器之員警仍抓住被告之腳，被告腳停止扭動） ││ ││十、時間21時27分25秒至28分30秒 ││員警：手銬一個給我 ││員警：你再這樣子（上手銬聲） ││員警：有啦，有東西 ││員警：踢什麼踢啊？（畫面僅有輕微移動，並未晃動） ││員警：搞什麼東西啊（畫面移動，畫面中可見被告被壓制在地上） ││員警：怎樣想要說話是不是？ ││員警：有就有嘛，起來啦！（畫面離開地面，朝向被告下半身） ││員警：拿出來！ ││ ││十一、時間21時28分30秒至28分40秒 ││員警：坐著啦，到那邊看一下。 ││被告：好給你看給你看。 ││員警：車上還有沒有？ ││（被告坐在檯階上，手已上銬，手上握住某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