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彰化地方法院96年度訴字第1431號

臺灣彰化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96年度訴字第1431號

公訴人

臺灣彰化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告

乙○○

被告

號

選任辯護人

沈明達律師

上列被告因偽造有價證券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96年度偵字第3813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

一、乙○○之父甲○○自民國（下同）66年間起，陸續向辛○○借款，復於77年間向己○○借款，並均開立「借款證書」或「借用證書」予辛○○及己○○以為憑證。甲○○於81年11月23日，因突發性右側偏癱，意識昏迷而送院，腦部核磁共振顯示左側腦幹及視丘拴塞性腦中風，對外界事務全然缺乏知覺理會及判斷作用，無言語及實際執行之行為能力，87年3月二度中風，病情更加嚴重。

㈠乙○○明知其父親已無行為能力，亦無授權他人開立票據之可能，竟為拖延辛○○催討上開借款，在未獲甲○○本人授權之情況下，於87年12月26日，盜用「甲○○印」之印章、及「甲○○」三字之橫式橡皮圖章，蓋於票號CH-NO-368245號、發票日為87年12月26日、到期日為89年11月20日、票面金額新臺幣（下同）183萬元之本票上，而以甲○○擔任發票人，偽造本票有價證券1紙，再持之交付予辛○○，藉以延展債務，足以生損害於甲○○及辛○○。

㈡乙○○又於88年6月20日，盜用「甲○○印」之印章、「甲○○」三字之橫式橡皮圖章，接續蓋於票號CH-NO-368255、CH-NO-368256、CH-NO-368257號、發票日均為88年6月20日、到期日均為90年6月20日、票面金額各為50萬元、150萬元及60萬元之三張本票上，而以甲○○擔任共同發票人（另一共同發票人為乙○○自己），從而偽造本票之有價證券共3紙，再依不知情之己○○要求，將受款人分別填載為己○○、庚○○（己○○之子），再持之交付予己○○而行使，藉以延展債務，足以生損害於甲○○、己○○及庚○○等人。

二、辛○○、己○○及莊喜林分別於90年1月3日、90年7月20日，持上述本票向本院聲請裁定准予強制執行，並經本院以90年度票字第30、2111、2112號民事裁定准許在案。嗣辛○○於94年間，持附表編號一之本票裁定向本院聲請強制執行（94年度執字第16748號），然經乙○○及甲○○之繼承人共7人委託沈明達律師，於94年11月10日提起債務人異議之訴（本院94年度訴字第802號），起訴狀理由自承「原告等之先父甲○○於81年11月23日中風之後，已無言語及行為能力，尚不解簽發票據之意義。」等語，以及在二審（臺灣高等法院台中分院95年度上字第180號）審理中，95年7月6日乙○○及甲○○之繼承人共7人，委託沈明達律師提出答辯狀自承「甲○○在81年11月23日中風後，至94年4月18日死亡之間，已達癡呆程度，無言語及實際執行行為能力，自無從明瞭簽發票據的意義，也無自行或授權他人簽發票據的可能，... 係爭本票應非甲○○親自簽發，故依票據法第5條之反對解釋，甲○○自無需究係爭本票負票據責任，而被上訴人即無繼承甲○○就係爭本票發票人之責任可言。」等語，辛○○始悉上情，並轉知己○○及庚○○。

三、案經辛○○、己○○、庚○○訴由臺灣彰化地方法院檢察署

理由

一、認定事實之證據及理由：

㈠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向法官所為之陳述，得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1第1項定有明文。其立法理由係認為被告以外之人之陳述係在法官面前為之，因其任意陳述之信用性已受確定保障之情況下所為之陳述，自得作為證據，且不問係本案或其他刑事案件之羈押訊問期日、勘驗期日、準備程序期日、審理期日或民事事件、行政訴訟程序，凡係在普通法院法官面前所為之陳述（不包括軍事法官），均具有證據能力。是下列引用證人於他案中向法官所為之證述，在其任意陳述之信用性無疑之情況下，依法即得作為證據。

㈡被告於偵訊、本院審理中，雖然坦承使用父親「甲○○」之印章簽發附表之四張票據，但否認犯罪，辯稱：我簽的不是本票，只是付利息的憑據，並沒有簽發本票之意思。在我父親尚未中風前，即授權我付利息，我是有權簽發，並非偽造云云。

㈢附表之四張票據，確為本票之有價證券：

⒈按票據法第120條規定，本票之絕對必要記載要件為「發票人簽名」「表明其為本票之文字」「一定之金額」「無條件擔任支付」「發票年、月、日」等要件，上述本票四張正面影本（96年他字第65號卷P.34-36）均載明上述要件，當已符合本票定義。

⒉按最高法院93年度台抗字第733號判決：「票據為文義證券，票據上之權利義務，應遵守票據之文義性，基於『外觀解釋原則』與『客觀解釋原則』，悉依票據記載之文字以為決定，不得以票據以外之具體、個別情事資為判斷資料，加以變更或補充。.. 該『客觀解釋原則』，解釋票據上所載文字之意義，仍須斟酌一般社會通念、日常情理、交易習慣與誠信原則，並兼顧助長票據流通、保護交易安全，暨票據『有效解釋原則』之目的，就票據所載文字內涵為合理之觀察... 」。附表四張本票，既已符合本票要件，而且被告盜用父親印章簽發時，尚且在正面書寫「禁止背書轉讓」並指定受款人，足認被告對於上述四張本票之票據性質，已有深切認知。按票據之「外觀解釋原則」與「客觀解釋原則」，被告所簽發的究竟是「付利息的憑據」或「本票」，應依據票據之外觀判斷，與簽發者簽發當時內心真意無關，故附表之四張文書，當屬「本票」無誤。

⒊被告於附表編號一本票上雖記載「79.11.26、83.3.01、95.2.28、87.12.30」「換單」等文字，係為表明辛○○與被告父親甲○○過往債務之來龍去脈，此筆記款要追溯到79年11月26日，是不斷以新還舊方式延展期日而已，並非記載有害事項，無礙於票據效力認定。

㈣甲○○並未授權被告簽發本票：附表之四張本票乃是於87年12月26日、88年6月20日簽發，而甲○○曾經於81年11月23日第一次中風，又於87年3月間第二次中風，此為被告所不爭執，而甲○○之病情有下列證據可證：

⒈臺中市立復健醫院（何啟中醫師）出具82年4月12日殘廢證明書（91簡上70號卷）：「殘廢者姓名：甲○○。傷害名稱：腦幹中風。治療經過：經中山醫院處理過急性期狀況後，轉台中市之復健醫院，繼續中風復健治療。復健醫院初診日期：82年12月17日。殘廢部位：右側肢體癱瘓。殘廢之近因：腦幹中風。殘廢部位及程度之詳細圖解說明：患者從住院至鑑定之日止，並未發現有身經復原徵象，目前仍處肌張力增加狀態，且感覺敏感度減退，並無能輕微自主活動，其吞嚥功能亦重受影響，目前需用半流質，少量多餐，緩慢餵食，其言語能力亦受損，目前可聽懂簡單語句但只能回答『是否』」。上述證明書可證明甲○○於82年中風初期，尚可聽懂簡單語句及「是否」，但言語能力受嚴重影響。

⒉臺中市立復健醫院（何啟中醫師）出具之90年9月7日診斷證明書（90員簡359號卷），記載：病患甲○○「腦幹中風，致右側肢體偏癱及完全性失語症。患者由81.11.23中風日起至90.4.18死亡之間，因上述疾病並無做實際執行行為能力（不能用語言表達，無法作書寫的動作）。」等語，證明到中風後期已完全失語，不能言語不能書寫，不可能表達授權被告簽發本票。

⒊檢方提出之本院90年度禁字第14號『禁治產宣告』案件（聲請人巫桂花、乙○○；被聲請人甲○○）卷宗：

⑴乙○○、巫桂花90年2月5日申請書自述：「緣聲請人之配偶即甲○○自民國81年11月起罹患腦溢血，雖經屢為延醫診治均不見起色。近日甚且無法處理自己事務之程度... 患者現在臺中中山醫學院附設醫院就醫，懇請鈞院能於該院鑑定，實感德便。」等語。

⑵90年2月27日訊問及鑑定筆錄：「

乙○○：大約81年中風之後，就不能說話，去年就住進這裡。

鑑定人張家銘醫師：命其睜閉眼睛，尚有反應，捏其肌肉似有痛覺，目前無法確定是否意識下反應，無法表示意思，肌肉退化無法作出反應，大腦受傷有相當時間，無法依照自由行動。但鑑定後作成鑑定被告書陳報鈞院。」

⑶中山醫學院附設醫院90年3月19日中山醫90川智法字第900205號鑑定報告書（張家銘醫師）：「...

二、巫員距今十餘年前，即罹患高血壓及糖尿病。於民國81年11月間，因突發性右側偏癱，意識昏迷而送院，腦部核磁共振顯示左側腦幹及視丘拴塞性腦中風，經治療後『雖意識恢復』，但右側偏癱，並有失語現象，雖接受復健治療，但症狀仍存，於民國87年3月間，巫員不幸再次腦中風，腦部斷層掃瞄顯示左側中大腦動脈拴塞，經送院治療，挽回生命跡象，後因肺炎，尿道感染等併發症多次住院治療，至今持續出現意識不清，無自發性的動作、語言，四肢萎縮、僵硬、呼吸器及尿管長期使用中。

三、鑑定結果：.. 心理衡鑑：因巫員無語言及行動能力，無法進行評估。精神狀態：巫員於接受鑑定時，意識不清，無法與人有互動，雖眼睛會因痛覺刺激睜開，然為非意識之動作，無言語表現，無自發性動作，無法在測試中作出任何反應。

四、結論：綜合以上巫員之病史，身體狀況及精神狀態檢查，巫員經歷民國81年及87年兩次中風，在腦部之影像學檢查先後，證實有梗塞型腦中風，後因併發症反覆入院，日常生活逐漸退化到全需他人照顧而無法自理，精神狀態檢查上，巫員意識不清對外界刺激無法做出回應，研判其意識狀態及認知功能下降程度，已達『心神喪失』而無法處理自己事務。」依據上述證據，甲○○第一次左腦中風後，已有失語狀態，不能言語，乙○○向民事法官亦作相同陳述，87年3月左腦再度栓塞，病情更加嚴重，意識不清，對外界刺激無回應，應不可能於87年12月26日、88年6月20日授權被告簽發本票。

⒋中山醫學大學附設醫院90年11月7日中山醫90川智法字第901046號函（張家銘醫師）：「患者甲○○在81年11月中風後已呈現癡呆狀態，並不能與外界互動，日常生活完全依賴他人，無言語及行為能力。」（本院90訴字889號卷P.80）

⒌中山醫學大學附設復健醫院91年3月20日台復醫90川德字第90284號函（張家銘醫師）：「病患甲○○自81年11月中風後已無語言能力，無法與外界溝通互動，達癡呆程度，無行為能力，全需依賴他人。」（本院90訴字889號卷P.171）

⒍中山醫學大學附設復健醫院91年5月27日台復醫字90川德字第90332號函（張家銘醫師）：「依本院病歷及家屬表示，可知病患甲○○自81年11月第一次中風後已無語言能力，無法與外界溝通互動，達癡呆程度，無行為能力，全須依賴他人，如此狀況延續到87年第二次中風仍持續。」（本院90訴字889號卷P.177）

⒎上述⒋⒌⒍文書均為中山醫院張家銘醫師之意見，以中山醫院名義行文，經張家銘醫師於臺中高分院91年11月26日之91上易字340號案件審理中結證：「（提示中山醫院90年11月7日901046號函、91年3月20日90284號函、91年5月27日90332號函，及彰化地院90年度禁字第14號卷宗及卷內鑑定報告書，問這些是否你經手及製作鑑定？）是。（問甲○○在81年11月23日第一次中風至87年3月第二次中風期間，其精神狀況為何？）病患第一次中風經急救後，從昏迷中恢復清醒，但【有失語現象，並無法正確的表達意思，對外界的刺激也無法正確的回應及辨認，達到癡呆程度】。我的鑑定報告及公文都是表達這個意思，我只有在鑑定時看過病患本人，其他都是依據病歷的記載來判斷。【（問鑑定報告中『經治療後意思恢復』何意？）是指上開病患從昏迷到甦醒的階段而已，但對『後段失語及無法正確表達意思及對外界刺激無法回應及辨認』沒有詳述。】（鑑定報告與事實是否相符？）相符。」等語。已澄清上述⒊⑶之鑑定報告書內敘述「治療後雖意識恢復」，僅是指「非昏迷狀態」而已，並不是表示甲○○回復為正常意識狀態。

⒏綜上所述歷次診斷及鑑定意見，足見甲○○於87年11月間第一次中風後已無語言能力，無法與外界溝通互動，並持續至87年3月間第二次中風仍然如此，甚至第二次中風後病情益加嚴重，在醫學上之判斷即已達痴呆程度至明。更不可能在二次中風後還授權被告簽發本票，附表共四張本票，乃未經甲○○本人同意，盜用其印章而偽造發票，實堪認定。

㈤被告及辯護人沈明達律師，多次坦承被告盜用印章：

⒈本案告訴人辛○○執附表編號一本票之裁定（90票30裁定），聲請向被告及其兄弟姊妹共7人強制執行，被告乙○○及其他兄弟姊妹，共同委任沈明達律師（即本案辯護人），提起債務人異議之訴（本院94年度訴字第802號、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95 年度上字第180號），94年11月1日起訴狀理由：「原告等之先父甲○○於81年11月23日中風以後，已無言語及行為能力，尚不解簽發票據之意義，依票據法第五條之反面解釋，甲○○並無須負任何票據責任」等語，明確承認：甲○○對於附表編號一本票，一無所悉，並無授權簽發本票之可能。此一主張亦經本院94年度訴字第802號判決採為認定票據無效之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