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基隆地方法院102年度訴字第348號

台灣基隆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2年度訴字第348號

公訴人

台灣基隆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告

許森盛

指定辯護人

陳雅萍 律師

上列被告因公共危險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1年度偵字第2955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理由

壹、公訴意旨公訴意旨略以：被告許森盛於民國101年7月19日下午3 時20分許，在其新北市○里區○○路0 號之住處，因本院民事執行處人員對其強制執行房屋之遷讓（基院義100 司執良字第15706 號）而心生不滿，竟乘執行人員及員警均在場時，基於預備放火之故意，在其住處上址二樓之樓梯間，持桶裝汽油潑灑於樓梯間，並使之流下樓梯，預備放火燒燬現有人所在之建築物。嗣經警當場查悉，並自許森盛衣服口袋內扣得打火機1個，自許森盛住處上址扣得汽油桶1桶（16公升裝）及未使用過之汽油桶1個，因認被告涉有刑法第173條第3項、第1項之預備放火罪嫌云云。

貳、公訴論據公訴人認為被告涉犯前開罪嫌，係以附件起訴書之證據清單而為其論據。

叁、被告辯解被告辯稱：其因生氣而自一樓跑上二樓時，可能是不慎踢倒汽油桶，並非預備放火，因其並未注意到汽油桶已經倒地；其係以修理漁船機械為業，一定要有汽油來清洗機械零件；因其修理廠之樓梯是水泥所做，不會有危險，其才會將汽油放在該樓梯間；證人即警察陳仁廉上來對其說「你這樣會害死大家」，其才回稱「我不會害人，如果要死，我會自己死」。其並無放火之意思，如果其要放火，豈會只讓汽油流出一點而已等語（警詢筆錄第5頁、偵查卷第47頁反面、0000000準備程序筆錄第2頁、0000000審判筆錄第12、13、17、18、19、22頁）。

肆、證據法則

一、無罪推定原則與證據裁判原則按被告未經審判證明有罪確定前，推定其為無罪；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定有明文。前者係指無罪推定原則，後者則揭示證據裁判原則。其次，證明被告犯罪事實之存在，須待積極證據逐一包夾；而其包夾之各證據間，須有互相之關聯性產生，使得證據網住四面，其前後左右串聯，形成銅牆鐵壁，以排除被告辯解之可能性，致無脫罪之空間存在。至此，始得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若其證據之包夾無法網住四面，使得被告辯解之可能性依然存在，則證據雖有前後左右之串聯，亦無法形成銅牆鐵壁；此時，法網已開一面，必須形成被告無罪之心證。申言之，在證據法則上，當證據排列後，發現法網已開一面，形成被告之脫罪空間，即屬無法證明被告犯罪，即須判決被告無罪。此項無罪之證據法則，有稱之為「網開一面原則」，乃「無罪推定原則」之子原則。

二、超越合理懷疑原則與罪疑利益歸被告原則復次，被告或共犯之自白不得作為有罪判決之唯一證據；仍應調查其他必要之證據，以察其是否與事實相符，刑事訴訟法第156條第2項亦規定甚詳。申言之，被告之自白縱使具有任意性，苟無補強證據，亦無從擔保自白之真實性，以是之故，立法推定其證據證明力不足，必待第二證據即補強證據出現，始得察其自白是否與事實相符。被告以外之人所為之供述證據，無論出於共犯、同案被告、被害人、告訴人或證人，其證據價值更為薄弱，縱使證人有具結偽證之處罰，亦無從擔保其證言之真實性，如係此等之人所為單一之指述，當然推定其證據證明力不足，無需探究其指述之真實性如何。此所以有數量法則（數量規則）之產生，蓋數量法則乃證據容許性規則之一，而補強法則乃數量法則之一。除前述被告之自白必須補強證據加以補強外，主要待證事實需有證人（廣義證人包括共犯、同案被告、被害人、告訴人等）二人以上，亦即單一證人之證言，仍須依其他第二證據加以補強（見陳樸生著刑事證據法第7章第3節第534頁）。何況，告訴人之指訴係以使被告受刑事追訴為主要目的，尤不得以其單一指訴遽入被告於罪。進而言之，自白係被告之認罪行為，其證據證明力最強，立法猶規定不得作為有罪判決之唯一證據；則舉重以明輕，被告以外之人之指述或證述，尤亦不得作為有罪判決之唯一證據。復次，在證據法則上，補強證據必須補強待證事實，至任何人均無可置疑之地步，亦即必須符合「超越合理懷疑原則」，始得據以論罪；其尚有疑者，利益應歸被告，依「罪疑利益歸被告原則」，仍應為有利被告事實之認定。此時即未超越合理懷疑，不得為有罪之判決。申言之，當證據資料尚有對被告有利之合理可疑存在時，如無法依客觀方法排除此項合理之可疑，則依罪疑利益歸被告原則，不得僅以此項證據資料作為有罪判決之依據；在欠缺補強證據足以補強之際，仍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進而言之，在證據法則上，補強證據必須補強待證事實，而至任何人均無可置疑之地步，亦即必須符合「超越合理懷疑原則」（beyond reasonable doubt），始得據以論罪，亦即其補強之程度必須足夠，不得留有脫罪空間；否則即屬尚有合理之疑問存在，猶不得為有罪之判決。易言之，其罪尚有疑義者，利益應歸被告，依「罪疑利益歸被告原則」（indubio pro reo，im Zweifel fur den Angeklagten，目前譯法不一，有譯「罪疑有利被告原則」、「有疑唯利被告原則」、「罪疑唯輕原則」、「有懷疑應作有利被告認定原則」、「罪疑唯有利於行為人原則」、「如有懷疑，則以被告利益思考原則」、「有疑問時，應為有利被告之推定原則」、「有懷疑者應作有利被告認定原則」或「罪疑惟輕，有利被告」之原則），仍應為有利被告事實之認定。此項利益歸被告之原則，於法律用語之文義解釋上亦有適用。申言之，在法律用語之文義解釋上，若有不同之說法產生時，亦應採取有利被告之解釋原則，始得謂之符合罪疑利益歸被告原則。易言之，當證據資料尚有對被告有利之合理可疑存在時，如無法依客觀方法排除此項合理之可疑，則依罪疑利益歸被告原則，不得僅以此項證據資料作為有罪判決之依據。在欠缺補強證據足以補強之際，即應為有利被告事實之認定。其次，認定被告有罪之事實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之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之基礎；且認定事實所憑之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達於通常一般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事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時，尚難為有罪之認定基礎；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亦即如無確切之積極證據，足以證明犯罪事實，即令被告不能為有利之反證，亦不能遽論以罪責，此亦為刑事司法實務向來之見解（最高法院30年上字第816號、40年台上86號、70年台上字第2368號、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判決參照）。徵諸被告既有不自證己罪之特權，亦無自證無罪之義務，此乃當然之法理。

伍、無罪理由

一、汽油桶放該處經查：被告係漁販，以漁業買賣為業，業經被告陳明而記明警詢筆錄。該處係倉庫，被告自始稱其以修理漁船零件為業，則其在警詢之初所稱：兩汽油桶原本就放在該處（偵查卷第6頁反面），及其所表明該汽油桶係買來清洗機器即漁船相關器具之用一節，即非虛構，應屬信而有徵（偵查卷第4頁反面）。準此，被告辯稱：因其修理廠之樓梯是水泥所做，不會有危險，其才會將汽油放在該樓梯間一節，亦屬合乎常情，並無悖乎情理之處，自可採信。

二、汽油桶倒地次查：證人即新北市政府警察局金山分局野柳派出所警員陳仁廉，於偵查中具結後證稱：被告認為債權人和法院侵害其權利，在溝通不到十分鐘就不歡而散，被告就往二樓走去。不久，其聞到汽油味，乃上樓將汽油桶扶正等情（偵查卷第39頁），可見被告確實在衝突後之憤怒中快步上樓，實屬不難想見。準此以觀，被告不慎而踢到或拌到汽油桶而致油桶倒地，而被告卻未察覺之可能性即屬存在。因此，被告辯稱其不知汽油桶倒地一節，即有可能為真，並非臨訟編造可比。對被告有利之合理疑問於此存在，其辯解自屬可信。

三、自己死就好復查：證人即警員陳仁廉於偵查中具結後證稱：彼此不歡而散，被告就往二樓走去。不久，其聞到汽油味，乃上樓將汽油桶扶正，並質問被告，被告說「要死我自己死就好」云云（偵查卷第39頁）。其於審判中具結後證稱：其聞到汽油味時，衝上去樓梯看，只見汽油桶倒地，油從二樓樓梯間流下來。樓梯之二分之一佔滿汽油。其馬上衝進二樓辦公室質問被告；被告只稱「要死我自己死」云云，其並未見到被告有何準備點火之動作（0000000審判筆錄第11頁）。其次，證人即副所長陳峰民，於偵查及審判中具結後皆證稱：被告有說「要死我自己死好了（台語）」云云（偵查卷第40頁、0000000審判筆錄第15頁）。何況，卷附檢察官之勘驗筆錄，以及本院之勘驗筆錄，不但大致相同，而且該現場錄影蒐證光碟內，亦有被告自稱「要死的話，我自己死就好」一節，有各該勘驗筆錄在卷可稽（偵查卷第51頁、0000000勘驗筆錄）。由此可見，被告係稱若要死，其要自己死，並非表示要別人和其一起死，已難由被告類此之表示，即可謂其有預備放火之故意。申言之，單純類此之詞句，反而可以認定被告並無放火以害人之意思。因此，被告於偵查中謂其當場說「我自己死就好了」係氣話，其並無自焚之意思等語（偵查卷第5頁），核與卷附警察之職務報告書上所載適相符合（偵查卷第7頁），應屬可信，自難認其有預備放火之意思可言。

四、漏油並不多再查：現場有兩桶汽油桶，其中一桶含有柴油成分，業經證明屬實，有卷附相片及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鑑定書一紙可資佐證。現場所流出之汽油不多，大約僅有一公升左右，亦即其中16公升容量之汽油桶，原裝七公升汽油，倒地後僅剩六公升汽油等情，業經被告自始供明（偵查卷第5頁），核與證人陳仁廉及陳峰民所證述之情節大致相符（偵查卷第40頁、0000000審判筆錄第4、15頁）。被告若是具有放火之故意，兩桶汽油桶何以僅踢倒一桶，而不踢倒兩桶？若以提桶而倒油之方式，又豈會只流出一公升汽油？茲被告既未踢倒兩桶，又未提桶而倒油，可見其無預備放火之故意甚明。退而言之，縱認被告踢倒汽油桶而有過失，本罪亦不處罰過失犯，亦無從對之加以處罰。

五、兩勘驗筆錄關於現場之蒐證光碟，卷附之檢察官之勘驗筆錄與本院之勘驗筆錄，大致相同，各該勘驗筆錄記之甚明（偵查卷第51頁、0000000勘驗筆錄）。從被告與執行人員在一樓談話開始，片長26分20秒，既無被告有何預備放火之畫面，亦未見有何被告預備放火之證據出現。此項蒐證光碟自不得作為不利被告事實認定之依據。

六、打火機一個被告既未有何預備放火之言行出現，而勘驗現場蒐證光碟結果，亦未見被告有何預備放火之證據出現。再衡之之經驗法則，許多人確實會隨身攜帶打火機。準此，被告於偵查中辯稱：打火機是放在其口袋，作為抽煙之用等情（偵查卷第23頁），並不違背常情而足可採信，自不能僅以其在口袋內有打火機，即遽而推定其有預備放火之故意。

七、證人推測之詞又查：證人即警察陳仁廉於審判中證稱：被告不可能是不小心推倒汽車桶（0000000審判筆錄第7頁）云云；證人即野柳派出所副所長陳峰民，於審判中具結後證稱：二樓不可能會有汽油桶（0000000審判筆錄第16頁）云云，皆屬於證人個人意見及推測之詞，依刑事訴訟法第160條，不得作為證據。申言之，證人二人之不利於被告之證言並不能補強本案至無可置疑之程度，而有超越合理懷疑之原則存在，以之而定被告之罪，顯然難以符合超越合理懷疑原則，自無從為被告有罪之判決。此外，復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資證明被告犯罪，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自應為其無罪之判決。

陸、據上論斷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高永棟到庭執行職務。

l 刑事第三庭審判長法 官 陳 志 祥藍 君 宜陳 怡 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