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雄高等行政法院判決

上訴人

臺南市政府

代表人

賴清德

被上訴人

財團法人台灣省私立台南仁愛之家

代表人

胡雅堂

上列當事人間勞動基準法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3年4月8日臺灣臺南地方法院102年度簡字第47號行政訴訟判決，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理由

一、被上訴人之「家本部」（地址：臺南市○區○○路○○○號）、「敬老所」（地址：臺南市○○區○村○街○○○號）、「慢性病精神病養護所及附設精神療養院」（地址：臺南市○○區○○路○○號）、「新都養護所」（地址：臺南市○區○○路○○○號），經改制前行政院勞工委員會（下稱勞委會）南區勞動檢查所（下稱勞委會南檢所）於民國101年6月6日及11日分別派員實施勞動條件檢查，發現其4月份及5月份之部分勞工出勤紀錄，僅記錄勞工上下班之簽名，未記錄時間至分鐘，有違反勞動基準法（下稱勞基法）第30條第5項規定之情形，乃檢送員工簽到表、勞動條件檢查會談紀錄表等資料，報請上訴人依勞動基準法規定予以處分，經上訴人審查屬實，遂依勞動基準法第79條第1項第1款規定，分別以101年11月15日府勞條字第1010960249號、101年11月8日府勞條字第10109370 60號、101年11月9日府勞條字第1010937067號及101年11月9日府勞條字第1010937082號裁處書（以下合稱原處分）各處被上訴人新臺幣（下同）2萬元罰鍰。被上訴人不服，循序提起行政訴訟，經原審法院102 年度簡字第47號判決（下稱原判決）撤銷勞委會102年5月2日勞訴字第1010037591、101 0037895、1010037896、1010037897號訴願決定及原處分。上訴人不服，遂提起本件上訴。

二、被上訴人起訴主張：

（一）勞基法第30條第5項規定，乃在課予雇主置備保存簽到簿、出勤卡之義務，以使勞工之正常工時及延長工時紀錄明確化，以備日後可能發生勞資爭議時得作為佐證依據。另依勞委員93年3月16日勞動二字第0930011871號函釋「惟另有其他資料如以事先約定正常工作時間，加班及請假另外呈報或統計等資料可稽勞工之工作時間等出勤情形，仍符合該法之意旨」，雇主置備之勞工簽到簿或出勤卡雖未記載至分鐘，惟有其他資料可查明勞工出勤時間，尚無違反勞基法施行細則第21條規定。被上訴人所屬員工出勤時間皆事先排定，每月值班表亦事先通知員工知悉，行政人員則每日上、下班時間一致工時確定，被上訴人雖未將簽到簿記載至分鐘，但只要員工簽到即視為準時到班，乃人性化管理措施，並無損勞工權益，故未記載至分鐘與未備簽到簿或出勤卡情形有別，上訴人以違反勞基法第30條第5項規定裁罰，顯與立法旨有違。

（二）再者，依法務部100年4月28日法律字第1000009439號函釋，違反行政法上義務之行為是否屬於一行為，應以個案具體事實予以判斷。本件實施檢查時間皆為101年6月6日、11日，受檢對象為被上訴人及所屬單位，屬同一法人主體，被上訴人辦理人事業務編制僅家本部有設置，簽到簿之設置方式必然一致，所屬各單位乃被上訴人所轄屬，不具法人資格，其人員編制、財務預算均含括於被上訴人，且無單獨對外行文之權責，故被上訴人所違反者為雖然有4處，然受檢情形一致，同一行為主體不能以同一行為受2次以上之處罰，上訴人卻分別裁處4件罰鍰，實違反一行為不二罰原則等情，求為判決訴願決定及原處分均撤銷。

三、上訴人則以：

（一）勞基法第30條第5項之規定，乃在課予雇主置備並保存勞工簽到簿、出勤卡之義務，蓋因出勤記錄對勞工之基本權益至為重要。又行政罰法所定「一行為」之認定，乃個案判斷之問題，並非僅就法規與法規間之問題，或抽象事實予以抽象之判斷，而係必須就具體個案之事實情節，依據行為人主觀的犯意、構成要件之實現、受侵害法益及所侵害之法律效果，斟酌被違反行政法上義務條文之文義、立法意旨、制裁之意義、期待可能性與社會通念等因素綜合判斷決定之（法務部96年11月7日法律字第0960035553號函釋參照）。又當事人屬下各單位違規之時問、地點並不相同，核屬複數行為，主管機關依其單位、部門違規情形，分別裁處罰鍰，並無不合，有臺中高等行政法院判決97年度簡字第40號及本院100年度簡字第240號判決可資參照。本件被上訴人之各個不同之單位(部門)縱然其屬同一法人格，惟因其各自間仍屬不同之組織，就其違反各自組織之管理制度而言，可認定被上訴人係出自於不同之主觀犯意下所為「數行為」，上訴人分別予以處罰，應無不當。

（二）又一事不二罰原則固為司法院釋字第503號解釋為現代民主法治國家之基本原則，惟對「一事」之解釋，與刑法上之意義殊有差異，違反行政法上之義務之行為是否為「一行為」，係個案判斷之問題，即必須個案事實予以判斷，而非就某法規與某法規之間之關聯為何，或就抽象事實，予以抽象之判斷。於具體個案判斷時，宜就個案具體情節，斟酌法條文義、立法意旨、制裁意義、期待可能性與社會通念等因素決定之（林錫堯著行政罰法，94年6月初版第51頁參照）。本件被上訴人除其「家本部」未記錄員工出勤時間至分鐘之行為外，其所屬「敬老所」、「慢性病精神病養護所及附設精神療養院」、「新都養護所」亦分別未記錄員工出勤時間至分鐘之行為，被上訴人違規之時間、地點並不相同，核屬複數行為，上訴人按其各單位違規情形，分別裁處罰鍰，即並無不合等語，資為抗辯，求為判決駁回上訴人之訴。

四、原審將訴願決定及原處分均撤銷，係以：行政罰係對一過去違反行政法上義務行為之非難，當必行為人於行為當時之法律或自治條例有明文規定者為限，且任何人均不能以同一行為受二次以上之行政罰，此已為法治國家之基本原則。本件上訴人係以被上訴人未依勞基法施行細則第21條規定「置備記載勞工出勤情形之時間，記載至分鐘為止之簽到簿」，有違勞基法第30條第5項「雇主應置備勞工簽到簿或出勤卡，逐日記載勞工出勤情形」之義務，據以裁處被上訴人4次罰鍰各2萬元之處分。惟查，被上訴人係單一法人格之財團組織，本件遭查獲未置備合格簽到簿之「敬老所」、「新都養護所」、「慢性精神病養護所」，依其捐助章程第17條，均係被上訴人所設之下屬單位，雖分設於臺南市北區、永康市或新化區等不同之處所，惟關於職掌人事簽到者，僅係由本部所設之總務組決定執行，各下屬單位只是依家本部之指示置備同一形式之簽到簿。是以，遭查獲未置備合格簽到簿之「敬老所」、「新都養護所」、「慢性精神病養護所」等下屬單位，應認係無自主意思，單純聽命行事之執行單位，自無違反行政法上義務故意或過失等責任可言。本件能決定置備簽到簿形式者，僅被上訴人之總務組，即其作為違反行政法上義務者，僅被上訴人之家本部之總務組之職掌人員，且因其違反行政法上之義務而將其違章責任轉嫁於法人。從而，本件難認被上訴人下屬單位之置備不合格簽到簿之行為，係獨立於被上訴人家本部違章行為以外之不同行為。上訴人宜綜合所查獲之4單位之違章事實，作1次之裁罰，上訴人擅為4次裁罰，與法即有不合等由，為其判斷之基礎。

五、本院查：

（一）按「雇主應置備勞工簽到簿或出勤卡，逐日記載勞工出勤情形。此項簿卡應保存1年。」「有下列各款規定行為之一者，處新臺幣2萬元以上30萬元以下罰鍰：一、違反．．．第30條．．．規定。」「雇主依本法第30條第5項規定記載勞工出勤情形之時間，記至分鐘為止。」分別為勞基法第30條第5項、第79條第1項第1款及同法施行細則第21條所明定。次按「數行為違反同一或不同行政法上義務之規定者，分別處罰之。」亦為行政罰法第25條所明定。

（二）本件被上訴人之「家本部」、「敬老所」、「慢性病精神病養護所及附設精神療養院」、「新都養護所」，經勞委會南檢所於101年6月6日及11日分別派員實施勞動條件檢查，發現其4月份及5月份之部分勞工出勤紀錄，僅記錄勞工上下班之簽名，未記錄時間至分鐘，且無其他資料可查明勞工出勤時間，而有違反勞基法第30條第5項規定之情形，為原審所認定之事實。查本件勞委會南檢所係分別於被上訴人「家本部」、「敬老所」、「慢性病精神病養護所及附設精神療養院」、「新都養護所」等不同地點查獲被上訴人有未記載勞工出勤時間之違章行為，被上訴人違規之時間、地點並不相同，應評價為數個違反行政法上義務之行為，自應分別處罰。上訴人據之對被上訴人之「家本部」、「敬老所」、「慢性病精神病養護所及附設精神療養院」、「新都養護所」之違規情形，分別裁處罰鍰，即無不合，並無違一事不二罰之原則。原判決以被上訴人係單一法人格之財團組織，其遭查獲未置備合格簽到簿之「敬老所」、「新都養護所」、「慢性精神病養護所」等均係被上訴人所設之下屬單位，雖分設於台南市北區、永康市或新化區等不同之處所，惟有關職掌人事簽到者僅由其本部所設之總務組決定執行，「敬老所」、「新都養護所」、「慢性精神病養護所」等下屬單位，自無違反行政法上義務之故意或過失等責任可言，是以本件難認被上訴人下屬單位之置備不合格簽到簿之行為，係獨立於被上訴人家本部違章行為以外之不同行為，上訴人宜綜合所查獲之4單位之違章事實，作1次之裁罰，上訴人擅為4次裁罰，與法即有不合等由，據以撤銷訴願決定及原處分，自與首揭行政罰法第25條規定不合，其適用法規即有違誤。

（三）綜上所述，原判決基於前開確認之事實，論以：本件難認被上訴人下屬單位之置備不合格簽到簿之行為，係獨立於被上訴人家本部違章行為以外之不同行為，上訴人宜綜合所查獲之4單位之違章事實，作1次之裁罰，上訴人擅為4次裁罰，與法即有不合等由，因而將訴願決定及原處分均撤銷，有判決違背法令之情形，上訴人執以指摘，為有理由，應將原判決廢棄。又本件係因原審對於確定之事實適用法規違誤而廢棄原判決，本院爰依該確定事實自為判決，駁回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

六、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依行政訴訟法第236條之2第3項、第256條第1項、第259條第1款、第98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高雄高等行政法院第四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