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 高雄分院110年度上易字第357號

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刑事判決　　　　110年度上易字第357號

上訴人

即被告

曾天臣

選任辯護人

鄭伊鈞律師

　　　　　　陳錦昇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侵占案件，不服臺灣屏東地方法院109 年度易字第662 號，中華民國110 年4 月13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屏東地方檢察署108 年度偵字第10263 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理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曾天臣與施麗霞為舊識，民國107 年12月28日19時許，曾天臣因購買遊覽車而有資金需求，遂前往施麗霞在屏東縣內埔鄉龍泉村內之工寮，央請施麗霞以名下車牌號碼000-0000號自用小客車（下稱系爭車輛）辦理貸款而提供資金，並承諾按月繳交貸款本息，惟因施麗霞不願擔任借款人，故雙方約定將系爭車輛借名登記予曾天臣之子曾裕軒名下，由曾裕軒出名擔任借款人，雙方並於108 年1 月17日辦理過戶至曾天臣之子曾裕軒名下。詎曾天臣明知系爭車輛實際上仍為施麗霞所有，竟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基於侵占之犯意，於辦理過戶及貸款手續後仍持續占有使用系爭車輛，經施麗霞履次催討均拒不歸還，以此方式將系爭車輛易持有為有而侵占之；案經施麗霞訴請偵辦，因認被告曾天臣犯刑法第335 條之侵占罪嫌。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 項、第301 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又認定不利於被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且被告否認犯罪所持之辯解縱屬不能成立，仍非有積極證據足以證明其犯罪行為，不能遽為有罪之認定；而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此一程度，而有合理懷疑存在時，事實審法院復就其心證上理由予以闡述，敘明其如何無從為有罪之確信，因而為無罪之判決，尚不得任意指為違法，此分別有最高法院30年上字第816 號判例、30年上字第1831號判例、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判例可資參照。

三、本件公訴人認上訴人即被告曾天臣（下稱被告）涉有刑法第335 條侵占之罪嫌，係以被告、曾裕軒於警詢、偵查中之供述，暨告訴人施麗霞及其女兒李嘉靜於警詢、偵查中之指證，並有108 年2 月15日被告與李嘉靜間之借款約定書及系爭車輛之車籍資料、過戶資料在卷可稽，為其論據。訊據被告固不否認系爭車輛係告訴人施麗霞於107 年10月3 日購入並無償借與被告使用，被告因而占有系爭車輛，且系爭車輛迄今仍由被告占有使用之事實，惟堅詞否認有何侵占之犯行，辯稱：當時我跟告訴人之間是男女朋友關係，在108 年2 月告訴人住院的時候，我們雙方就我對告訴人所負全部債務結算，當時我說好聚好散，才簽下300 萬元的借據（借款約定書），該300 萬元包括系爭車輛之價金90萬元；因為當時我沒有現金，才說好每月分期歸還4 萬5 千元，現仍在歸還中；而系爭系爭車輛目前仍登記在我兒子名下，由我在使用，該車貸款仍由我在支付中，我是合法占有系爭車輛，沒有侵占的犯行等語。辯護人為被告辯稱：告訴人當初購買系爭車輛是男女朋友關係，告訴人同意將系爭車輛交給被告使用；被告當初購買遊覽車，需辦理貸款的時候，有跟告訴人協商，先將系爭車輛過戶到被告兒子名下，向裕隆公司辦理車貸；108 年2 月間被告與告訴人結束關係，被告在醫院有寫下借款約定書，結算二人財務往來共計300 萬元，被告書寫借據的意思已經包含這輛車價，所以被告始終沒有不法所有侵占小客車的意思；本案偵查期間，檢察官有要求被告協助免除告訴人的車貸保證人責任，被告也去跟裕融公司交涉免除保證人的責任，到現在也有分期給付300 萬元給告訴人等語。

四、經查：

㈠被告係告訴人之前男友，告訴人於107 年10月3 日先以107萬元購入系爭車輛登記於告訴人名下，其後於108 年1 月17日則辦理登記為被告之子曾裕軒名下，其間均無償借給被告使用，被告因而持有系爭車輛，且系爭車輛迄今仍由被告持有使用中；另被告又以其子曾裕軒名義向裕融企業股份有限公司（下稱裕融公司）借款100 萬元，且以系爭車輛作為擔保品，並由告訴人擔任該借款之保證人等情，業經被告於警詢時、偵訊時及原審準備程序時供述在卷（見偵卷第11至13頁、第87至89頁，原審卷第42頁、第156 至157 頁），核與證人曾裕軒（即被告之子）於偵查中暨證人施麗霞（即告訴人）、游惠珊（即裕融公司汽車貸款專員）分別於原審審理中證述之情節相符（見原審卷第218 至220 頁、第229 至231 頁、第249 至254 頁、第258 至260 頁），並有系爭車輛詳細資料報表、交通部公路總局高雄區監理所屏東監理站108 年10月22日高監屏站字第1080212795號函暨檢附之郵政跨行匯款申請書、面額100 萬元本票及授權書、交通部公路總局高雄區監理所屏東監理站109 年2 月13日高監屏站字第1090021764號函暨檢附之系爭車輛過戶資料、裕融公司分期付款暨債權讓與契約、動產抵押契約書、動產擔保交易動產抵押或附條件買賣設定登記申請書在卷可稽（見偵卷第7 頁、第55頁、第95至97頁、第147 至157 頁，原審卷第147 至151 頁），故此部分之事實，應可認定。

㈡按刑法上侵占罪，以就行為人持有他人之物，變更意思而不法據為自己或第三人所有為其構成要件；若行為人在主觀上，無此不法所有之犯意時，即非可成立本罪。茲查：

⒈被告原欲以系爭車輛貸款，惟因告訴人不願擔任借款人，故雙方乃約定將系爭車輛借名登記予曾裕軒名下，而由曾裕軒出名擔任借款人，告訴人則擔任該借款之保證人等情，業經證人施麗霞於原審審理時證稱：「被告稱要購買新的遊覽車，我已先代被告匯款100 萬元訂金給陳益勝，然被告仍稱資金不足需以系爭車輛辦理貸款，但我不願意以我的名義辦理貸款，因為系爭車輛是我以107 萬元購買、無償借給被告使用，竟又要求我負擔100 萬元的貸款債務，我不能接受」、「被告自稱信用不好，要求先過戶給被告的兒子即曾裕軒，復因當時我在郵局上班，被告便拜託我擔任保證人，以換取較低的貸款利息利率，因此才有後續過戶予曾裕軒辦理貸款，並由我擔任保證人」、「我並沒有將系爭車輛賣給被告，系爭車輛是我的，我是借給被告使用」等語（見原審卷第220 至222 頁、第230 至232 頁），參之告訴人確有匯款100萬元至陳益勝彰化商業銀行帳戶乙節，有該帳戶存摺封面及內頁在卷可考（見原審卷第105 頁），足佐證人施麗霞前述匯款100 萬元訂金，並將該車借予被告使用等語不假。另查被告於偵查中、原審審理時供稱：「由於我購買遊覽車的資金還有短缺，我便請告訴人幫忙以系爭車輛辦理貸款，但告訴人不願意擔任借款人，又因為我的信用不好，才過戶到我兒子名下，並由我支付貸款本息。且由告訴人擔任保證人每月利息能夠少3,000 元」等語（見偵卷第85頁，原審卷第156 至157 頁、第241 頁），益見證人施麗霞證稱被告為以系爭車輛貸款，而要其將系爭車輛借名登記予曾裕軒，並由其擔任保證人等語，為真實可信。依證人施麗霞上揭證詞觀之，系爭車輛係由其購買交予被告使用，並由為使被告得以系爭車輛貸款取得資金供被告購買遊覽車，始將系爭車輛先行續過戶予被告兒子曾裕軒名下，則被告持有、使用系爭車輛自有合法權源。

⒉告訴人於本院審理中陳稱：「被告簽下300 萬元借據（即借款約定書）時，有我、我兒子、女兒李嘉靜在場」、「因我小孩不同意我把錢借給被告，所以要把錢拿回來」、「（當時你們如何計算出這300 萬元？）因為我沒有讓被告寫借條，所以是被告陸陸續續向我借的錢，包括兩部車子，遊覽車、家用車，大概400 多萬元」、「（當時為什麼不直接寫400 萬元？）我有叫被告寫，但是他不肯寫這麼多；因為當時不想讓被告難堪，而小孩都很反對我跟被告交往，是被告的要求寫300 萬，所以我才想說先寫300 萬元，我手上還有車子的匯款單等資料，到時候可以再向被告請求」、「（妳手中的匯款單資料，是包括妳爭執的這台車貸款的部分？）是的，因為我有收據」等語（見本院卷第122 至123 頁）。告訴人既陳明被告向告訴人所借的款項大約400 萬元，該款項包括「遊覽車、家用車」二輛車子，惟當時並未記載借款之項目或細目，有借款約定書、原審調解筆錄在卷可稽（見偵卷第57至59頁、第113 至114 頁）。則由被告當時所書立借款約定書所載借款之金額300 萬元觀之，是告訴人既未能舉證證明該300 萬元並未包括該系爭車輛，故自難認被告佔用該車輛有何不法之意圖。況該車己非告訴人之名義，業如前述，故告訴人主張該車為其所有，應屬與被告間民事糾葛，已與刑事侵占罪無涉。

⒊又告訴人雖曾向原審法院起訴請求被告返還借款180 萬元，主張：「被告為購買遊覽車，先於107 年11月21日向原告借款100 萬元，又於同年月27日、29日及108 年1 月3 日陸續向原告借款20萬元、20萬元、40萬元，合計180 萬元。兩造就系爭借款未約定返還期限，且原告並未將系爭借款債權讓與訴外人即原告之女李嘉靜，經原告於109 年8 月28日寄發存證信函，催告被告應於同年9 月10日前返還系爭借款中100 萬元部分，並於本件催告被告應於同年12月20日前返還其餘80萬元部分，被告逾期仍未返還」等事由，惟經原審民事庭審理後，認原告已將上揭系爭借款債權讓與李嘉靜為由，判決「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有原審法院10 9年度訴字第648 號民事判決在卷可稽（見本院卷第77頁），告訴人雖不服該民事判決，上訴本院後，亦經本院判決於110 年4 月30日以110 年度上訴字第38號判決「上訴駁回」，亦有本院上開民事判決在卷可按（見本院卷第81至86頁）。姑不論告訴人有無將上揭系爭借款債權讓與李嘉靜之情，惟告訴人迄今仍無法提出證據足以證明被告前開所立之300 萬元借據金額並不包括系爭車輛之借款，自難認定系爭車輛所有權仍歸告訴人所有。

⒋再者，系爭車輛仍登記於被告兒子曾裕軒名下，現仍由被告使用中，車輛貸款部分仍由被告分期繳納中等情，亦經被告於本院審理時陳明在卷，且為告訴人所不爭執，復有裕融公司客戶對帳單—還款明細表在卷可按（見本院卷第136 頁）；系爭車輛原先既係由告訴人交予被告使用，則被告持有、使用系爭車輛自有合法之權源。告訴人事後雖因結束與被告間感情關係，要求被告將系爭車輛返還之情，惟被告既認其所簽立之前揭借款約定書300 萬元款項包含系爭車輛之折舊後之價金（已如前述），被告與告訴人就此既就此部分有爭執，告訴人固可依民事訴訟途徑決之，惟尚難對被告遽以侵占罪相繩。

㈢綜上所述，本案並無確切之事證足以證明被告對系爭車輛有不法所有之犯意；故公訴人所持之前開論據，均無法採為認定被告犯罪之證據；此外，本院依卷內現存全部證據資料，復查無其他證據足資認定被告確有檢察官所起訴之侵占犯行，即屬不能證明被告犯罪，揆諸前開說明，自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

五、原審未詳為推求，就被告侵占論罪科刑之判決，尚有未洽，被告執此聲明上訴，指摘原判決不當，為有理由，自應由本院將原判決撤銷改判，並為無罪之判決。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 條第1 項前段、第364 條、第301 條第1 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陳彥竹提起公訴，檢察官李靜文到庭執行職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