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民事判決

上訴人

劉蔡錦繡

上訴人

劉瑛珠

共同訴訟代理人

劉政雄

被上訴人

余劉美美

訴訟代理人

張靜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對於民國108年2月20日臺灣高雄地方法院107年度訴字第869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一部上訴，本院於112年2月22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係上訴人劉蔡錦繡之次女、上訴人劉瑛珠之二姊，被上訴人意圖散布於眾，基於誹謗之犯意，自民國102月12月30日起，陸續以電子郵件寄送如附表編號1至5所示內容文書予訴外人劉○○（即劉蔡錦繡之長女）、劉○○（即劉蔡錦繡之子）、劉○○（即劉蔡錦繡之堂姪）、王○○（即劉蔡錦繡之外甥女）等人及劉○○任職單位，指陳上訴人涉有侵占等不法情事（即原判決附表編號6至9、12部分），另於附表編號6所示時地，對在場人指陳上訴人涉有侵占等不法情事（即原判決附表編號13部分），均足以詆毀上訴人名譽，使上訴人在社會上之評價受到毀損，且情節重大，各受有如附表所示之非財產上損害新臺幣（下同）195,000元，爰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第195條第1項、第3項規定，聲明請求被上訴人應給付劉蔡錦繡、劉瑛珠各195,000元，及均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未繫屬本院部分，不予載述）。

二、被上訴人則以：伊並無對上訴人為不法侵害行為，且上訴人之侵權行為請求權已罹於時效等語，資為抗辯。

三、原審判決上訴人敗訴，上訴人提起一部上訴，上訴聲明：㈠原判決駁回上訴人後開請求部分廢棄；㈡被上訴人應給付劉蔡錦繡、劉瑛珠各195,000元，及均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被上訴人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四、本院之判斷：

㈠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不法侵害他人之身體、健康、名譽、自由、信用、隱私、貞操，或不法侵害其他人格法益而情節重大者，被害人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民法第195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次按侵害名譽係指以言語、文字、漫畫或其他方法貶損他人在社會上之評價，使其受到他人憎惡、蔑視、侮辱、嘲笑、不齒與其往來，故名譽有無受侵害，必須依一般社會觀念，足認其人之名譽在社會之評價已遭貶損，始足當之，至於主觀上是否感受到損害，則非認定之標準。又事實陳述與意見表達本未盡相同，前者具有可證明性，後者乃行為人表示自己之見解或立場，屬主觀價值判斷之範疇，無所謂真實與否，在民主多元社會，對於可受公評之事，即使施以尖酸刻薄之評論，仍受憲法之保障。惟事實陳述本身涉及真實與否之問題，倘行為人就事實陳述之相當真實性，未盡合理查證之義務，依其所提證據資料，在客觀上不足認其有相當理由確信為真實者，該不實之言論，即足以貶損他人之社會評價而侵害他人之名譽。如行為人依個別事實所涉之「行為人及被害人究係私人、媒體或公眾人物」、「名譽侵害之程度」、「與公共利益之關係」、「資料來源之可信度」、「查證對象之人、事、物」、「陳述事項之時效性」及「查證時間、費用成本」等因素，已盡合理查證義務，即解免其應負之侵權行為責任，俾調和言論自由之落實與個人名譽之保護。

㈡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以如附表編號1至5所示之電子郵件及在○○美髮店所為附表編號6之言論，侵害其名譽權，應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並提出電子郵件及105年3月26日○○美髮店錄音譯文為憑（原審雄司簡調卷第34至48、60、83至87頁）。惟查：

⒈上開電子郵件提及「劉瑛珠利用劉蔡錦繡當靠山」、「看清楚劉瑛珠真面目，假如她犯法有罪，也是她自找的」、「世人最狠毒的父母」、「劉蔡錦繡為了劉瑛珠竟仇恨我到聯合家人對付我」、「大家把帳算清楚，我將對劉瑛珠母子提起竊佔、偽造文書刑事告訴」、「劉瑛珠挑撥劉蔡錦繡仇恨我」、「從小劉蔡錦繡就對我很不好，長大以後把我當搖錢樹，心狠手辣，不擇手段」、「劉瑛珠憑什麼變更劉美美名字房屋為他名字」、「他們恩將仇報」、「我會要求做DNA鑑定」、「臺灣家人以詐騙手段出賣我，父母是非不分」、「 我真的懷疑我是否是他們親生女兒，小時候我父母待我如傭人」、「我打電話給我阿姨，問她我是否是他們親生女兒」、「家人不知感恩，還軟土侵骨，吃人夠夠」、「如果他們仍然鴨霸，我會提出法律訴訟」等語，核屬被上訴人針對上訴人言行所為主觀感受之表達，僅在表明自己之見解或立場，應屬意見之表達。又上開電子郵件之寄送對象為劉○○、劉○○（劉蔡錦繡之子女，劉瑛珠及被上訴人之兄弟姐妹）、劉○○、王○○（劉瑛珠及被上訴人之堂兄、表姐妹）、余○○、余○○（被上訴人之子），為兩造之直系親屬或旁系近親，前述兩造間相處不睦、有情感及財產上糾葛之情狀，在近親間應屬可受公評之事。依前開說明，被上訴人在近親間就此等可受公評之事，縱以尖銳而具強烈情緒之措辭表達意見、抒發情緒，仍受憲法保障，非不法侵害他人名譽之行為。

⒉至被上訴人在電子郵件及○○美髮店提及「上訴人搶奪、霸佔、侵占、竊盜被上訴人財產」、「劉瑛珠為謀奪房產不擇手段」、「劉瑛珠為了強行搶奪他人財產，已觸犯公務人員利用職務之便，偽造文書、侵占之罪」等語，固非純屬意見之表達，然查：

⑴綜觀上訴人提出之電子郵件及錄音譯文全文，可知上開言論之起因為兩造間就門牌號碼高雄市○○區○○街0巷00號房地（下稱○○街房地）所有權歸屬之爭執。而被上訴人前以○○街房地係伊於98年間出資並出面購買，竟遭登記在劉瑛珠名下為由，訴請劉瑛珠返還○○街房地應有部分，經原法院以104年度訴字第2286號判決被上訴人敗訴，再經本院以105年度上易字第396號駁回被上訴人之上訴確定（下稱前案）等情，業經本院調取前案卷宗核閱屬實。由訴外人即仲介人員簡○○於前案證稱：伊有接到被上訴人自美國打來的越洋電話，表示她要買○○街房地，還殺價好幾次，買賣價格是被上訴人敲定，簽約時被上訴人在美國沒有辦法回來，說要委託劉○○處理，私契上面寫的買受人是被上訴人跟劉○○，被上訴人另表示都是由劉瑛珠幫她處理，在美國算是仲介，故伊有包紅包給劉瑛珠等語，及訴外人即代書蔡○○於前案證稱：買賣私契上所寫買受人是被上訴人及劉○○，當初要辦理銀行貸款，被上訴人在美國，不方便時常來回處理，因此以公契辦理登記時，就把被上訴人部分登記給劉瑛珠，雖然是由劉瑛珠去申請貸款，但實際的買受人還是被上訴人及劉○○等語，暨被上訴人於前案提出之私契上面記載買受人為被上訴人及劉○○二人，則被上訴人因曾積極參與○○街房地之議價過程，進而決定買賣價格，及買賣私契上將其列為買受人等情，主觀上認為○○街房地為其所有，上訴人使用○○街房地之行為，屬侵害其所有權之不法行為，即非毫無憑據。

⑵又上開電子郵件寄送對象劉○○、劉○○、劉○○、王○○、余○○、余○○（下合稱劉○○6人）係兩造之直系親屬或旁系近親，已如前述；而由被上訴人於102年12月30日寄送附表編號4之電子郵件予劉○○後，劉○○係回覆稱：「美美：經過星期六日與阿輝（及劉○○）、瑛珠（劉瑛珠）及你爸爸深談後已完全了解事情的來龍去脈，現決定幾項作法並告妳知：①妳母親原本不願意賣這棟房，但為了姊妹的和諧，現堅決要賣掉不再保留。②賣房後所得，三姊妹各分70萬元整，剩餘的錢全部給父母親做養老用，任何人不得異議。③何時賣？必須等到○○牌位可以遷移至適當場所時。④目前該屋之銀行貸款及水電稅金等由瑛珠繳納做為租金用，烤箱及其他物品可以暫時放置。⑤美美應立即撤銷訴訟，並停止打電話至瑛珠辦公室。⑥以上所述由本人、阿輝及你爸作見證人，前兩封同意書作廢。⑦如果你有其意見，且不超過我的能力範圍，我會儘量幫妳，否則就無解了」等語，及被上訴人於103年6月28日寄送予王○○之附表編號3電子郵件之內容為：「○○表妹：上星期我和我堂妹夫談起劉○○夫婦和劉瑛珠母子竊佔我財產等事情……我堂妹夫要我委託阿姨和我堂哥協調，請劉家人償還一切我私人財產」等語，王○○就被上訴人所為附表編號5之院長信箱投書，向被上訴人回覆稱：「表姊聲明一下，劉○○並沒有辱罵我們，只是不說話而已，這已是去年11月就開始，與妳們之間的糾紛無關，我不希望把事情鬧大…都是半百以上的人，有什麼可計較，拜託表姊撤銷院長信箱的信件」等語（原審雄司簡調卷第44、37、60頁）， 暨上訴人提出之劉○家族Line對話紀錄（本院卷二第151至155頁），顯示劉○○、劉○○、劉瑛珠均在該群組內，互相討論被上訴人與伊等父母及兄弟姊妹互動，余○○於與被上訴人之Line對話中，就被上訴人提及伊與上訴人間財產糾紛時，回覆稱：「不關我的屁事，你不需要去尋求我的認同」、「你所做的一切事是很恐怖…」、「全世界就只有你會做出這些」（原審雄司簡調卷第61頁），足見劉○○6人因過往與兩造間親誼互動往來，對兩造本即有切身之了解、評價，劉○○甚至試圖釐清該爭議並提出解決方案，劉○○願意為該解決方案作見證人，王○○表明兩造間糾紛與其無關，余○○則以強烈措辭表達完全不認同被上訴人之行為，應足認被上訴人於電子郵件指摘上訴人霸佔、侵奪、竊佔財產情狀，客觀上並未使劉○○6人對上訴人之社會評價產生貶損之觀感。從而，上訴人主張其名譽權已因被上訴人之電子郵件言論受損云云，尚不足憑採。

⑶再者，依上訴人提出之○○美髮店錄音譯文，被上訴人與訴外人即○○美髮店負責人黃○○○談及附表編號6之言論，係黃○○○提及：「我問妳媽，妳女兒什麼時候回來？她不說，過年時，她說大女兒買東西回來。說妳妹妹現在幫人照顧孩子」等語，被上訴人回稱：「…她以前就說那房屋是我妹妹買的」、「以前妳助理就跟我說」，黃○○○再稱：「以前有說，現她不說，沒有人說」等語，被上訴人方為如附表編號6之言論。又由黃○○○於過程中亦有表示：「我裡面小姐怎麼知道？那是妳媽說是阿珠出錢買的」等語，及黃○○○於108年4月10日在臺灣高雄地方檢察署107年度他字第4368、5363號案件偵查中證稱：被上訴人從美國回來才會來洗頭及修指甲，被上訴人會跟幫她服務的人聊天，她講她的家務事，怎麼樣伊都不知道，只是順著她的話回答等語，可知黃○○○與被上訴人及劉蔡錦繡均有認識，被上訴人與劉蔡錦繡均會向黃○○○提及家務事，其中即包含○○街房地及被上訴人與其他家人間之金錢糾紛，而成為彼此聊天之話題。審以被上訴人為附表編號6之言論時，正值前案事件一審訴訟期間，兩造處於訴訟上對立狀態，劍拔弩張，被上訴人因黃○○○提及○○街房地，思及劉蔡錦繡曾稱○○街房地係劉瑛珠所買暨與其他家人間之財產糾紛，與其認知不符，而其主觀上認為○○街房地為其所有、上訴人係非法使用○○街房地之事實，並非毫無憑據一節，已如前述，則被上訴人抗辯其係出於自衛自辯之目的而為上開言論，非不法侵害行為等語，堪予採信。是以，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所為附表編號6之言論屬不法侵害其名譽之行為云云，即非可採。

㈢上訴人復主張被上訴人在國軍高雄總醫院院長信箱為附表編號5所示內容之投書，侵害劉瑛珠名譽一節，並提出該投書影像資料為憑（原審雄司簡調卷第59頁）。然由該投書於問題標題欄載明「請環保科職員劉○○停止對王○○辱罵問題」等語，及問題內容欄全文為「我是劉○○？姐，40年前我父親破？都是我在幫助家人，包含購買房屋（登記在劉○○名下）付自備款購買傢？電器用品供他們居住，這些弟妹們不知感恩反而侵佔我財？？我妹妹劉瑛珠利用職務之便偽造文書將我房？變更為她名下強行搶奪侵主？今年我從美國返台灣出庭借住阿姨家（王○○娘家）劉○○在上班時間辱罵我阿姨"為何不把我行李丟出去，把人趕走！"」，可見被上訴人投書之目的在於要求處理劉○○對待王○○之行為，並以問題內容欄說明事發經過。審以上開院長信箱屬封閉隱蔽模式，僅醫院企劃管理室承辦人有權限可收信適處之情，有國軍高雄總醫院105年11月18日函文附於臺灣高雄地方檢察署106年度偵字第1310號偵查案件卷可稽，及被上訴人之投書係針對劉○○之行為，要求劉○○任職單位為相關處理，內容雖有提及劉瑛珠等其他人之行為，但僅係空泛指陳雙方間有財產紛爭，依一般社會觀念，尚難認已達足使有權收信人員對劉瑛珠產生憎惡、蔑視、不齒與其往來之程度，是上訴人主張劉瑛珠之名譽已因該投書受損，被上訴人應負侵權行為賠償責任云云，亦不足為採。

五、綜上所述，上訴人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第195條第1項、第3項規定，請求被上訴人給付劉蔡錦繡、劉瑛珠各195,000元，及均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為無理由，不應准許。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無不合。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上訴。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六、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判決如主文。

民事第六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