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新北地方法院104年度訴字第41號

臺灣新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4年度訴字第41號

原告

何進傳

訴訟代理人

李浤誠律師

被告

江文平

被告

馮漢章

共同訴訟代理人

林政雄律師

　　　　　　高逸軒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等事件，經本院於104 年7 月24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

㈠緣坐落南投縣仁愛鄉○○段000 地號土地（下稱系爭土地）為中華民國所有之原住民保留地，管理機關為行政院原住民管理委員會（下稱原民會），原由訴外人江福興於其上設定地上權，其死亡後由其子即訴外人江振貴於民國85年7 月23日設定地上權，存續期間自84年1 月5 日起至89年1 月4 日止，惟於84年間，因被告向原告表示渠等為系爭土地之有處分權人，原告遂分別於84年10月2 日、94年10月18日、99年12月1 日、101 年12月1 日，以原告或原告所指定之人之名義與被告簽訂承包契約書（下稱系爭契約），並由被告依系爭契約向原告分別收取85年1 月1 日起至89年12月1 日之租金2,750,000 元；95年1 月1 日起至99年11月30日之租金新臺幣（下同）3,650,000 元；99年12月1 日起至102 年11月30日之每年租金730,000 元。然查被告並未經江振貴之授權及同意，逕向原告表示渠等就系爭土地有處分權，致原告為其所詐欺而簽立系爭契約；且依原住民保留地開發管理辦法（下稱原民地管理辦法）第3 條、第15條第1 項規定，原住民取得原住民保留地，尚不得將該土地出租與非原住民之人，倘有出租，其行為為無效，則依同一法理及舉重以明輕之法理，被告既均非原住民身分，則兩造間系爭契約亦因違反強制或禁止之規定而無效。是以，被告係以詐欺之手段使原告與渠等簽立系爭契約，並以租金名義收取超過9,140,000元，故依民法第184 條第1 項前段、第185 條規定，於前開已收取之租金範圍內，請求被告應連帶賠償原告之損失3,000,000 元，並聲明如下先位聲明部分；又退步言，因系爭契約違反強制或禁止之規定，依民法第71條規定應為無效，則被告依據系爭契約向原告所收取之前開租金，即屬不當得利，應予返還，並依系爭契約所載，即被告江文平所占土地所有權持分3 分之2 ，被告馮漢章所占土地所有權持分3 分之1 ，以上開比例分別返還原告各2,000,000 元、1,000,000元，並聲明如下備位聲明部分等語。

㈡並為聲明：

⒈先位聲明：

⑴被告應連帶給付原告3,000,000 元，暨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利率百分之5 計算之利息。

⑵願供現金或等值之銀行可轉讓定期存款單為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⒉備位聲明：

⑴被告江文平應給付原告2,000,000 元、被告馮漢章應給付原告1,000,000 元，暨均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利率百分之5 計算之利息。

⑵願供現金或等值之銀行可轉讓定期存款單為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則以：

㈠系爭土地為江福興所占有使用，其於53年間將系爭土地使用權出賣與訴外人劉三福，嗣經劉三福於65年間將系爭土地使用權出賣與訴外人黃仁才及被告，再由黃仁才及被告自73年間起將系爭土地出租與原告占有使用至今。系爭契約為被告與原告所締結之租賃契約，被告係依該租賃契約向原告收取租金，且系爭土地確實係由原告占有使用，並無違背出租人之義務。再者，被告與原告締結系爭契約，約定將系爭土地出租予原告使用，而被告亦確實將系爭土地交付與原告占有、使用、收益，並於租賃存續期間，保持其合於使用、收益之狀態，則在租賃契約僅係一債權及負擔契約，出租人僅負有交付租賃物於承租人使用、收益之義務下，系爭土地之租賃契約即屬有效，則被告既已確實依債之本旨履行給付義務，則原告自應依約給付租金與被告。

㈡兩造均非具原住民身分，自無原民地管理辦法第15條第1 項之適用。且被告於79年原民地管理辦法頒佈施行前，即取得系爭土地之使用權，依原民地管理辦法第28條規定，被告自仍得繼續合法占有使用系爭土地，故被告得據以交付系爭土地予原告使用，並向原告收取租金。

㈢原告所主張系爭土地遭江振貴聲請執行等情，並提出臺灣南投地方法院（下稱南投地院）99年度埔簡字第72號民事判決、100 年度簡上字第16號民事判決之確定證明書、及南投地院之執行命令為證，然此部分是對於原告無權繼續占有使用系爭土地，而非就原告之前所占有使用系爭土地做認定及執行，且與被告已向原告收取租金有無理由乙節無關，是原告並無法據此在本件為主張。

㈣並為答辯聲明：⒈原告之訴及其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⒉如受不利益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三、兩造不爭執之事項（見本院卷第160頁）：

㈠系爭土地為原住民保留地。兩造均未具原住民身分。

㈡系爭土地業經江振貴登記地上權人，登記權利期間自84年1月5 日至89年1 月4 日。

㈢系爭土地至少從84年起，即由被告出租予原告，由原告支付租金予被告，並占有使用系爭土地從事種植及耕作，租賃關係存在於原告與被告之間；原證2 所示84年10月2 日之承包契約書及原證3 所示94年10月18日、101 年12月1 日之承包契約書均係原告借用他人名義與被告簽立者，實際租賃關係仍係存在原告與被告之間。

㈣原告與被告江文平於南投地院99年度埔簡字第72號請求返還土地等事件訴訟中共同主張略以：「原告（即訴外人江振貴）之父江福興於53年間已將系爭土地之使用權出賣予劉三福，而訴外人劉三福又於65年間以62萬元出賣予被告江文平及訴外人馮漢章、黃仁才等三人，而被告江文平自73年間起將系爭土地出租予被告何進傳耕作至今」。

四、原告先位聲明主張被告以詐欺之手段使原告與渠等簽立系爭契約，收取租金，依民法第184 條第1 項前段、第185 條規定，請求被告應連帶賠償原告之損失3,000,000 元；備位聲明主張因系爭契約違反強制或禁止之規定，依民法第71條規定為無效，則被告依系爭契約向原告所收取之租金，即屬不當得利，爰依民法第179 條規定，在被告所收取租金範圍內，請求被告江文平返還原告2000000 元，被告馮漢章返還原告1,000,000 元等語，則均為被告所否認，並以前詞置辯。是本件所應審究者為：㈠原告是否受有損害，而得依民法第184 條第1 項前段規定，請求被告返還3,000,000 元？原告上開請求權是否罹於時效？倘罹於時效，得否依民法第197條第2 項主張？㈡原告與被告間簽訂之系爭契約是否有效？原告依民法第179 條規定，分別請求被告江文平應給付原告2,000,000 元、被告馮漢章應給付原告1,000,000 元，有無理由？等項（見本院卷第160 頁反面），茲分述如下。

五、關於「原告是否受有損害，而得依民法第184 條第1 項前段規定，請求被告返還3,000,000 元？原告上開請求權是否罹於時效？倘罹於時效，得否依民法第197 條第2 項主張？」部分：

㈠按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民事訴訟法第277 條前段定有明文。次按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民法第184 條第1 項前段亦定有明文。再按侵權行為，即不法侵害他人權利之行為，屬於所謂違法行為之一種，債務不履行為債務人侵害債權之行為，性質上雖亦屬侵權行為，但法律另有關於債務不履行之規定，故關於侵權行為之規定，於債務不履行不適用之（最高法院43年台上字第752 號判例意旨可參）。民法第184 條第1 項前段侵權行為保護之客體，主要為被害人之固有利益，如人格權、身份權、物權或智慧財產權等法律所明白揭示之絕對權。

㈡原告主張被告未有系爭土地之處分權利，卻以其有系爭土地之處分權利欺騙原告，而將系爭土地出租與原告使用收益，而有民法第184 條第1 項前段規定之適用云云，惟此為被告所否認，並以前詞置辯。然查原告就上開遭被告欺騙而簽立系爭契約乙節，並未舉證證明之。且觀諸系爭契約，被告於99年12月1 日、101 年12月1 日尚與被告續就系爭土地簽訂系爭契約，並依系爭契約給付租金；復觀諸江振貴係於99年間以其為系爭土地之地上權人，向原告及被告江文平起訴請求交還系爭土地及不當得利等情，有南投地院99年度埔簡字第72號民事判決、100 年度簡上字第16號民事判決、103 年度簡上更字第1 號在卷可憑（見本院卷第14頁至第37頁），顯見原告於簽立系爭契約時，已在前開訴訟繫屬中，已可得知系爭土地之權利有所爭議，然原告仍與被告簽立系爭契約，故實難認被告有行欺騙之情。況查，民法第184 條第1 項前段所稱權利，僅指人格權、所有權等絕對權而言，惟原告並未具體指出其究有何人格權、所有權等絕對權受有損害，則與民法第184 條第1 項前段規定亦有所不符。易言之，原告縱係因受詐欺而簽立系爭契約，進而給付被告租金而受有損害，充其量亦不過僅為受有純粹經濟上損失而已，非屬民法第184 條第1 項前段規定所保護之客體。從而，原告依民法第184 條第1 項前段規定請求被告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云云，亦無可取。

㈢綜上，原告既無法證明被告有欺騙之行為，致其簽立系爭契約，亦無法指出其之何種絕對權受有損害，則原告依民法第184 條第1 項前段、第185 條規定請求被告連帶給付3,000,000 元，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六、關於「原告與被告間簽訂之系爭契約是否有效？原告依民法第179 條規定，分別請求被告江文平應給付原告2,000,000元、被告馮漢章應給付原告1,000,000 元，有無理由？」部分：

㈠按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損害者，應返還其利益。民法第179條本文定有明文。準此，所謂不當得利，須當事人間財產損益變動，即一方所受財產上之利益，與他方財產上所生之損害，係由於無法律上之原因所致者，始能成立；倘受益人基於債權或物權或其他權源取得利益，即屬有法律上之原因受利益，自不成立不當得利（最高法院101年度台上字第1411號判決意旨參照）。又租賃為債之契約，出租人不以租賃物所有人為限，以他人之物出租，其租約並非無效（最高法院97年度台上字第979 號判決意旨參照）。

㈡查原告向被告承租系爭土地，簽立系爭契約，原告並占有使用系爭土地從事種植及耕作等情，為兩造所不爭執，已如前述。是系爭契約已因兩造之意思表示合致而成立生效，兩造間已成立租賃關係。況且縱使被告雖非系爭土地之所有人，亦未合法租用系爭土地，然租賃乃特定當事人間訂立之債權契約，出租人不以所有人為限，縱令被告即出租人非所有人，亦無合法占有權源，仍非不得與原告即承租人就系爭土地成立租賃契約。至於租約成立後，被告是否依租賃契約提供合於債之本旨之租賃物，則屬於事後是否履約及有無債務不履行之情，與系爭契約是否成立生效並無關連，況且依原告所自承其依系爭契約給付被告租金之時間內，均有從事種植耕作等語（見本院卷第160 頁），可見被告確實已依系爭契約交付系爭土地予原告占有使用，顯見原告主張被告未交付系爭土地供其種植工作云云，應無理由。

㈢至原告雖又主張系爭土地為原住民保留地，而被告將系爭土地出租原告，與原告成立系爭契約，有原民地管理辦法第15條規定適用，而為無效云云，固據其提出系爭土地登記第二類謄本附卷為據（見本院卷第9 頁），然此為被告所否認，並以前揭情詞置辯。按原住民取得原住民保留地之耕作權、地上權、承租權或無償使用權，除繼承或贈與於得為繼承之原住民、原受配戶內之原住民或三親等內之原住民外，不得轉讓或出租，原民地管理辦法第15條第1 項定有明文，可見上開規定係規範原住民取得原住民保留地之耕作權、地上權、承租權或無償使用權後，限制其轉讓或出租，而其目的在保障依法受配原住民之生活，避免他人脫法取巧，使原住民流離失所。然兩造均不具原住民身分乙節，為兩造所不爭執；且系爭土地雖為原住民保留地，惟被告並非取得原住民保留地之耕作權、地上權、承租權或無償使用權之人，自與原民地管理辦法第15條第1 項規定之要件不合，無該條規定之適用。況查，租賃為債之契約，出租人不以租賃物所有人為限，以他人之物出租，其租約並非無效，已如前述，是基於契約自由原則，兩造應仍可就系爭土地約定成立租賃關係，且兩造就系爭土地所成立系爭契約，並未因此使依法受配原住民之生活未受保障，而使原住民流離失所，或有其他脫法取巧行為等情，自亦無所謂依同一法理或舉重以明輕法理之適用，是原告上開主張系爭契約因違反原民地管理辦法第15條規定而為無效云云，並無足採。

㈣原告復主張因系爭契約無效，被告依系爭契約向原告收取租金，顯無法律上原因，而受有利益云云。惟系爭契約並非無效，已如前述；且租賃契約之出租人本不以租賃物所有人為限，是被告以系爭土地出租與原告，所成立之該租賃關係亦非無效；況原告亦已自承其於被告收取租金之期間，仍在系爭土地上種植耕作等情，則被告依系爭契約受領租金，非無法律上原因，是原告此節主張，亦不足採。

㈤綜上，被告係依系爭契約受領原告所給付之租金，而系爭契約係為有效，則被告受領租金並非無法律上原因，是原告依民法第179 條規定，分別請求被告江文平應給付原告2,000,000 元、被告馮漢章應給付原告1,000,000 元，應無理由。

七、綜上所述，原告依據民法第184 條第1 項前段、第185 條規定，請求被告連帶給付3,000,000 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 計算之利息；以及依民法第179 條規定，分別請求被告江文平應給付原告2,000,000 元、被告馮漢章應給付原告1,000,000 元，及均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 計算之利息，皆為無理由，均應予駁回。

八、本案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主張、陳述及所提之證據暨攻擊防禦方法，經本院審酌後，認與本案判斷結果無影響，均毋庸再予一一審酌，附此敘明。

九、本件原告之訴已經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亦已失所附麗，應併予駁回。

十、結論：本件原告之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78條，判決如主文。

民事第二庭審判長法 官 黃若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