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士林地方法院109年度訴字第1618號

臺灣士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9年度訴字第1618號

原告

謝榮林

訴訟代理人

周靜儀律師

被告

新北市政府水利局

法定代理人

宋德仁

訴訟代理人

南雪貞律師

訴訟代理人

追加被告 新北市汐止區公所

法定代理人

陳健民

訴訟代理人

邱俊傑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土地等事件，本院於民國110 年7 月1 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按被告於訴之變更或追加無異議，而為本案之言詞辯論者，視為同意變更或追加，此觀民事訴訟法第255 條第2 項規定自明。查原告於起訴後，具狀追加新北市汐止區公所（下稱區公所）為被告，並變更聲明為如下述貳、一、所示（見本院卷第10、102 、103 、300 、301 頁）。核其所為訴之變更追加，被告新北市政府水利局（下稱水利局）及區公所對之均無異議而為本案之言詞辯論（見本院第187 、301 頁），是依上規定，應予准許。

貳、實體方面：

一、原告主張：伊前經本院拍賣拍定新北市○○區○○段0000○0 地號土地（下稱系爭土地），並於民國109 年8 月11日取得系爭土地所有權。水利局於93至95年間，無權占用系爭土地如附圖所示A 部分（面積167 平方公尺，下稱A 部分土地），並施設紅磚人行道及如附件照片所示樹穴、人孔蓋等地上物（下合稱系爭地上物）；追加被告區公所亦無權占用系爭土地如附圖所示B 部分（面積230 平方公尺，下稱B 部分土地）。水利局、區公所復無法律上原因，分別占有使用A、B 部分土地而受有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故伊自得請求水利局拆除系爭地上物暨返還A 部分土地、區公所返還B 部分土地，及水利局、區公所各給付自109 年8 月11日起至返還A 、B 部分土地為止之不當得利等情。爰依民法第767 條第1 項前段、中段、第179 條等規定，聲明求為命：㈠如主文第1 項、第2 項所示；㈡水利局應自109 年8 月11日起至返還A 部分土地為止，按年給付伊新臺幣（下同）1 萬2,825.6 元；區公所應自109 年8 月11日起至返還B 部分土地為止，按年給付伊1 萬7,664 元之判決，並願供擔保聲請宣告假執行。

二、水利局及區公所答辯：

㈠水利局則以：伊經訴外人即原告之前手蔡黃金珠、郭國俊同意或默示同意借用A 部分土地設置紅磚人行道並無償供不特定公眾使用，非無權占有，且原告知悉A 部分土地作為人行道供公眾通行之情形，仍願買入系爭土地，基於債權物權化之法理，自應受伊與蔡黃金珠、郭國俊間之使用借貸契約拘束。又A 部分土地為保護區，不能任意使用，且伊若將紅磚人行道、人孔蓋拆除並返還該部分土地予原告，勢必損害民宅居住者生命、財產之公益，原告請求屬權利濫用。另伊並未受有利益，縱認伊有不當得利，應以A 部分土地申報地價年息1%計算為適當等語，資為抗辯。並聲明：原告之訴、追加之訴及其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聲請宣告免為假執行。

㈡區公所則以：B 部分土地係成立公用地役關係之既成道路，原告行使權利應受限制。又B 部分土地屬保護區，如未經政府許可，不得為任何興建或其他使用，且伊若將該部分土地返還予原告，勢必損及沿岸居民生命、財產之公益，原告請求屬權利濫用。縱認伊有不當得利，應以B 部分土地申報地價年息1%計算較為允當等語，資為抗辯。並聲明：原告之訴、追加之訴及其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聲請宣告免為假執行。

三、本件不爭執事項（見本院卷第241、242頁）：

㈠原告經本院拍賣拍定系爭土地，於109 年8 月11日取得系爭土地之所有權。

㈡水利局於93年至95年間修建康皓坑溪護岸時，將A 部分土地進行開挖、整地，並施設紅磚人行道及樹穴、人孔蓋等地上物，現仍占用A 部分土地。

㈢區公所現占用B 部分土地。

㈣系爭土地使用分區係保護區。

㈤若原告請求不當得利有理由，以系爭土地申報地價每平方公尺768 元之基準計算不當得利數額。

四、本院之判斷：

㈠關於原告主張拆除地上物返還土地部分：

1.按所有人對於無權占有或侵奪其所有物者，得請求返還之。對於妨害其所有權者，得請求除去之。權利之行使，不得違反公共利益，或以損害他人為主要目的，民法第767 條第1項前段、中段、民法第148 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又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民事訴訟法第277 條本文亦有明定。

2.關於水利局抗辯非無權占有部分：

⑴按①以無權占有為原因，請求返還土地者，占有人對土地所有權存在之事實無爭執，而抗辯非無權占有者，應就其取得占有係有正當權源之事實負舉證責任（最高法院108 年度台上字第1890號判決意旨參照）。②意思表示有明示及默示之分，前者係以言語文字或其他習用方法直接表示其意思，後者乃以其他方法間接的使人推知其意思。至若單純之沈默則與默示之意思表示不同，除有特別情事，依社會觀念可認為一定意思表示者外，不得即認係默示之意思表示（最高法院105 年度台上字第445 號判決意旨參照）。③負舉證責任之當事人，須證明至使法院就該待證事實獲得確實之心證，始盡其證明責任（最高法院106 年度台上字第2062號判決意旨參照）。

⑵本件水利局既不爭執原告為A 部分土地之所有人，而以非無權占有為抗辯，則依上說明，水利局自應就其占有A 部分土地係有正當權源之事實，負舉證之責。水利局雖執前詞泛稱其與蔡黃金珠、郭國俊間就A 部分土地有使用借貸契約存在云云（見本院卷第260 至264 頁），惟此情既為原告所否認（見本院卷第247 、248 頁），且水利局又未能提出蔡黃金珠、郭國俊曾同意水利局借用A 部分土地之書面文件，則自難遽認水利局與蔡黃金珠、郭國俊間就A 部分土地有明示使用借貸契約存在。又縱蔡黃金珠、郭國俊先前對水利局以系爭地上物占用A 部分土地乙情不曾異議，然此充其量僅係蔡黃金珠、郭國俊之單純沉默，尚難認其等有為一定之意思表示，亦無從推論水利局與蔡黃金珠、郭國俊間就A 部分土地已成立默示使用借貸契約。此外，水利局復未舉出其他相當之證據，證明水利局與蔡黃金珠、郭國俊間就A 部分土地確實存有明示或默示之使用借貸契約，是水利局此部分所辯，自難憑採。

3.關於區公所抗辯成立公用地役關係部分：

⑴按①既成道路成立公用地役關係，首須為不特定之公眾通行所必要，而非僅為通行之便利或省時；其次，於公眾通行之初，土地所有權人並無阻止之情事；其三，須經歷之年代久遠而未曾中斷，所謂年代久遠雖不必限定其期間，但仍應以時日長久，一般人無復記憶其確實之起始，僅能知其梗概（例如始於日據時期、八七水災等）為必要。至於依建築法規及民法等之規定，提供土地作為公眾通行之道路，與因時效而形成之既成道路不同（司法院大法官釋字第400 號解釋理由書意旨參照）。②主張既成道路成立公用地役關係之人，應就既成道路成立公用地役關係有關之要件有所說明或舉證，否則自難採取（最高行政法院91年度判字第768 號判決意旨參照）。

⑵本件區公所雖抗辯B 部分土地係成立公用地役關係之既成道路云云（見本院卷第281 至283 頁），惟此情為原告所否認（見本院卷第248 、249 頁），區公所雖陳稱：B 部分土地現係供不特定之公眾通行，且於公眾通行之初，土地所有權人無阻止之情事，已長達25年以上未曾中斷云云，並舉水利局函文暨會勘紀錄、空照圖、地籍圖資等件為證（見本院卷第132 至138 、288 至290 頁），然區公所迄仍未具體說明B 部分土地究有何供不特定公眾通行之「必要」，此已有可議。況觀諸卷附空照圖、地籍圖資及現場照片等件所示（見本院卷第104 、105 、136 、202 、288 、290 、294 至296 頁），B 部分土地似被附近居民用以停放車輛，且縱排除B 部分土地，附近居民似仍存有得以對外通行之道路，則B部分土地究否為不特定公眾通行所「必要」，實堪質疑。此外，區公所就B 部分土地有何符合不特定公眾通行所「必要」之要件，復未舉出其他相當之證據以實其說，是當難遽認B 部分土地屬成立公用地役關係之既成道路。

4.關於水利局、區公所抗辯權利濫用部分：

⑴按①民法第148 條第1 項所稱權利之行使，是否以損害他人為主要目的，應就權利人因權利行使所能取得之利益，與他人及國家社會因而所受之損失，比較衡量。倘自己所得利益極少而他人及國家社會所受之損失甚大，始得謂為以損害他人為主要目的。易言之，權利既為法律所保障，用以解決私益衝突，以得行使為原則。因權利濫用而限制，則屬例外，例外應採限縮解釋，始符立法之本旨（最高法院102 年度台上字第1777號判決意旨參照）。②權利人得為權利之行使為常態，僅於其權利行使將造成自己所得利益極少，而他人及國家社會所受之損失甚大之變態結果時，始受限制。而何謂「利益極少」、「損失甚大」，應就具體事實為客觀之認定，且應由主張變態情事者，負舉證之責（最高法院98年度台上字第2483號判決意旨參照）。

⑵查水利局、區公所既均未能證明其占有系爭土地之正當權源，則原告本於系爭土地所有人地位，請求水利局拆除系爭地上物暨返還A 部分土地，及請求區公所返還B 部分土地，核屬正當權利之行使，尚非權利濫用。水利局雖泛稱略以：A部分土地為保護區，不能任意使用；A 部分土地及人行道除作為公眾通行使用外，如不幸河道護岸遭遇天災或意外損毀，仍可保有相當程度作為民宅與河道內的緩衝，足以避免民宅直接遭受河水沖蝕；A 部分土地上之人孔蓋係作為人員檢修通行下水道使用，下水道為周邊區域防洪排水之必要設施，有定期檢修、維持下水道暢通之必要，若依原告請求拆除人行道、人孔蓋，並將該部分土地返還予原告，勢必損害民宅居住者生命、財產之公益云云（見本院卷第264 至266 頁）。區公所亦泛稱略以：B 部分土地屬保護區，如未經政府許可，不得為任何興建或其他使用；伊若將該部分土地返還予原告，勢必損及沿岸居民生命、財產之公益云云（見本院卷第283 至285 頁），然水利局、區公所均未就此舉出相當之證據，證明原告請求水利局拆除系爭地上物暨返還A 部分土地，及請求區公所返還B 部分土地，確實將造成原告所得「利益極少」，而國家社會所受之「損失甚大」之事實，是依上說明，即難認原告權利之行使應受限制。

㈡關於原告主張返還不當得利部分：

1.按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損害者，應返還其利益。雖有法律上之原因，而其後已不存在者，亦同，民法第179 條定有明文。又依不當得利之法則請求返還不當得利，以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他方受有損害為其要件，故其得請求返還之範圍，應以對方所受之利益為度，非以請求人所受損害若干為準。而無權占有他人土地，可能獲得相當於租金之利益為社會通常之觀念（最高法院109 年度台上字第187 號判決意旨參照）。

2.本件水利局、區公所分別占有A 、B 部分土地，既均屬無權占有，即係以侵害行為取得應歸屬原告權益內容之利益，致原告受有損害，而不具保有該利益之正當性。又水利局、區公所迄仍繼續分別占有A 、B 部分土地，則原告請求水利局、區公所各給付自109 年8 月11日起至返還A 、B 部分土地之日止之不當得利，即無不合。

3.按城市地方房屋之租金，以不超過土地及其建築物申報總價年息10% 為限，土地法第97條第1 項定有明文。又無權占有他人土地，可能獲得相當於租金之利益，為社會通常之觀念。其數額則由法院參考土地申報地價、土地位置、工商業繁榮之程度、占有人使用土地之經濟價值及所受利益等項以為酌定（最高法院107 年度台上字第1831號判決意旨參照）。本院爰審酌系爭土地之申報地價、位在保護區內、鄰近交通要道、便利商店、餐飲店等，交通機能及工商業繁榮程度尚可（見本院卷第253 至255 頁），暨水利局、區公所僅利用系爭土地作為道路之經濟價值及所受利益等一切情狀，認原告得請求水利局、區公所返還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各以A 、B 部分土地申報總價年息5%計算為適當。又兩造均不爭執以申報地價每平方公尺768 元之基準計算不當得利數額（參上述不爭執事項㈤所示），爰核算水利局、區公所按年各應返還原告之不當得利金額為6,413 元（計算式：768 元×167 平方公尺×5%＝6,413 元，元以下四捨五入）、8,832元（計算式：768 元×230 平方公尺×5%＝8,832 元）。據此，原告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⑴水利局自109 年8 月11 日起至返還A 部分土地之日止，按年給付原告6,413 元；

⑵區公所自109 年8 月11日起至返還B 部分土地之日止，按年給付原告8,832 元，洵屬有據；至逾此範圍之請求，則難准許。

五、綜上所述，本件原告依民法第767 條第1 項前段、中段、第179 條等規定，求為如主文第1 項至第4 項所示之判決，均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此範圍之請求，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六、本件兩造分別陳明願供擔保，聲請宣告假執行及免為假執行，經核原告勝訴部分，合於法律規定，爰分別酌定相當之擔保金額宣告之。至原告敗訴部分，其假執行之聲請失所依附，應予駁回。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舉證，核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逐一論述，附此敘明。

八、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第85條第1 項但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