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刑事判決

上訴人

即被告

曾鈺捷

選任辯護人

郭乃瑩律師（法扶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違反洗錢防制法等案件，不服臺灣彰化地方法院111年度金訴字第77號中華民國111年6月14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彰化地方檢察署110年度偵字第14127號、111年度偵字第3320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

一、戊○○明知金融機構帳戶為個人信用之表徵，且任何人均可自行到金融機構申請開立存款帳戶而無特別之窒礙，並可預見將自己所有之帳戶金融卡及提款密碼等金融帳戶資料提供他人時，極可能供詐欺集團作為人頭帳戶，用以匯入詐欺贓款後，再利用轉帳或以存摺、金融卡提領方式，將詐欺犯罪所得之贓款領出，使檢、警、憲、調人員與被害人均難以追查該詐欺罪所得財物，而掩飾詐欺集團所犯詐欺罪犯罪所得之去向，竟仍不違背其本意，基於縱所提供之帳戶被作為掩飾詐欺取財罪不法犯罪所得去向及幫助詐欺取財、幫助洗錢之犯意，於民國110年9月9日上午9時10分（起訴書誤載為10時51分）前某時，在某不詳地點，將所申請之臺灣銀行員林分行帳號000000000000號帳戶（下稱臺灣銀行帳戶）、中華郵政股份有限公司員林郵局帳號00000000000000號帳戶（下稱中華郵政帳戶）、台中商業銀行帳號000000000000號帳戶（下稱台中商銀帳戶）及臺灣土地銀行員林分行帳號000000000000號帳戶（下稱土地銀行帳戶）金融卡及密碼，交付予真實姓名及年籍不詳之詐欺集團成員。嗣詐欺集團成員取得前開銀行帳戶之金融卡及密碼後，即共同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基於詐欺取財之犯意聯絡，於附表所示之時間，以附表所示之詐騙手法，致乙○○、丁○○、丙○○、庚○○及己○○等人陷於錯誤，分別於附表所示之時間，匯款至如附表所示之帳戶內。其中附表1至4部分陸續遭詐騙集團成員提領。戊○○即以上開方式，幫助上開該集團成員收受特定犯罪所得，並隱匿、掩飾該特定犯罪所得之來源、去向。

二、案經乙○○、丁○○、丙○○、己○○訴由彰化縣警察局員林分局、庚○○訴由新北市政府警察局土城分局報告臺灣彰化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由

一、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訊據上訴人即被告戊○○（下稱被告）固坦承上開帳戶均係其申辦使用，惟矢口否認有何幫助洗錢或幫助詐欺犯行，辯稱：我申辦的上開帳戶是遺失，我沒有將上開帳戶資料交給他人；我因為重新申辦臺灣銀行帳戶金融卡，變更密碼後，習慣將密碼寫下來，貼在金融卡上云云；辯護人則為被告辯護稱：本件詐欺集團在使用被告金融卡時，有先自被告帳戶轉出新臺幣（下同）10元、20元等小額金錢，此舉是在測試被告的帳戶是否可以使用，顯見上開帳戶並非完全由詐欺集團掌控；被告雖於110年8月31日接到臺灣銀行來電，但當時被告有從網銀確認，並無交易異常；被告工作穩定，並無交付上開帳戶給詐欺集團的動機等語。然查：

㈠上開帳戶為被告所申辦，且如附表所示之告訴人分別於附表所示之時間，受詐欺集團成員以各該方式詐騙，均陷於錯誤而先後將附表所示款項分別匯入如附表所示之被告帳戶內，並遭詐欺集團成員提領等情，均為被告於警詢、偵訊及審理時所是認，且有中華郵政110年10月7日儲字第1100276957號函所附之帳戶基本資料、台中商銀110年10月13日中業執字第1100030203號函所附之開戶申請書影本暨存款交易明細、土地銀行員林分行110年10月21日員林字第1100004135號函所附之帳戶基本資料暨交易明細、臺灣銀行帳戶開戶資料暨存摺存款歷史明細批次查詢（見偵字第14127號卷第19至55頁、偵字第3320號卷第21、23頁）及如附表所示之證據等在卷可稽。是被告所有之上開帳戶確實經詐欺集團成員持以對告訴人等實施詐欺取財及洗錢犯行之事實，堪以認定。

㈡被告雖辯稱：上開帳戶金融卡都裝在短夾中，我因為要補發臺灣銀行帳戶金融卡時，才將該短夾帶出去，否則平常不會帶出去，在臺灣銀行員林分行附近，整個包包從機車掉下去，有散落一些東西，時間是110年9月初，因為我在110年8月底還有使用中華郵政金融卡，上開帳戶金融卡應該是當時遺失云云，然被告於110年8月31日12時34分許，即接到臺灣銀行員林分行電話，通知其臺灣銀行帳戶有大筆款項進出，請其確認帳戶金融卡是否遺失，被告當時卻不予理會等情，業據被告於警詢及偵訊時供述明確（見偵字第14127號卷第14、254頁），並有被告所提出之通話明細單1紙在卷可參（見偵字第14127號卷第271頁），則被告經臺灣銀行員林分行電話告知帳戶異常時，卻未採取任何防止他人不法使用其帳戶之動作，其行為與常情顯不相符。又被告係於110年6月29日辦理掛失及補發臺灣銀行帳戶卡片，此有臺灣銀行員林分行110年12月10日員林營字第11050013891號函及帳號異動查詢可參（見偵字第14127號卷第289、291頁），與被告所述因為要補發臺灣銀行金融卡才將裝有上開帳戶金融卡之短夾攜出，並於110年9月初遺失之情節不相符，是其上開所辯，不可採信。

㈢關於被告上開帳戶之金融卡密碼何以為他人知悉乙節，其雖辯稱：申辦補發臺灣銀行金融卡後，我將更改後之密碼寫在紙條貼在該金融卡上，其他帳戶的金融卡密碼一樣云云，然被告於偵訊及原審審理時均能立即說出上開帳戶金融卡密碼，且上開帳戶金融卡密碼，為被告配偶西元出生年月日，為被告於警詢、偵查及原審審理時供述甚明（見偵字第14127號卷第15、254頁及原審卷第245頁），按理被告應無 忘記密碼之可能，足認被告所辯與常情相違，洵無可採。

㈣金融帳戶之金融卡遺失或遭竊，僅需帳戶所有人向金融機構辦理掛失止付，拾獲之他人即無法使用該帳戶金融卡提領款項，若不法份子未取得原帳戶之所有人同意而驟然加以使用，則犯罪不法所得款項即有可能遭原帳戶所有人以掛失並補發方式提領一空，是衡情不法份子更不致輕率使用遺失或竊取得來等難以掌控之帳戶，作為詐騙被害人之用，而甘冒可能遭原帳戶所有人掛失、補發，致無法提領犯罪所得款項之風險。查本案詐欺集團成員既以如附表所示之方式大費周章從事詐欺取財之犯罪行為，並以被告所有之上開帳戶作為犯罪工具，且於使用前先以小額10元轉帳方式測試，則其等顯係確信該等帳戶所有人不會報警或掛失止付，而可達成犯罪之目的，始以該等帳戶供告訴人等人匯款。是被告辯稱上開帳戶金融卡及密碼係因遺失致遭他人使用云云，難認可採，應認被告確係自行將上開帳戶之金融卡及密碼交付給他人使用無誤。

㈤按刑法上之故意，分為直接故意（確定故意）與間接故意（不確定故意），「行為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明知並有意使其發生者」為直接故意；「行為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預見其發生而其發生並不違背其本意者」為間接故意。而間接故意與有認識的過失之區別，在於二者對構成犯罪之事實雖均預見其能發生，但前者對其發生並不違背其本意，後者則確信其不發生。而政府自開放金融業申請設立後，金融機構大量增加，一般人申請銀行活期存款帳戶極為容易且便利，未設有嚴格之資格限制，除非銀行活期存款帳戶使用人欲將銀行活期存款帳戶充作犯罪之用，否則對一般充作正常使用之銀行活期存款帳戶，並無刊登報紙，假借名義，加以大量收購之必要，此乃人民均知之常識。且邇來利用人頭帳戶作為出入帳戶以遂行財產犯罪之類型層出不窮，並經媒體廣為披載，此應為一般人本於一般認知能力所易於意會者。查本案被告行為時係時年28歲之成年人，已在幼兒園任教多年，並在大學補修學分，顯然具有相當智識及社會經驗；另被告長年負債，迄今仍有44萬元債務，有交付帳戶之動機；況被告前於105年間，因交付銀行帳戶存摺、金融卡及密碼給他人，導致其帳戶遭詐欺集團使用，經臺灣彰化地方檢察署

處分書在卷可佐，被告顯已認識交付上開帳戶金融卡及密碼給他人使用，可能會幫助他人實施詐欺取財犯罪，足認被告主觀上具有縱使該他人於取得上開帳戶資料後，自行或轉交他人持以實施犯罪，作為向告訴人等施以詐欺取財犯行供匯款之用，並藉此方式產生遮斷金流之效果，亦不違背其本意之不確定故意至明。

㈥綜上，被告之辯解乃卸責之詞，非可採信。本案事證明確，被告之犯行洵堪認定，應予依法論科。

二、論罪科刑之理由

㈠按刑法上之幫助犯，係指以幫助之意思，對於正犯資以助力，而未參與實施犯罪之行為者。次按行為人提供金融帳戶提款卡及密碼予不認識之人，固非屬洗錢防制法第2條所稱之洗錢行為，不成立一般洗錢罪之正犯；然行為人主觀上如認識該帳戶可能作為收受、提領特定犯罪所得使用，他人提領後會產生遮斷資金流動軌跡以逃避國家追訴、處罰之效果，仍基於幫助之犯意而提供，則應論以幫助犯一般洗錢罪（最高法院108年度台上字第3101號判決意旨參照）。查被告將其所有之上開帳戶金融卡及密碼交給真實姓名年籍不詳之他人，對詐欺集團所實施之詐欺取財及洗錢等犯罪資以助力，使告訴人等陷於錯誤，而各將款項匯入附表所示帳戶內，如附表編號1至4款項旋遭詐欺集團成員提領一空，以此方式幫助詐欺集團掩飾、隱匿詐欺犯罪所得去向，是其所參與者，乃係詐欺取財罪及洗錢罪構成要件以外之行為；又依卷內之資料，並無證據顯示被告係以自己犯罪之意思提供上開帳戶，其所為應屬幫助犯。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30條第1項前段、第339條第1項之幫助詐欺取財罪及刑法第30條第1項前段、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之幫助一般洗錢罪。

㈡被告以一行為觸犯上開二罪名，為想像競合犯，應依刑法第55條前段規定，從一重之幫助一般洗錢罪處斷。

㈢被告為幫助犯，爰依刑法第30條第2項之規定，按正犯之刑減輕其刑。

㈣上訴駁回之理由原審認被告之犯行事證明確，並審酌被告可預見提供金融機構帳戶之金融卡及密碼予他人，常被作為實施詐欺取財及洗錢等犯罪之用，猶仍為之，致危害交易安全及破壞人際信賴，造成執法機關不易查緝犯罪行為人之真實身分，更增加告訴人等求償困難，實屬不該，並考量本件告訴人等受損失之金額、被告犯後否認犯行之態度及迄未能與告訴人等達成和解；兼衡被告於本案前尚無前科之素行、生活狀況及智識程度等一切情狀，量處有期徒刑6月，併科罰金新臺幣6萬元，並就併科罰金部分，諭知如易服勞役以1千元折1日之折算標準，經核其認事用法均無違誤，量刑亦屬妥適，並無過重或失輕之情事，被告上訴意旨仍執陳詞否認犯罪，並就原審業已詳為審酌判斷之事項再予爭執，其上訴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三、本案並無積極證據足認被告有因本案犯行而獲取報酬，尚無從沒收被告之犯罪所得。又如附表編號1至4所示之告訴人等轉帳後遭提領之款項，係由詐欺集團成員提領，非屬被告所有，亦非在其實際掌控中，其就所隱匿之財物不具所有權及事實上處分權，無從依洗錢防制法第18條第1項就所提領全部金額諭知沒收。至於被告提供其所有上開帳戶之金融卡，雖交付他人作為詐欺取財、洗錢所用，惟該等金融帳戶已被列為警示戶，無法再供交易使用，且該金融卡本身之價值甚低，復未經扣案，沒收徒增執行上之勞費，恐不符比例原則，宣告沒收欠缺刑法上之重要性，爰依刑法第38條之2第2項規定，不予宣告沒收或追徵，附此敘明。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吳宇軒提起公訴，檢察官甲○○到庭執行職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