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 臺中分院109年度訴字第16號

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民事判決　　　　　 109年度訴字第16號

原告

李還誠

被告

洪黎明

訴訟代理人

賴 頡律師

複代理人

劉明璋律師

被告

謝穎蕙

被告

廖毫同

上二人共同訴訟代理人

盧永和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事件，原告提起刑事附帶民事訴訟，經本院刑事庭裁定移送前來（107年度附民字第332號），本院於民國109年9月1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

㈠訴外人陳０玄、陳０燕及被告洪黎明、謝穎蕙、廖毫同共同投資「馬勝金融集團」(下稱馬勝基金)，藉由召開說明會、海外旅遊、及高額多層次傳銷獎金等方式公開招攬不特定民眾參與「馬勝基金」投資。

㈡陳０玄見「馬勝基金」吸引大批投資，遂於中部地區發展組織。於民國103年底再推出「皇家金礦股權投資方案」（簡稱R股，使用AGL網路平台操作頁面，下稱「AGL投資案」）。被告等人明知非銀行不得經營收受存款業務，亦不得以借款、收受投資使加入為股東或其他名義，向多數人或不特定人收受款項或吸收資金，而約定或給付與本金顯不相當之紅利、利息、股息或其他報酬，竟共同招攬上開業務。

㈢被告洪黎明多次在臺中通豪飯店、潮港城餐廳等由集團召開之說明會，上台說明講解投資制度及獲利情形，或利用被告謝穎蕙經營之「雅緹美學生活館」（址設臺中市○區○○○路000號）分享投資心得，或藉由被告謝穎蕙使用網路及通訊軟體群組發布訊息，向不特定投資人宣稱保證獲利。由被告謝穎蕙、廖毫同共同招攬訴外人詹環如等人，再由詹環如等投資人招攬其他投資人加入，並由被告謝穎蕙、廖毫同負責收受投資款後轉交被告洪黎明。原告因藉由參加飯店的投資說明會，遂投資「AGL投資案」新臺幣（下同）86萬元。

㈣因「AGL投資案」未能如期於105年2月在美國股市上市，陳０玄為繼續招攬資金，遂於105年1月另行推出「888互助平台方案」（全名為「全球國際不倒翁888愛心事業」，下稱「888互助平台」），宣稱以人民幣1萬元為1個單位（1球），一個人可以買3個單位（3球），投資人投入資金後，每15天可獲得投資報酬15%之利潤（陸續降為每15天10%、5%、3%、1%，獲利達360%、240%、120%、72%、24%），投資3個月後拿回本金，且介紹一人加入投資可再分得投資金額10%，並命洪黎明宣傳推廣「888互助平台」，原告因此又投資90萬元。

㈤被告前開違反銀行法、多層次傳銷管理法之犯行，業經本院以107年度金上訴字第1906號刑事判決判處罪刑在案，爰依侵權行為之規定，請求被告連帶賠償，並聲明：

⒈被告應連帶給付原告176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

⒉願供擔保請准予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方面：

㈠被告等人於「AGL投資案」所為係涉犯銀行法，而銀行法並非以保障存款人權利為直接主要目的，故原告並非該項犯罪而直接受損害之人，依法不得提起刑事附帶民事訴訟。

㈡關於「AGL投資案」部分，被告洪黎明僅曾收到原告投資款17萬元，其餘款項並未收取。至於「888互助平台」，原告並未交付任何投資款予被告。

㈢原告係於104年4月間交付投資款17萬元，迄107年11月8日提起刑事附帶民事訴訟已逾2年之請求權時效，被告得拒絕給付。

㈣聲明：

⒈原告之訴駁回。

⒉如受不利益之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免為假執行。

三、法院之判斷：

㈠關於「AGL投資案」部分：

⒈程序部分：

⑴刑事附帶民事訴訟，經刑事庭依刑事訴訟法第504條第1項規定裁定移送於同院民事庭後，民事庭如認其不符同法第487條第1項規定之要件時，應許原告得繳納裁判費，以補正起訴程式之欠缺(最高法院108年度台抗大字第953號裁定參照)。

⑵因犯罪而受損害之人，於刑事訴訟程序得附帶提起民事訴訟，對於被告及依民法負賠償責任之人，請求回復其損害，刑事訴訟法第487條第1項定有明文。故在刑事附帶民事訴訟之當事人，原告必須為因被訴犯罪事實侵害個人私權，致生損害之人，即因犯罪行為直接受損害之人。且所請求回復之損害，以被訴犯罪事實所生之損害為限。又銀行法第29條、第29條之1規定，係在維護國家有關經營銀行業務，應經許可之制度，貫徹金融政策上禁止非法經營銀行業務，以直接維護國家正常之金融、經濟秩序，至於存款人權益之保障，尚屬衍生及間接之目的，其縱因此項犯罪而事後受損害，仍難認係因犯罪直接受損害之人，應不得於刑事訴訟程序附帶提起民事訴訟。

⑶本件刑事判決認定就「AGL投資案」部分，被告均係違反銀行法第29條之1、第29條第1項規定，應依同法第125條第1項前段之非法經營銀行業務罪處斷，而依法判處罪刑在案，業經本院調取本院107年度金上訴字第1906號刑事卷宗查閱屬實。揆諸前揭說明，原告顯非因被告犯罪而直接受損害之人，本不得於刑事訴訟程序附帶提起民事訴訟，惟參照最高法院108年度台抗大字第953號裁定意旨，仍應許原告繳納裁判費，以補正起訴程式之欠缺。

⑷茲本院已於109年9月1日言詞辯論期日當庭諭知原告補繳之裁判費(本院卷第178頁)，茲原告已經補繳，有本院多元化案件繳費狀況查詢清單一份在卷可按，此部分起訴程式之瑕疵，應認已經補正。

⒉實體部分：

⑴承前所述，銀行法第29條、第29條之1規定，係在維護國家有關經營銀行業務，應經許可之制度，貫徹金融政策上禁止非法經營銀行業務，固以直接維護國家正常之金融、經濟秩序為目的，惟仍具有保障存款人權益之衍生及間接目的存在。倘原告因被告此項犯罪行為而受損害，自可認定係因犯罪而間接受損害之人，且因其損害與被告違反銀行法行為之間，具有相當因果關係，自可認定係侵權行為之被害人，當可對被告請求損害賠償。

⑵按刑事訴訟所調查之證據及所認定之事實，固非當然有拘束民事訴訟判決之效力，但民事法院調查刑事訴訟原有之證據，而斟酌其結果以判斷事實之真偽，並於判決內記明其得心證之理由，即非法所不許（最高法院67年台上字第2674號、49年台上字第929號判例要旨參照）。則本院自得調查刑事訴訟中原有之證據，斟酌其結果以判斷事實。查：

①被告3人就其違反銀行法之行為，於本院審理中並未為爭執，且被告廖毫同、謝穎蕙於刑事案件審理中並為認罪之表示(本院107年度金上訴字第1906號卷㈡第405頁、卷㈢第205頁)。此外，復有投資人劉０宏、余０文、林０玲、黃０稜、李０富、詹０如、孫０梅、陳０荷、阮０輝、李０承、謝０幸、鄭０淇、施０滿、蔡０梨、蔡０津、蔡０羨、林０霞、李０雀、魏０政、陳０駿、吳０甫、林０、鍾０鈞、呂０碧、蔡０滿、邱０美，以及被告洪黎明之助理林０貞於刑事偵查、審理中之證述可證。參照上開證述可知：Ⅰ被告洪黎明、廖毫同、謝穎蕙等人於103年12月間開始對外宣傳推廣「AGL投資案」，並由被告洪黎明安排招募會員活動及擔任講師說明，而被告謝穎蕙及廖毫同則負責吸收會員。被告洪黎明透過被告謝穎蕙持續在雅緹美學生活館召開小型聚會、引薦投資者參加集團於通豪大飯店、潮港城餐廳等處所舉辦之大型說明會、陪同參加馬來西亞參觀活動或以個別介紹之方式進一步推廣「AGL投資案」。並以「股票上市即可獲利數十倍」、「投資後三個月即可還本」等話術，來宣傳、鼓吹，並處理參加會員入會相關事宜（如收取投資現金、匯入指定帳戶、給予查看紅利分配情況之帳號密碼）等相關業務，足認被告洪黎明、廖毫同、謝穎蕙與陳０玄等人，就「AGL投資案」之違法吸收資金業務，彼此間具有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Ⅱ另被告洪黎明、廖毫同、謝穎蕙除了鼓吹投資人參與，亦有經手處理投資款項交付之情形，參以「AGL投資案」須投資人先繳付投資款取得會員帳號及密碼，嗣後始能獲取獎金及紅利，是該投資款如何繳至集團內，顯為加入集團投資方案之核心事項，倘被告洪黎明、廖毫同、謝穎蕙僅係「AGL投資案」之投資者，其等實無經手本案投資中最為關鍵及繁瑣之投資款匯款事項之必要，足認被告洪黎明、廖毫同等人並非單純之投資者，而有發展下線成員之意思甚明。原告既於聽取被告等人之說明後始同意參加「AGL投資案」，顯然被告等人之說明對原告參與投資之意願具有重大影響，亦不因投資者係經由何管道得知說明會而有差別。是被告洪黎明、廖毫同、謝穎蕙等人上開協助集團處理投資等行為，核與單純出資之投資者有別。則被告等人確有違反銀行法之行為，已可認定。

②至於原告固主張其投資「AGL投資案」之金額為86萬元，惟被告則稱原告僅投資17萬元，茲原告迄言詞辯論終結前，並無法提出其確實交付投資款86萬元之證據，且刑事判決亦認定原告此部分之投資款僅有17萬元，則關於原告主張之損害，就逾17萬元之部分，自不得請求被告賠償。

⑶被告另抗辯，原告之請求權已罹於時效等語。按因侵權行為所生之損害賠償請求權，自請求權人知有損害及賠償義務人時起，2年間不行使而消滅，民法第197條第1項前段定有明文。再關於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請求權之消滅時效，應以請求權人實際知悉損害及賠償義務人時起算，非以知悉賠償義務人因侵權行為所構成之犯罪行為經檢察官起訴，或法院判決有罪為準；而民法第197條所謂知有損害，即知悉受有何項損害而言，至對於損害額則無認識之必要（最高法院72年台上字第738號、49年台上字第2652號判決參照）。查，本件原告係於104年4月17日交付投資款17萬元，嗣於106年5月10日在臺中市政府警察局霧峰分局指認被告，被告則經臺中地檢署檢察官於106年8月7日提起公訴，有投資申請書、偵詢筆錄、起訴書在卷可稽(臺中地檢署105年度他字第4055號卷302頁、310頁；原法院106年度金訴字第21號刑事卷㈠第1頁）。顯然原告最早係於106年5月10日在警局製作偵詢筆錄時始知悉被告等人之違法犯行，及其因此受有損害，以及賠償義務人為被告3人之事實。則自106年5月10日起，迄原告於107年11月8日對被告提起刑事附帶民事訴訟（見附民卷第1頁起訴狀上本院收文戳章），並未罹民法第197條第1項前段規定之2年時效。

⑷按故意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數人共同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連帶負損害賠償責任；因回復原狀而應給付金錢者，自損害發生時起，加給利息，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85條第1項、第213條第2項定有明文。原告因被告等3人違反銀行法之行為，受有17萬元之損害，已如前述，則原告請求被告3人連帶賠償17萬元，及自刑事附帶民事訴訟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107年11月15日）起算之法定遲延利息，自無不合，應予准許。

㈡關於「888互助平台」部分：

⒈按多層次傳銷管理法第18條規定：「多層次傳銷事業，應使其傳銷商之收入來源以合理市價推廣、銷售商品或服務為主，不得以介紹他人參加為主要收入來源。」而觀諸其立法理由乃多層次傳銷事業如使其傳銷商之主要收入來源，係來自於介紹他人參加，則其後參加之傳銷商必因無法覓得足夠之人頭而遭經濟上損失，但發起或領導推動之人則毫無風險、徒獲暴利，並造成嚴重之社會問題，爰明文加以禁止。由此足見上開規定並非專為維護交易市場秩序之社會法益，同時並保障多層次傳銷參加者之權益，屬民法第184條第2項所規定保護他人之法律。準此，原告就「888互助平台」部分，主張其因被告違反多層次傳銷管理法第18條，而應依同法第29條第1項論處之犯罪行為，致受有損害，而於刑事訴訟程序提起附帶民事訴訟請求損害賠償，自屬適法。

⒉原告固主張其經由被告介紹購買「888互助平台」之投資案，共投資3球，累計損失90萬元，惟為被告所否認。經查：原告於刑事案件審理中，主張其投資「888互助平台」之款項為40萬元(台中地檢署105年度他字第4055號卷第304頁)，嗣於提起附帶民事訴訟後改稱投資款為90萬元，前後已有矛盾。且原告經本院曉諭應提出投資之憑證，竟稱均係以現金交付等語(本院卷第148頁)。衡情，90萬元並非小數，以現今滙兌之便利性，以現金方式支付已屬少見；況原告係經被告等人介紹投資，豈有不要求交付投資憑證，並至少應簽立收據為證之理。原告此部分之主張，與經驗法則有違，實難採信。此外，刑事判決亦認定原告無法證明確有投資「888互助平台」(參本院107年度金上訴字第1906號刑事判決書第62頁)。茲原告既無法提出其他積極之證據，以證明其確有投資「888互助平台」，並且因而受有財物損失。則原告請求被告負賠償責任，尚屬無據。

四、綜上所述，原告依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連帶給付17萬元及自107年11月15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此部分之請求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又本判決命被告給付金額未逾150萬元，被告不得上訴第三審法院，於本院判決後即告確定，核無宣告假執行之必要，且原告其餘假執行之聲請，因訴之駁回亦無所依附，均應駁回。

五、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舉證，經審核後認對本判決結果不生影響，不予一一論述，併予敘明。

六、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爰判決如主文所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