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 臺南分院102年度選上字第2號

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民事判決　102年度選上字第2號

上訴人

張志成

訴訟代理人

蘇清水 律師

訴訟代理人

黃郁蘋 律師

訴訟代理人

謝育錚 律師

被上訴人

臺灣嘉義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訴訟代理人

黃晉展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宣告當選無效之訴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2年5月6日臺灣嘉義地方法院第一審判決（102年度選字第1號）提起上訴，本院於102年12月3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及理由

一、被上訴人主張：訴外人鄭秀英與上訴人為母子關係，鄭秀英曾擔任嘉義市議會第1至第4屆市議員，並為嘉義市○○路000號「財團法人鄭秀英文教基金會」及「美的幼稚園」負責人；上訴人曾擔任第5屆市議員，為前任嘉義市議會秘書長，且為嘉義市第8屆市議員選舉（下稱系爭選舉）第2選區（即西區）之候選人，其競選服務處並設於前揭鄭秀英文教基金會處。鄭秀英為使上訴人順利當選，竟於系爭選舉期間，在上訴人知情且不違背其本意之下，基於交付賄賂予有投票權人，及對於有投票權人行求、期約、交付賄賂，而約其投票權為一定行使之犯意，以每票新臺幣（下同）1,000元之代價為上訴人買票，構成選罷法第120條第1項第3款規定之當選無效事由，爰請求判決上訴人就系爭選舉第2選區市議員之當選無效等語。原審為被上訴人勝訴之判決，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被上訴人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二、上訴人則以：選罷法第120條第1項之賄選主體已明定為當選人，自不得再擴張解釋及於當選人以外之人，以避免競選對手利用競選團隊成員所為之誣陷、或競選團隊中個別不當行為，令當選人陷於不可測危險，而喪失當選人資格，甚而導致不正確之選舉結果。否則，反將有違當選無效訴訟之立法目的。再被上訴人訴訟代理人自承無刑事證據足認上訴人涉有賄選情事，遂於偵查中未對上訴人為任何調查或處分行為。證人林宏昇未指出鄭秀英與上訴人有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之情事。又員警於上訴人競選總部搜索扣得名冊及143,000元；然所謂「名冊」乃訴外人鄭秀英使用二、三十年之友人名冊，紙張陳舊、標籤褪色，並記載無關選舉之字句，名冊上所列名之部分人士均已過世，亦有部分未居住在上訴人選區，足證非賄選名冊。上開扣得143,000元之千元鈔，然搜索時現場還有零錢，但搜索人員只拿千元鈔，此款項並非供賄選所用，係競選總部人員之餐費、廣告車費用、廣告車司機餐費等雜費，確屬隨時須支出之費用，證人鄭秀英係上訴人之母，個人備有現金幫助用以支付上開雜費支出，亦與常理相符，顯然無任何證據可證明上訴人知悉鄭秀英為其賄選。競選總部設於嘉義市○○路000號，乃因土地及建物均為鄭秀英所有，上訴人為節省競選經費，而將競選總部設於該址，與158號住家雖僅一牆之隔，然並無相通，尚須走200公尺之人行道方可抵另一建物之出入口，不得就此率論上訴人必然就鄭秀英之賄選行為有所認識等語，資為抗辯。並為上訴聲明：⒈原判決廢棄。⒉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駁回。

三、兩造不爭執之事項：

㈠鄭秀英為上訴人之母，曾擔任嘉義市議會第1屆至第4屆市議員，並為嘉義市○○路000號「財團法人鄭秀英文教基金會」及「美的幼稚園」負責人。上訴人曾擔任第5屆市議員，為前任（第7屆）嘉義市議會秘書長，且於民國（下同）98年縣市長、縣市議員暨鄉鎮市長選舉，係系爭選舉候選人，其競選服務處設在前揭財團法人鄭秀英文教基金會處（下稱系爭競選服務處）。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員警於98年11月26日在上訴人競選服務處，扣得鄭秀英所有之名冊暨現款143,000元。

㈡上訴人於101年11月1日經中央選舉委員會公告遞補為嘉義市西區市議員當選人。

㈢鄭秀英經臺灣嘉義地方法院檢察署（下稱嘉義地檢署）檢察官以違反選罷法提起公訴（98年度選偵字第123號、99年度選偵緝字第2、3號），鄭秀英於偵查中自白：在系爭選舉競選期間，為使上訴人順利當選而交付賄賂乙情。上開案件經原審於100年1月18日以99年度選訴字第39號刑事判決認鄭秀英犯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99條第1、2項之交付、行求、期約賄賂罪，暨預備交付賄賂罪，判處有期徒刑5年，併科罰金500萬元，褫奪公權3年。鄭秀英不服提起上訴，經本院於100年6月30日以100年度選上訴字第269號撤銷改判鄭秀英共犯交付賄賂罪，處有期徒刑5年6月，併科罰金800萬元，褫奪公權3年。鄭秀英亦不服提起上訴，經最高法院於101年3月8日以101年度台上字第1043號判決發回更審，本院於102年2月5日以101年度選上更㈠字第22號判決仍認鄭秀英犯交付賄賂罪，處有期徒刑5年6月，併科罰金500萬元。鄭秀英不服再提起上訴，經最高法院於102年10月23日以102年度台上字第4300號判決發回本院更行審理（102年度選上更㈡字第61號），現尚未終結。上開各情，有搜索暨扣押筆錄、扣押物品清單、本院101年度選上更㈠字第22號刑事判決書等附卷可稽（見本院卷第54-62、97-106頁），業經本院依職權調閱前揭刑事卷全卷核閱無訛，且為兩造所不爭，均堪信為真實。

四、兩造爭執之事項：

㈠上訴人是否知悉鄭秀英為其賄選？又選罷法第120條第1項第3款之規定是否以當選人本身之行為為限？

㈡系爭競選服務處扣得鄭秀英所有之名冊是否為賄選名冊？

五、本院判斷：

㈠上訴人知悉鄭秀英為其賄選：

⒈按多年來中央選舉委員會、行政院法務部等主管機關，於每次選舉前均透過電視、報章、雜誌等媒體強力宣導參與選舉不得為賄選之行為，一般社會大眾對於不得任意收受候選人以任何名義所餽贈之財物乙事，亦知之甚明。主管機關除宣示加強查緝賄選犯行外，另大力宣導「反賄選」，鼓勵民眾勇於檢舉不法。依此，候選人若選擇採取賄選之不正手段時，因有面對刑事犯罪追訴及民事當選無效訴訟之高度風險，斯時候選人已較少採取傳統之親身言明買票之賄選方式，而多假手他人或藉由他人或團體之名義，充為「白手套」、或另以捐贈、贊助及頒獎等名義，而為金錢或其他不正利益之交付，以行賄選之實，並圖規避主管機關所為之賄選查察；此為社會上一般稍具常識者所知悉。因之，於當選無效訴訟中，法院在認定候選人有無賄選行為時，應就行為人實質上主觀意思及客觀行為綜合為判斷，不宜僅就候選人有無對有投票權之人為具體明示買票之行為，而為表象判斷之唯一依據。次按「證明應證事實之證據資料，並不以可直接單獨證明之直接證據為限。凡先綜合其他情狀，證明某事實，再由某事實為推理的證明應證事實，該證明某事實之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最高法院86年度台上字第611號、92年度台上字第1499號判決參照）。再者，檢察官不起訴處分，無拘束民事訴訟之效力，又刑事判決所為事實之認定，於獨立民事訴訟之裁判時，本不受其拘束，原審斟酌全辯論意旨及調查證據之結果，依自由心證，為與刑事判決相異之認定，不得謂為違法（最高法院41年台上字第1307號判例參照）。質言之，刑事法院對犯罪行為之認定，所採之證據法則，與民事法院有所不同；又刑事訴訟判決所認定之事實，並非當然有拘束民事訴訟判決之效力，民事法院仍得調查刑事訴訟原有之證據，斟酌其結果以判斷事實之真偽，並於判決內記明其得心證之理由。依上開不爭執事項㈢所示，訴外人鄭秀英於違反選罷法案件偵審中自白於系爭選舉競選期間，為使上訴人順利當選而拜託樁腳或由其親自進行賄選，且其賄選行為業經本院於102年2月5日以101年度選上更㈠字第22號刑事判決認鄭秀英犯交付賄賂罪，處有期徒刑5年6月，併科罰金500萬元在案。檢察官於上開賄選案件雖未一併列上訴人為被告，然依上開說明，本院本不受

容認鄭秀英為其賄選，不應僅就其有無具體買票行為為判斷依據，仍須綜合一切情狀，依調查證據及斟酌全辯論意旨之結果為斷，先予敘明。

⒉查：

⑴證人呂千金、鄭玉佳、楊林彩雲、林富雄等（即幫助鄭秀英行賂人）於原審均證稱系爭選舉期間未曾見過上訴人，證人黃文和則證稱僅見過上訴人一次等語（見原審卷第142頁至第147頁）。

⑵證人鄭秀英於本院證稱：「伊於系爭選舉期間並未擔任上訴人競選總部職務，伊為上訴人母親，所以會到系爭競選服務處係幫忙招呼客人。警察搜索所扣押名冊上之人均是伊老友，名冊係作為聯絡親友之用，約使用二、三十年了。系爭競選服務處所查扣名冊都是伊所有，扣押編號2名冊曾育明等係伊當議員時聯絡用，名冊所列都是榮民，部分已死亡；編號3名冊也是作為聯絡之用，有12年以上；編號8名冊人員是居住東區，另編號13、16、17名冊人員是居住在嘉義縣。編號15名冊係嘉義市祥和社會服務協會人員名冊，上訴人之前擔任過該協會理事長。伊不會與上訴人談論競選策略，但會給予關心、建議，伊係主動幫上訴人賄選，沒有告訴他。」等語（見本院卷第153頁反面-154頁反面、155頁反面-156頁）。

⑶證人林宏昇（即刑事警察局支援查賄員警）於本院證述：「伊係接獲嘉義地區檢舉人檢舉鄭秀英賄選情資，才向嘉義地檢署提報，並至該署支援查賄，檢舉情資單並未提到鄭秀英賄選係有組織之行為，亦未提及賄選策略，情資均未提及上訴人。本件因檢舉人僅檢舉鄭秀英、蘇秋燕賄選，故未就上訴人是否與賄選有關進行調查。本件依查扣名冊鄭秀英賄選人數達100多人，伊認為上訴人母子就賄選有犯意聯絡，因鄭秀英當過4任市議員，所以會提供上訴人許多意見，雖查扣名冊為鄭秀英所有，然其有可能會將名冊傳給上訴人作為賄選名冊，或服務選民名冊，均是合理之懷疑。本件因所有受賄人都指向鄭秀英行賄，所以無法對上訴人進行追查，伊認為上訴人母子可能謀議而進行切割，但無證據。」等語（見本院卷第157-158頁）。

⑷由證人上開證述，可見上訴人並未親自出面要求呂千金等人幫忙行賄，且檢舉鄭秀英賄選情資亦未提及上訴人，是本件固無直接證據證明上訴人與鄭秀英間有共同賄選之犯意聯絡與行為分擔。

⒊然依上開最高法院86年度台上字第611號、92年度台上字第1499號等判決意旨，本院應綜合下列情狀，予以審酌判斷：

⑴依首開說明，在政府機關加強查緝賄選，大力宣導「反賄選」，鼓勵民眾勇於檢舉不法等情勢下，候選人若選擇採取賄選選舉如果採取賄選之不正當手段，將受刑事追訴及當選無效訴訟之風險，此事攸關候選人之政治前途及法律責任，顯為候選人、親友及競選團隊成員所得普遍認知之常識。是選舉當選之利益係歸候選人，按諸經驗法則，僅候選人始能依其對選情之評估作決定是否採取賄選策略，其餘競選團隊成員僅係輔佐候選人為競選事務，主要任務在提供意見、依候選人之指示執行輔選、拉票工作，如貿然行賄，不僅自身可能涉及刑責，且影響選民對候選人之評價，甚至不利選舉結果。競選團隊成員本身既無當選之資格，亦無未經候選人同意即自行出資行賄選民，約其投票予己身所助選之候選人，而甘冒刑罰制裁之動機，尤無擅自為候選人賄選致陷於當選無效風險之必要。依上開不爭執事項㈠所示，鄭秀英係屬就選舉事務有經驗之人，其與上訴人為母子親密關係，為與上訴人切割，其所為證言難免有迴護偏頗上訴人之虞，不足遽採。且其當知賄選行為將致上訴人及其自身之影響，當不可能於未經上訴人授意或容許，即擅自決定出資為上訴人賄選，甘冒遭受刑罰及斷送上訴人政治前途之風險。因之，如上所述，鄭秀英既自白於系爭選舉競選期間出錢為上訴人為上開賄選買票時，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