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6年度訴字第4095號

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6年度訴字第4095號

原告

廖人立（原名:廖學猛）

訴訟代理人

許喬茹律師

訴訟代理人

鍾安律師

被告

中華徵信所企業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恩里克羅迪（ENRICO LODI）

訴訟代理人

陳彥任律師

複代理人

陳芸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債務不履行損害賠償事件，本院於民國107 年10月19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起訴主張：其為安磊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安磊公司）董事長，於民國85至90年間其與斯里蘭卡籍訴外人Dr.Chan draseke ra Alwishewa（下稱Dr .Alwishewa ）所共同投資設立之SHINY LANKA ENTERPRISISEPVT LTD .（下稱SHINYLANKA 公司），因見開發石英礦脈於工業運用領域具有良好前景，乃向斯里蘭卡政府申請10座礦區探勘權，但其等均無財會專業背景，故為確認此10座礦區（下稱系爭礦區）權利之代理權、精煉技術價值，遂於91年4 月間，以總價新臺幣（下同）60萬元委託被告製作「斯里蘭卡南方安比里皮提亞等地區石英矽晶礦脈代理權及精鍊技術價值評估」報告書（下稱系爭報告書），依系爭報告書被告就系爭礦區代理權價值評估為105,374,000 元、精煉技術價值則評估為971,886,000 元。而原告憑藉對被告專業之信賴，錯信系爭礦區有高達10億元之經濟價值，進而將系爭礦區之代理權、精煉技術移轉予安磊公司作為增資股本，換取安磊公司股票後再轉賣予其他投資人，然因系爭所評估之礦區價值與實情不符，致原告涉嫌違反證券交易法第171 條第2 項之詐偽罪遭起訴，並經法院判處有期徒刑確定。嗣原告將系爭報告書交由中華評價不動產估價師事務所進行複核，始發現系爭報告書違反評價準則公報所定相關評價規範（詳如附表所示），顯見被告接受原告委託製作系爭報告書，並未善盡受任人之善良管理人注意義務，致系爭報告書評估價值之結論有重大違失，除使原告錯估安磊公司之股權價值外，更致原告須向購買股票之投資人負損害賠償責任，現原告已與訴外人王禮、王維農、王俊傑、何秀月等4 人和解並給付和解金共172 萬元，此自屬因原告信任被告所製作不實之系爭報告書所致之損害。為此，爰依民法第227條第1 、2 項、第535 條、第544條、第218 條之1 規定，請求被告賠償上開金額等語。並聲明：㈠被告應給付原告172 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 計算之利息；㈡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答辯則以：其初受原告委託之時，原告未告知係欲以系爭礦區之價值向安磊公司用技術入股方式增資，且一再宣稱其與SHINY LANKA 公司就系爭礦區已取得探勘、開採、販賣及運輸之權利，被告基於信任原告會本於其協力義務據實以告，方就原告所提供資料為系爭礦區之價值評估基礎，且為求系爭報告書之準確，並請原告就其所擁有之系爭礦區礦脈代理權、精煉技術部分提供正確、完整之相關資料；就礦脈之品質，亦委請臺北科技大學材料及資源系副教授王文生為技術專家，共同親赴斯里蘭卡系爭礦區所在之安比里皮提亞地區勘測。雖原告藉詞推諉，致被告僅得就系爭礦區其中一處進行現場勘察及採樣，然相關評估前提之基礎，被告均已本於專業揭露於系爭報告書中，並敘明係以「限定價格」為估價方式，未有任何隱匿，顯無未盡善良管理人注意義務情事。而原告嗣固將系爭報告書委由中華評價不動產估價師事務所進行複核，惟該複核報告書摘要中即敘明其未取得被告之評價委任書及評價工作底稿，其複核基礎已有未洽，且系爭報告書係於91年間完成，該時就無形資產之估價尚無相關作業規範，而複核報告書指摘系爭報告書所違反之評價準則公報均係於96年以後始陸續制訂，要難以此即認系爭報告書具有瑕疵。又原告所涉證券交易法詐偽罪刑事案件之確定判決，復已認定被告係受原告所欺方出具系爭報告書等情，足見該報告書內容倘有不實之處，亦係原告刻意提供之不實資料誤導所致，非可歸責於被告。從而，被告已於其專業範圍內，盡其所能將所得資訊揭露於系爭報告書內，以完成系爭礦區價值評估，自無不完全給付可言。再者，原告施詐使他人購買安磊公司股票，致購買股票之投資人受有損害而遭求償，乃係其不法行為之故，非可認與被告出具系爭報告書有何相當因果關係，況原告雖稱以172 萬元與訴外人達成和解，然其實係以此價格向投資人買回安磊公司股票，則該筆金額當屬價金，而難認屬原告之損害，且亦無民法第218 條之1 適用之餘地，故原告並未就其損害金額為舉證，其執以主張被告應賠償上開金額，顯無理由等語。並聲明：㈠原告之訴駁回；㈡如受不利之判決，被告願以現金或國泰世華銀行無記名可轉讓定期存單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三、兩造不爭執之事實（見本院卷㈠第230 頁背面）：

㈠原告於91年4 、5 月間委託被告製作「斯里蘭卡南方安比里皮提亞等地區石英矽晶礦脈代理權及精鍊技術價值評估」報告書（即系爭報告書），經被告於91年8 月製作完成系爭報告書並交付予原告，原告則於同年4 、11月各給付30萬元，共計60萬元予被告。

㈡系爭報告書係由駱孝文、王文生提供專業意見，被告公司接受原告委託後曾派遣該2 人至斯里蘭卡進行實地考察，嗣並由被告公司評審委員會於91年9 月20日評審通過。

㈢原告前因違反證券交易法第171 條第2 項詐偽罪，經臺灣高等法院以99年度金上重更㈠字第16號刑事判決判處有期徒刑9 年10月，併科罰金1億元，嗣經最高法院以106年度台上字第1 號刑事判決駁回上訴而告確定（下稱系爭刑事案件）。

四、本院之判斷：原告主張被告未善盡注意義務，致其所委託製作系爭報告書結論不實，並因之受有損害，被告就此應負債務不履行責任等情，為被告所否認，並以前揭情詞置辯。則本院應審究者為：㈠被告出具系爭報告，有無違反善良管理人注意義務而有不完全給付情事？㈡原告是否受有損害？如有，其損害與被告出具系爭報告書有無因果關係？㈢原告依債務不履行法律關係向被告請求給付172 萬元，有無理由？茲分述如下：

㈠被告處理估價之委任事務是否違反善良管理人注意義務而屬不完全給付部分：

⒈按受任人處理委任事務，其受有報酬者，應以善良管理人之注意為之；受任人因處理委任事務有過失，或因逾越權限之行為所生之損害，對於委任人應負賠償之責，民法第535 條、第544 條分別定有明文。又按因可歸責於債務人之事由，致為不完全給付者，債權人得依關於給付遲延或給付不能之規定行使其權利。因不完全給付而生前項以外之損害者，債權人並得請求賠償，民法第227 條第1 項、第2 項亦有明定。次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民事訴訟法第277 條亦定有明文。而民事訴訟如係由原告主張權利者，應先由原告負舉證之責，若原告先不能舉證，以證實自己主張之事實為真實，則被告就其抗辯事實即令不能舉證，或其所舉證據尚有疵累，亦應駁回原告之請求（最高法院17年上字第917 號判例意旨參照）。原告主張被告受其委任處理系爭礦區相關估價事宜，未盡善良管理人注意義務，製作結論不實之系爭報告書，致其受有損害等情，為被告所否認，自應由原告就上開事實負舉證之責。

⒉經查，原告於91年4 、5 月間以60萬元為代價，委託被告製作系爭報告書等情，為兩造所不爭執之事實，堪信雙方間確成立有償之委任關係無訛。又被告所受託處理之估價工作內容，係就原告主張已取得之「斯里蘭卡石英矽晶脈礦代理權及精鍊技術」進行價值評估乙節，經證人即被告評估人員駱孝文、王文生證述在卷（見本院卷㈡第10至29、71至76頁），並有系爭報告書存卷可參（見本院卷㈠第23至134 頁）。而被告就上開標的權利及技術進行估價，除參考原告所提供之產品銷售代理協議書（系爭報告書附件五）、SHINY LANKA 公司執照及礦區探勘權申請書（系爭報告書附件六）、製程相關流程（系爭報告書附件七）、石英礦脈位置及平面圖（系爭報告書附件八）、斯里蘭卡礦物局（GSMB）礦物執照資訊（系爭報告書附件九）、安磊公司之營運計畫書等資料外，為確認系爭礦區石英礦脈之品質，其亦委請時任台北科技大學材料及資源系副教授王文生為技術專家，及要求原告安排其至系爭礦區實地勘查礦脈品質。駱孝文及王文生隨原告前往斯里蘭卡南方安比里皮提亞地區礦脈現場探勘並採樣送驗後，該石英礦樣經我國經濟部標準檢驗局檢出二氧化矽（SiO2）含量高達99.6％（系爭報告書附件四試驗報告），王文生並出具技術評估報告，表示該礦脈石英礦蘊藏量豐富，礦脈完整，屬於露天礦，開採容易，平均石英含量高達99.25 ％以上，雜質少，品質均勻，更有部分達到99.96 ％純度，是世界罕見之優質石英礦脈等語（系爭報告書附件三），此均有上開各該系爭報告書存卷可參（見本院卷㈠第72至124 頁）。

⒊又查，被告係以「限定價格」為評估，亦即本件就石英矽晶脈礦計畫效益價值所為估價，係限定於開發該脈礦生產特定產品之條件下，所能產生之效益價值而言，此業經被告詳載於系爭報告書（見本院卷㈠第24、28頁）。且參酌證人駱孝文於本院審理中證稱：91年間我在被告公司擔任資產經營部主管，並為系爭報告書之承辦人，當時被告受原告委託就系爭礦區之代理權及經煉技術進行估價，有先向原告要求所需資料，包含營運計劃書、評估標的等相關文件，並請技術專家協助到現場勘查，也有蒐集關於未來產品銷售之市場資訊；又我們有向原告詢問本件鑑定目的，原告並未說明是要用來增資入股安磊公司，但就原告所提供之條件判斷，應係偏向投資目的，而「限定價格」是不動產估價用語，指投資價值之意，亦即在特定條件下，對於特定人所形成之價格，端看條件設定而定，有可能比公平市價高或低，因本件鑑價時，尚無所謂公平市價或投資價值之名詞概念，所以我是用不動產估價用語來表示；就本件情形而言，原告預計要興建精煉廠，若達成此條件，本件估價結果之價值才會顯現，且我有評估原告所提計畫條件是有成就可能，才以此前提進行限定價格之估價等語（見本院卷㈡第73至76頁）。再細譯系爭報告書內容，被告亦於該報告書內說明其估價所根據之前提基礎、採用經濟利潤法之估價方式、形成估價結果之過程及理由等節明確。是以，被告除以原告所提供之證明文件、營運計畫等為估價參考資料外，亦聘請王文生為技術專家，並親派駱孝文、王文生至斯里蘭卡礦區實地勘查及採樣送驗，復於系爭報告書中詳予揭露相關之評估前提、所憑理由及依據、估價方式等，尚無任何刻意隱瞞或不實記載情事，堪信被告已就其所取得之相關資料為綜合審認，並依其專業而為本件估價結論，要難逕認其未盡善良管理人之注意義務，應無處理委任事務之過失可言。

⒋再按，刑事訴訟判決所認定之事實，固非當然有拘束民事訴訟判決之效力，但民事法院調查刑事訴訟原有之證據，而斟酌其結果以判斷事實之真偽，並於判決內記明其得心證之理由，即非法所不許（最高法院49年台上字第929 號判例意旨參照）。本件被告製作系爭報告書係以原告所聲稱「已取得」之系爭礦區代理權及精鍊技術為估價前提，詳如前述，然此前提條件嗣經系爭刑事案件認定與實情不符等情，固經本院調取該刑事案件歷審電子卷證核閱無訛。惟查，依斯里蘭卡採礦與礦物法案之規定，該國礦物局所發行之權利執照包含探勘權、開採權、販賣權、運輸權，必須由當地公民或公司始可申請，外國自然人及法人均無申請權利；而取得該國土地之探勘權，僅係取得該區塊土地內取樣、測量、鑽探及勘察之權利，尚非即可取得開採權、販賣權及運輸權，此有斯里蘭卡礦物局2004年礦物年鑑「執照訊息」在卷可憑（見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95年偵字第4619號卷㈡卷第44至46頁），原告就此並未爭執，則其既親自向斯里蘭卡申請採礦，對此自應知之甚詳。又原告雖提出前揭10處礦權申請書及執照，然除核該等礦區地點均非在其所稱之「安比里皮提亞」地區外，其中甚有非以原告為申請人者，可見原告明知其並未取得系爭礦區完整之探勘權、開採權、販賣權及運輸權等權利，卻仍交付上開文件予被告。再依證人駱孝生、王文生於系爭刑事案件及本院審理中，均證述：系爭礦區位於斯里蘭卡，該處行程安排不易且不諳當地語言，故由原告帶領我們一同前往；我們行前雖然有和原告協議至少要去2、3個礦區，但後來原告只帶我們去看1 個礦區，我們要求要再去看其他礦區時，原告便以時間不足、路途遙遠、治安不好等為由拒絕，因我們對當地完全陌生，如無原告之安排，我們就無法知道礦區地點以進行勘查；而我們所參觀之礦區既是由原告安排，所以自然會認為其有權處理等語大抵一致（見本院卷㈡第10至29、71至76頁），足認原告確利用駱孝文及王文生不諳當地語言及法令之情形，故意帶領該2 人在其尚未取得任何權利，且非屬系爭礦區範圍之安比里皮提亞地區「Magahama」石英礦區（該礦區為斯里蘭卡品質較好之石英礦區）進行勘查。此外，依原告於系爭刑事案件中所提出之93年2 月13日、94年7 月5 日之Ａ級貿易權執照及Ｃ級工業開採權執照（見本院刑事庭95年重訴字第56號卷㈠第202 、205 頁），可見其容許開採石英數量甚小，與其提供予被告參考之營運計畫中所載「每年可開採出口石英原礦十萬噸至臺灣」顯有落差（見本院卷㈠第54頁）；原告另提出其與美國Bufflo Hamermill公司負責人ThomasE .Warne之往來書信暨中譯本，證明其擁有該公司之技術團隊云云（見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庭98年上重訴字第62號卷㈢第158 至159 頁），惟由此書信僅可證原告與Thomas E .Warne 間有個案委任關係，縱有技術團隊，亦非原告個人所擁有，且係與安磊公司於94年設於雲林之加工廠有關，然此廠房實際上並未從事任石英礦精鍊之業務，亦經證人何鍠海、王新炳於系爭刑事案件具結證述明確（見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95年偵字第4619號卷㈣卷第142 頁、本院刑事庭95年重訴字第56號卷㈢第273 頁），顯見上開石英礦精鍊技術之有無，與安磊公司之營運毫無關聯，難認原告當時確實擁有價值約9 億元之精鍊技術。綜此，堪認原告委託被告製作系爭報告書時，尚未完全取得系爭礦區之探勘權、開採權、販賣權、運輸權，且未僱用所謂8 人技術團隊，亦未擁有價值高達約9 億元之精鍊技術，卻仍以行為誤導或提供不實文件予被告之方式，使被告所為系爭報告書採用該錯誤之前提條件，致作成大幅高估系爭礦區代理權及精煉技術價值之估價結果甚明，系爭刑事案件亦同此認定。而審酌被告僅為一般民間估價鑑定機關，尚非具有調查權限之機關，且其信任原告亦會忠實盡其協力義務，而於其專業領域及範圍內，就所取得之資料審酌判斷及進行相關勘查作為，並詳載相關估價依據及過程於系爭報告書中，應已盡注意義務，要難逕以其受原告刻意誤導致其作成錯誤之估價結果，即認其具可歸責事由，被告自無不完全給付情形可言。

⒌原告雖主張系爭報告書經複核，認有如附表所示之各項缺失云云，並提出中華評價不動產估價師事務所評價複核報告書在卷為憑（見本院卷㈠第139 至第163 頁，下稱系爭複核報告書）。然查：

⑴被告受託進行本件估價時，無形資產估價於我國尚屬新興領域，當時並無相關作業規範，多係由估價人員憑藉自身專業並參考其他領域相似之估價方法所為。而系爭複核報告書雖指摘系爭報告書有違反如附表所示各該評價準則公報之情，然系爭報告書係於91年間作成，上開評價準則公報則均係於96 年後始陸續制訂，此經被告說明在卷（見本院卷㈠第190頁），原告亦未予爭執，已難據該等較後訂定之準則，逕認系爭報告書確有缺失。

⑵再者，原告主張本件估價係以作價入股為目的，然系爭報告書卻未載明估價目的，並誤用限定價格之評價方式，前提要件、評價標的、經濟效益年限之設定亦有錯誤云云（詳附表編號一、三、四、五、六、九）。然此經被告否認，被告駱孝文並證稱：原告當時並未表明其估價目的係要作價增資入股安磊公司，直到我後來接受刑事案件調查時才知道此事，故本件係以投資目的、投資價格（即限定價格）進行估價，亦即原告營運計畫條件成就時，才會達成估價結果之價值；又系爭報告書以30年為評估基準，亦係因原告所提出之營運計畫書載明精煉廠預計要營運30年，我綜合審核代理權契約及一般工廠可營運之年限各節，認以30年為估價基準尚屬合理範圍等語（見本院卷㈡第74至75頁）。此等前提要件並詳載於系爭報告書內，亦如前述。而原告並未舉證說明其確有告知被告估價目的為作價入股之事，自無從為原告有利之認定，即難認被告採用限定價格之估價方式有何失當。

⑶原告又指摘被告僅願現場探勘一處礦區，乃欠缺對評價環境之了解，亦未由專業團隊進行鑽探調查云云（詳附表編號二、七、八），然原告利用被告人員對當地交通及語言陌生之情狀，刻意帶領其等至錯誤礦區勘查，並拒絕再帶被告前往其他礦區等情，均經認定如前，則此部分縱認有未詳予勘查之疏失，亦難認可歸責於被告。原告另稱被告採用之評價方法過為單一且未盡詳實云云（詳附表編號十、十一、十二），惟除系爭報告書作成時，各該評價準則均尚未制定，而難謂有違反之情形外，原告亦未舉證說明被告未適用其所舉之評價方法，對於系爭報告書之結論將有何具體影響，其主張當無從遽採。此外，原告復指稱被告估價人員駱孝生、王文生專業能力不足（詳附表編號十三），惟駱孝生時任被告資產經營部主管，以負責資產評估為其主要工作內容，具有相當程度之估價經驗；而王文生為礦產應用、技術及開發之專家，相關學、經歷豐富，而就其專業領域為系爭報告書提供礦產及技術部分之專業意見，均尚無顯然不具專業性之情形，原告就此復未舉證並具體指摘系爭報告書有何因評價人員專業性不足而致結論錯誤之情，亦無從採認其主張。

⑷況按，依評價準則第8 號公報第17條規定：「若評價複核之標的為整體評價案件，則評價複核人員應取得評價委任書、評價報告及評價工作底稿，並應於評價複核委任書中載明此要求」（見本院卷㈠第193 頁背面）。而系爭複核報告書既係就系爭被告書之整體為複核，即屬前揭所謂「整體評價案件」，然觀諸該複核報告書摘要第6 點，說明其就此整體評價案件僅作與委託人即原告之訪談（見本院卷㈠第141 頁），顯然與前揭評價準則所示應取得評價委任書及評價工作底稿之規定不符。則系爭複核報告書執行整體評核之程序既有未合，要難作為認定系爭報告書有無疏失之依據。

⒍從而，依原告所舉證據，尚難認被告有何違反注意義務之情，且無可歸責事由，故原告主張被告出具系爭報告書屬不完全給付，並致其受有損害云云，洵屬無據。

㈡原告是否因被告出具系爭報告書而受有損害部分：

⒈原告主張其以系爭報告書之估價結果為據，因而高估系爭礦區代理權及精煉技術之價值，並以此價值換取安磊公司股票後向投資人販售，致其違反證券交易法而遭受系爭刑事案件判刑確定，且於訴訟過程中付訴外人王禮、王維農、王俊傑、何秀月共172 萬元之和解金，當屬受有損害云云，並舉調解筆錄在卷為證（見本院卷㈡第42至46頁）。然觀諸上開調解筆錄所載，除原告支付前揭金額外，王禮、王維農、王俊傑、何秀月亦同意將安磊公司股票移轉予原告或其指定之人，故上開172 萬元應屬原告向該4 人購買股票所支付之「價金」，此外，原告並未就此所受損害舉證以實其說，則其主張受有該172 萬元之財產權損害云云，即非無疑。

⒉縱認原告確因遭受系爭刑事案件追訴而受有損害，惟按所謂相當因果關係，係指無此行為，雖必不生損害；有此行為，通常即足生此種損害者，是為有因果關係。無此行為，必不生此種損害；有此行為，通常亦不生此種損害者，即無因果關係。至於有無因果關係，應綜合具體情事客觀判斷（最高法院23年上字第107 號、33年上字第769 號、48年台上字第481 號判例意旨參照）。本件原告提供不實資訊刻意誤導被告，使被告作成高估價值之系爭報告書，其即先以技術作價入股安磊公司後，明知安磊公司每年僅有少量營收之事實，竟仍以上揭不實之價值評估報告、營運計畫書、及安磊公司產業介紹及發展資料、斯里蘭卡礦權證明文件為文宣，透過媒體報導並廣辦產業說明會，吸引投資人購買原告個人股票以投資安磊公司，始遭系爭刑事案件追訴並認定成立證券交易法第171 條第2 項之詐偽罪確定，此有系爭刑事案件歷審電子卷證及判決在卷可參。是被告遭系爭刑事案件追訴及投資人求償，係因其以虛偽、詐欺或其他足致人誤信方法買賣有價證券之故，依前開判例意旨，尚難認與被告出具系爭報告書間有何相當因果關係。

㈢原告請求被告給付172萬元有無理由部分：

⒈本件被告處理委任事務既無過失，且無不完全給付情事，均詳前述，故原告主張其應依民法第535 條、第544 條、第227 條第1 項、第2 項規定負損害賠償責任，顯屬無據。

⒉至原告雖主張其支付172 萬元予訴外人王禮、王維農、王俊傑、何秀月，並取得其等之安磊公司股票部分，應有民法第218 條之1 規定之適用云云。然按，該條文第1 項係規定，關於物或權利之喪失或損害，負賠償責任之人，得向損害賠償請求權人，請求讓與基於其物之所有權或基於其權利對於第三人之請求權。是賠償權利人對第三人倘無上開權利存在，自無上開規定之適用（最高法院民事102年度台上字906號判決意旨參照）。準此，物或權利之喪失或損害係因「第三人」之行為所致，損害賠償請求權人基於其物或權利對該第三人有請求權時，方有民法218 條之1 讓與請求權之適用。惟查，上開投資人係因原告之詐欺行為而受有財產權之損害，而該損害並非被告所致，與被告出具系爭報告書並無相當因果關係等情，已如前述，足見該等投資人對於被告應無任何請求權可主張，自與民法218 條之1 要件不符，原告主張有該規定之適用，亦屬無稽，附此敘明。

五、綜上所述，原告主張其得依民法第535 條、第544 條、第227 條第1 項、第2 項規定，請求被告賠償172 萬元等情，並非可取，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原告之訴既經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亦失所依據，應併予駁回。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證據，核與判決之結果不生影響，爰不一一論列，併此敘明。

七、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