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6年度重訴字第629號

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6年度重訴字第629號

原告

周健雄

訴訟代理人

葉茂華律師

被告

楊士緯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借款等事件，本院於民國106年10月13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按訴狀送達後，原告不得將原訴變更或追加他訴。但請求之基礎事實同一、不甚礙被告之防禦及訴訟之終結者，不在此限，民事訴訟法第255 條第1 項第2 款、第7 款定有明文。經查，原告原以民法第474 條第1 項、第478 條規定為請求權基礎，起訴聲明：㈠被告應給付原告新臺幣（下同）900萬元，及自民國102年11月19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㈡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等語（本院卷第4頁）；嗣於106年10月6日以民事言詞辯論意旨狀，追加民法第179條規定為請求權基礎等語（本院卷第74頁）。經核，原告所為訴之追加，與原訴均係本於被告向其借款1,450萬元，尚餘900萬元未償事實衍生之關連性紛爭，二者請求之基礎事實同一，而就原請求所主張之事實及證據資料，於追加之訴得加以利用，有利於兩造在同一程序加以解決，避免重複審理，進而為統一解決紛爭，揆諸上揭規定，應予准許。

貳、實體方面：

一、原告主張：原告於99年10月間借款1,300萬元予被告投資「淳家土石方資源堆置場」，後被告又以增資為由，再向原告借款150萬元，總計借款1,450萬元。嗣經原告催討，被告僅先歸還550萬元，其餘借款900萬元，被告則於102年11月19日以其所謂張大千「描金荷花扶搖直上圖」真跡畫作乙紙（下稱系爭畫作）抵扣，所謂「抵扣」係指系爭畫作的變賣價值，並非系爭畫作本身，原告並無同意被告代物清償，兩造並一同前往中國大陸詢價找買家，然因被告嫌買家出價過低而未出售，系爭畫作並由原告保管至今。詎經原告將系爭畫作送交中興動產鑑價有限公司鑑定，確認系爭畫作屬於贗品，價值僅有2,000元，系爭畫作無法變賣出售，故被告迄今尚積欠原告借款900萬元，被告應負返還借款之責，縱被告抗辯已清償有理由，系爭畫作既無900萬元之價值，被告即屬無法律上原因而受有900萬元之利益，應返還不當得利，爰依民法第474條第1項、第478條、第179條規定，訴請被告返還等語。並聲明：㈠被告應給付原告900萬元，及自102年11月19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㈡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則以：伊於102 年11月19日交付系爭畫作予原告抵償積欠原告之借款900 萬元，另於104 年3 月12日以現金給付原告550 萬元，此有原告簽立之收據及還款證明可證，是被告已無積欠原告借款，原告雖稱系爭畫作經鑑定為贗品，惟原告送鑑定之畫作與被告當初交付之畫作是否同一，令人存疑，況原告據此告訴被告詐欺案件，業經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下稱臺北地檢署）檢察官不起訴處分，原告請求無理由等語置辯。並聲明：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三、兩造不爭執事項：

㈠被告向原告借款1,450萬元（下稱系爭借款），有保管條可稽（本院卷第8頁、53頁）。

㈡原告於102年11月19日簽立收據（下稱系爭收據），記載「茲收到楊士緯返還新台幣玖佰萬元正，中華民國102年11月19日。」等語（本院卷第54頁）。

㈢被告以現金550萬元清償系爭借款，兩造並於104年3月12日簽立還款證明（下稱系爭還款證明），記載「茲甲方楊士緯於民國97年8月15日向乙方周健雄借款新台幣壹仟肆佰伍拾萬元整，甲方於民國102年11月19日以張大千描金荷花扶搖直上圖（如附件）以新台幣玖佰萬元抵扣，尚餘新台幣伍佰伍拾萬元欠款，今日甲方以現金伍佰伍拾萬元歸還乙方，雙方皆無異議，謹此！！」等語（本院卷第55頁）。

四、本院之判斷：原告主張被告積欠系爭借款1,450萬元，嗣經伊催討，被告於102年11月19日交付系爭畫作，另於104年3月12日以現金清償550萬元等情，為被告所不爭執，並有兩造簽立系爭保管條、系爭還款證明等件影本附卷為憑（本院卷第8、53-55頁），堪信為真實。惟原告主張系爭畫作經鑑定為贗品而無900萬元之價值，故被告尚欠借款900萬元未清償，縱認被告已清償，亦屬無法律上原因而受有900萬元之利益，被告亦應負返還900萬元之責等語，則為被告所否認，並以前詞置辯。是本件兩造主要爭點厥為：㈠兩造是否約定借款900萬元債務以系爭畫作抵償而成立代物清償契約？㈡原告依民法第474條第1項、第478條、第179條規定請求被告返還900萬元有無理由？茲分述如下：

㈠兩造是否約定借款900萬元債務以系爭畫作抵償而成立代物清償契約？

⒈按按債權人受領他種給付以代原定之給付者，其債之關係消滅，民法第319條定有明文。是代物清償必係債務人以他種給付以代原定之給付，而債權人亦經承諾，且已受領，始生債之關係消滅。復按代物清償係一種消滅債之方法，債權人與債務人間授受他種給付時，均有以他種給付代原定給付之合意，代物清償即為成立。代物清償經成立者，無論他種給付與原定之給付其價值是否相當，債之關係均歸消滅（最高法院52年台上字第3296號判例意旨參照）。

⒉原告主張兩造係約定以系爭畫作變賣後之價值供償還900萬元借款，系爭畫作仍屬被告所有，而非以系爭畫作抵償900萬元債務，兩造並無代物清償之約定，證人林淑華並到庭證述：「一直都是被告的，因為原告只是代為處理畫的買賣的事情而已。」、「因為當時畫是要帶去賣的，尚未賣出之前，被告說要去上海找朋友，被告怕口說無憑，等畫賣了之後，如果超過900萬元，900萬元是要還原告，超過部分要返還給被告，所以叫原告先簽一張收據給被告。」等語（本院卷第67-6 8頁）為證。惟查，原告於104年4月14日提出刑事告訴狀中已主張「…迫使告訴人基於對被告之信賴，同意以該系爭畫作抵扣借貸金額900萬元…」等詞，核與被告抗辯兩造約定以系爭畫作所有權移轉至原告名下，作為清償900萬借款債務方式乙詞相符。次查，依其內容為兩造不爭執之系爭收據記載「茲收到楊士緯返還新台幣玖佰萬元正，中華民國102年11月19日。」等語；兩造共同簽立之系爭還款證明亦記載「茲甲方楊士緯於民國97年8月15日向乙方周健雄借款新台幣壹仟肆佰伍拾萬元整，甲方於民國102年11月19日以張大千描金荷花扶搖直上圖（如附件）以新台幣玖佰萬元抵扣，尚餘新台幣伍佰伍拾萬元欠款，今日甲方以現金伍佰伍拾萬元歸還乙方，雙方皆無異議，謹此！！」等語（本院卷第54-55頁），依前開記載文意，兩造合意由被告以移轉系爭畫作所有權予原告之給付，代替原定返還借款之給付，並合意以900萬元計算系爭畫作之價值，扣除借款債務數額900萬元作價清償，雙方即成立代物清償契約，被告事後亦依約履行給付系爭畫作交付原告受領完畢，參照上開說明，無論系爭畫作之實際價值是否與900萬元相當，依民法第319條之規定，原告對被告之900萬元借款債權即因被告為代物清償而消滅。原告爭執系爭畫作價值僅值2,000元，兩造間無代物清償約定云云，自無足取。

㈡原告依民法第474條第1項、第478條、第179條規定請求被告返還900萬元有無理由？

⒈依前述，兩造間就系爭借款中之900萬元借款債務確有代物清償之合意，被告已依約給付系爭畫作代償900萬元債務，經原告受領完畢，900萬元債務即屬消滅。系爭借款債務中之900萬元因被告代物清償而消滅，剩餘550萬元債務亦經被告於104年3月12日以現金550萬元清償而消滅，亦有系爭還款證明可稽，系爭借款債務1,450萬元既因被告全數清償而消滅，則原告依民法第474條第1項、第478條規定請求被告返還借款900萬元，於法即屬無據。

⒉復按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損害者，應返還其利益。雖有法律上之原因，而其後已不存在者，亦同，民法第179條定有明文。故所謂不當得利，係以當事人無法律上原因而受利益，致他方受損害者，為其成立要件。如當事人之受利益有其法律上之原因者，不生不當得利之問題。（最高法院69年度台上字第45號民事裁判參照）

⒊原告主張被告抵償之系爭畫作為膺品，僅值2,000元，並無900萬元價值，被告獲有900萬元不當得利應負返還義務等語，提出字畫鑑定報告為證，並據證人楊淑銘結證稱系爭畫作確定是仿品等語（本院卷第69頁）。經查，兩造間就系爭借款中之900萬元債款債務合意成立代物清償契約，由被告交付系爭畫作抵償900萬元債務，已如前述，無論被告給付之系爭畫作與原定之給付其價值是否相當，於代物清償範圍內債之關係均歸消滅，該代物清償約定未經撤銷或解除而不存在，則被告受有900萬元債務消滅之利益係基於兩造間成立之代物清償契約，自屬有法律上之原因，自非不當得利。原告依民法179條規定請求被告返還900萬元，於法不合。

五、綜上所述，被告抗辯依兩造代物清償之合意，給付系爭畫作以代償900萬元借款債務乙詞，應屬可採。從而，原告依民法第474條第1項、第478條、第179條規定請求被告給付900萬元及自102年11月19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為無理由，不應准許。本件原告既受敗訴判決，其假執行之聲請即失所附麗，應併予駁回。

六、本件事證已斟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所提證據，經本院審酌核與判決之結果不生影響，爰不一一論列，併此敘明。

七、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