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99年度婚字第104號

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99年度婚字第104號

原告

陳國梅

訴訟代理人

蔡富強律師

被告

Victor Sh.

訴訟代理人

林世勛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離婚事件，本院於民國99年4月26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起訴略以：

(一)兩造於民國89年7月經由朋友介紹認識，並於90年6月15日結婚，婚後不久，被告及因與前女友共同經營之珠寶事業失敗，進入完全無工作無收入之狀態，身為人妻之原告為支持被告專心從事藝術創作，一肩挑起家計並供養被告。不料被告好吃懶作，經常以培養靈感、找不到工作為由逃避現實，沉溺於觀看DVD或好睡不起，生活開支全靠原告工作維持，不足之處即由原告以卡舉債及跟朋友支借渡過，被告完全不理不睬，亦未分擔家事雜務。原告一再與被告溝通，然而長達3年期間，被告仍無改變、依舊故我，原告因此身心俱疲，健康狀況直落谷底，原趨穩定之甲狀腺功能宿疾也日俱惡化，亦因工作過度而導致椎間盤突出，必須接受復建；而被告手邊偶有進帳時，便以之出入夜店酒吧與其他女子調情或搭訕，被告並推說是為拓展人脈與業務需要跟女性時常交流，並責怪原告不諒解其苦心，還抱怨指責原告沒有幫忙推廣其藝術天分，原告在被告長期自私不負責任之行為語言與虐待下，實已忍無可忍，遂於93年4月提出分居之要求，被告答應並隨即搬離，至今兩造分居已5年。

(二)另被告出生時患有皰疹，然其屢屢隱藏皰疹發作之事實，強行與原告行房，令原告數次感染、身心受創因而導致憂鬱，需尋求心理諮商並仰賴藥物睡眠。又原告於94年間診斷出子宮頸癌，雖無直接證據證明與被告有關，然與被告同居生活之3年期間，原告蠟燭兩頭燒導致身心狀況惡化，並遭被告強行行房而感染，對於種下子宮頸癌之因子不無影響。兩造分居後被告仍常出入酒吧追求女人，目前並有一固定女友，原告於97年10月間曾透過友人居中協調兩造離婚，被告要求原告提供財力證明使其能夠申請台灣永久居留權，始同意離婚，然因原告收入不足達到移民局要求，被告以仍想留在台灣為由拒絕簽署離婚協議書，惡意利用原告之動機明顯，原告只得訴請法律途徑請求離婚，爰依民法第1052條第1項第3款及同條第2項之離婚事由，訴請離婚等語。訴之聲明：如主文所示。

二、被告則以：

(一)原告主張被告好吃懶做、不分擔家計及家務等事，然因被告為藝術家，收入狀況不穩定，關於被告之財務狀況，於婚前原告即相當清楚，甚至於被告曾於婚前即告知原告因其為藝術家，經濟上可能較為拮据，但原告堅持要求與被告共同生活，並不介意。當兩造從三芝搬到天母時，由被告一人把兩造所有財物放到背上帶過去，致使被告因背傷而須在床上休養兩週。而兩造共同生活為天母的家，屋內畫飾、藝品、裝修均由被告設計，至於兩造生活開支，採買食物費用為兩造各自分擔，僅水電費為原告負責，但被告於兩造婚姻共同生活中，每日均由原告煮飯，並無原告所稱被告不分擔家計與家務之情。

(二)其次，原告所稱信用卡債務，部分為婚前即積欠的；另一部分為被告與朋友開設餐廳，原告以信用卡購買餐廳空調及支付其他雜支，但當餐廳倒閉，原告未向其合作夥伴要求還錢，反而將債務算到被告身上，被告真的實感莫名，且為了幫忙原告開設餐廳，被告不僅擔任廚師，亦負責室內裝潢。原告稱被告都白天睡覺、不務正業，事實上在開設餐廳前原本就租來的工作室內兼賣早餐，每天清晨4點即去開店，中午回家小睡，晚上就要起來準備明天開店；甚且後來被告亦在朋友之辦公室內開了一家珠寶工作室，希望能為兩造婚姻生活多提供金錢幫助。

(三)此外被告亦介紹許多外籍人士之外交官、商人等，協助原告建立起社交網絡，亦多次協助原告找到收入頗豐之工作，皆為為兩造婚姻共同生活所投注之心力。至於強迫行房一事，更為子虛烏有，被告於婚前已告知原告自己於出生時患有皰疹，於發作時更有告知原告閃避、不要接近，被告完全尊重原告，從未強迫原告任何違反其意願之事，原告卻無端指責被告強行行房，實令被告痛心且難以接受。於93年間原告突提出要求被告立即搬離兩造住家，被告在原告強勢態度要求下，只好被動接受分居並希望原告回頭，於是被告一人搬到什麼東西都沒有、環境非常差的工作室去暫住，希冀兩造之後能一起找出問題並共同解決，未料此後原告即拒接被告電話、拒回電子郵件，被告多次欲與原告聯絡，均無從聯絡，被告完全沒有惡意利用原告之情，反而是原告究竟為何要將被告趕出門外，被告迄今仍不明就理。

(四)原告稱於97年10月間雙方曾協調離婚一事，實際上係朋友騙其病危，被告趕去照顧朋友時才知原告在場並要求簽立離婚協議，被告認雙方婚姻並無不能維持且尚需要溝通之情況下，被告拒絕簽立離婚協議，並無原告稱被告要脅拿不到永久居留權即不願簽離婚協議之事。另原告稱被告有固定女友、常流連夜店一事，該女實為同性戀者，與被告並無超乎友誼之曖昧關係。而被告有時出入餐廳、酒吧，乃基於正常社交及建立人脈、行銷珠寶之目的，亦無原告所稱追求女人調情之事。其實兩造相當恩愛，於原告要求被告搬離住所前2個月，原告曾送書給被告，書上寫有「thank you my dear husband for loving me so much」，於婚姻同居期間雙方從未爭吵，唯一高聲爭執就是原告要求被告搬出之日，但尚未至不能維持生活之情狀，未至重大不能生活之地步，兩造並無可資離婚之事由等語，資為抗辯。答辯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三、按離婚依起訴時夫之本國法及中華民國法律，均認其事實為離婚原因者，得宣告之，但配偶之一方為中華民國國民者，依中華民國法律，涉外民事法律適用法第14條定有明文。查原告係中華民國國民，被告係以色列國民，兩造於90年6月15日結婚，此有戶籍謄本、內政部入出國及移民署函附之外僑居留資料查詢-明細內容顯示畫面等件附卷可稽。是原告請求離婚，揆諸前揭規定，應適用中華民國法律，合先敘明。

四、本件原告係依民法第1052條第2項「有前項以外之重大事由，難以維持婚姻者，夫妻之一方得請求離婚。但其事由應由夫妻之一方負責者，僅他方得請求離婚。」，大部分學說及實務見解則認本項規定為破綻主義之立法。破綻主義以婚姻是否已生破綻而無回復之希望為準，與有責主義之立法不同。破綻主義分為積極破綻主義及消極破綻主義。消極破綻主義實屬有責主義，因僅能由無責之一方對有責之他方訴請離婚，有責之一方不能為離婚之請求。積極破綻主義為符合公平及誠實信用原則，則非不得特設例外規定予以排除適用。基於公平原則，本項但書例外規定限於「其事由應由一方負責」，如雙方均應負責或均不應負責者，則與但書之構成要件不相當。亦即婚姻破裂之原因，雙方均無可歸責事由時（如平常意見分歧、人生觀不同、價值觀差異甚大），則夫妻雙方均可依此項請求離婚。惟我國實務採消極破綻主義，如婚姻破裂之原因，應由夫妻之一方負責者，僅他方得請求離婚。如係可歸責於夫妻雙方之共同事由者（如夫妻均有外遇、賭博、酗酒、浪費財產等），應比較衡量雙方之有責程度，僅責任較輕之一方得向責任較重之他方請求離婚，如雙方之有責程度相同，則雙方均得請求離婚。是否為難以維持婚姻之重大事由？應由法院判斷，最高法院就本項規定，著有相當之解釋，為適用本項規定之重要依據，茲援用如下：

(一)「婚姻乃一男一女之兩性結合，以組織家庭，共同生活為目的。故有足以破壞共同生活或難以維持共同生活之情事發生，允宜許其離婚以消滅婚姻關係；民國74年6月3日修正公布之民法親屬編，就裁判離婚之原因，為應實際需要，參考各國立法例，增設民法第1052條第2項，明定有同條第1項以外重大事由，難以維持婚姻者，亦得請求離婚。是對於家庭生活之美滿幸福，有妨礙之情形，即得認其與此之所謂難以維持婚姻之重大事由相當。是對於家庭生活之美滿幸福，有妨礙之情形，即得認其與此之所謂難以維持婚姻之重大事由相當（最高法院79年台上字第1040號判決及86年度第2次民事庭會議決議可資參照）。

(二)「是否有難以維持婚姻之重大事由，其判斷標準為婚姻是否已發生破綻而無回復之希望，此不可僅由原告已喪失維持婚姻意欲之主觀面加以認定，而應依客觀的標準，即難以維持婚姻之事實，是否已達於倘處於同一境況，任何人均將喪失維持婚姻希望之程度以決之（最高法院87年台上字第1304號判決意旨參照）。

(三)「民法第1052條第2項規定：有前項以外之重大事由，難以維持婚姻者，夫妻之一方得請求離婚。但其事由應由夫妻之一方負責者，僅他方得請求離婚。上開法條所稱『有前項以外之重大事由，難以維持婚姻者』，係以婚姻是否已生破綻而無回復之希望為其判斷之標準。而婚姻是否已生破綻無回復之希望，則應依客觀之標準，即難以維持婚姻之事實，是否已達於倘處於同一境況，任何人均將喪失維持婚姻之意願而定」（最高法院95年度台上字第2924號判決意旨參照）。

(四)「民法第1052條第2項所稱『有前項以外之重大事由，難以維持婚姻者』，係抽象的、概括的離婚事由，此乃緣於民國74年修正民法親屬編時，為因應實際需要，參酌各國立法例，導入破綻主義思想所增設。但其事由應由夫妻一方負責者，僅他方得請求離婚，是其所採者為消極破綻主義精神，非積極破綻主義，經原判決說明綦詳。關於『難以維持婚姻之重大事由』，係以婚姻是否已生破綻而無回復之希望為其判斷之標準，而婚姻是否已生破綻無回復之希望，則應依客觀之標準，即難以維持婚姻之事實，是否已達於倘處於同一境況，任何人均將喪失維持婚姻意欲之程度而定。至於同條項但書所規定『難以維持婚姻之重大事由應由夫妻之一方負責者，僅他方得請求離婚』，乃因如肯定有責配偶之離婚請求，無異承認恣意離婚，破壞婚姻秩序，且有背道義，尤其違反自己清白（clean hands）之法理，有欠公允，同時亦與國民之法感情及倫理觀念不合，因而採消極破綻主義。倘該重大事由，夫妻雙方均須負責時，應比較衡量雙方之有責程度，僅責任較輕之一方得向責任較重之他方請求離婚，如有責程度相同時，雙方均得請求離婚，始屬公允，是責任較重之一方應不得向向責任較輕之他方請求離婚」（最高法院94年台上字第2059 號判決意旨參照）。

(五)因之，依民法第1052條第2項規定請求判決離婚，係就婚姻是否發生破綻而無回復之希望，非以原告主張已喪失維持婚姻意欲之主觀面而定，應依客觀之標準，即難以維持婚姻之事實，是否已達於倘處於同一境況，任何人均將喪失維持婚姻意欲之程度而定，且離婚事由，應由他方負責者為限；而是否處於此一境況有無可歸責事由，須由主張之原告負舉證責任。

五、得心證之理由：

(一)本件原告主張兩造於93年4月間開始分居，被告未曾與原告聯絡，且分居後被告經常流連夜店與異性調情，目前已有固定女友，顯見兩造婚姻關係已經動搖，彼此難以容忍，長期無實質夫妻生活，形同陌路，已生婚姻之破綻；且於兩造婚姻同居期間，被告未分擔家計及家務，更隱匿自己泡疹發作而強行與原告行房，導致原告遭感染患病，對原告施以不堪同居之身心虐待，爰依民法第1052條第1項第3款、同條第2項規定訴請離婚。被告雖否認未分擔家庭開支、家務之情，且陳稱：其並有積極幫助原告建立人脈關係，為兩造婚姻共同生活投注心力，亦未強迫原告行房，更無流連夜店與異性調情、結交女友等情，而是為了正常社交及建立人脈、行銷珠寶之目的，並表示被告甚珍惜此段婚姻，兩造婚姻尚未達破裂而不能維持婚姻關係之情形，雙方應努力渡過感情低潮等語置辯，惟被告不否認兩造確於93年間分居之情，足見兩造自93年4月起，因故發生爭執，被告接受原告提出分居之要求，搬離兩造共同住處，長期未同居一處，迄今已6年餘，兩造之婚姻顯有破綻之事實。

(二)嗣後被告仍經常出入夜店與異性調情，目前並有固定女友，被告雖辯稱該女為同性戀者，兩造僅為室友關係云云。然依原告提出之照片，被告與一楊姓女子有舌吻、共遊越南之行為，依一般常情觀之，此一行為實屬親密，非通常普通朋友間可能出現之舉止，縱該女子為同性戀者，亦足認其與被告間之關係緊密；況被告既為已婚身分，自應避免令人產生曖昧聯想之行為，被告此舉確已對於家庭生活之美滿幸福，產生妨礙之情形，已達令一般人難以忍受之程度，兩造之婚姻生活顯已生重大破綻，且此破綻對於兩造家庭生活之美滿幸福，已有重大之妨礙，自得認兩造間有難以維持婚姻之重大事由存在，又此肇致兩造間難以繼續維持婚姻之重大事由，係導因於被告之行為，此等有責事由自應歸屬被告。

(三)被告雖辯稱：其不知原告趕伊出門之理由，且原告不跟伊溝通，逕行判決離婚不符合正義云云。惟本件兩造因相處、個性等問題屢起爭執，而自93年4月起分居至今，期間相互疏於婚姻關係之經營與溝通；復因夫妻相互間複雜微妙作用所生之破碇，未細心體察維護而令其每況愈下，兩造自分居後，即無實質婚姻關係應有之互動與溝通，終致使原告萌生離婚想法，足認兩造間共同經營婚姻生活，誠摯互信之感情基礎已不復存在。兩造雖曾欲藉由婚姻諮商挽救婚姻，然仍無法取得共識；嗣於本院審理時被告雖已警醒婚姻經營與維護之重要，意欲努力挽回婚姻，惟始終無法挽回原告執意終止婚姻之態度等情（見本院99年4月26日言詞辯論筆錄），堪認兩造婚姻關係已達難以繼續維持之程度，難期兩造得再共同協力維持圓滿之婚姻生活。

(四)是本院認兩造客觀上已分居6年，期間雙方未能改善彼此相處模式，導致夫妻感情已嚴重疏離，彼此間已無法期待能有相互扶持、互信、互諒、互愛之融洽婚姻生活，依其情形已構成難以維持婚姻之重大事由，而此重大事由於客觀及主觀上均足認為已達難以維持婚姻之情形。本院並審酌兩造婚姻發生破綻，衡量雙方有責程度，認為被告實應對本件婚姻破綻負較大之責任。從而，原告依民法第1052條第2項請求判決離婚，即屬有據，應予准許。爰判決如主文所示。

七、又原告係依據民法第1052第1項第3款及同條第2項規定訴請離婚，因二者分屬不同之離婚請求權，亦即為不同之訴訟標的法律關係，原告以該2種請求權訴請離婚，自屬訴之選擇合併，僅須本院以其中一離婚請求權判准原告勝訴，即無庸再就原告其餘各項離婚請求權加以判斷，是本院既准原告依民法第1052條第2項規定訴請離婚，依上開說明，自無庸再就原告其餘離婚請求權加以審酌，附此敘明。

八、結論：本件原告之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78條，判決如主文。

家事法庭法 官 李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