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資料來源:司法院裁判書系統
臺灣高等法院刑事裁定
109年度聲再字第280號
再審聲請人
- 即受判決人
- 藍世烜
- 代理人
- 謝孟峰律師
上列再審聲請人即受判決人因偽造文書等案件,對於本院108年度上訴字第458號,中華民國108年6月20日第二審確定判決(第一審案號:臺灣新北地方法院107年度訴字第849號,起訴案號:
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106年度調偵字第3582號),聲請再審,本
院裁定如下:
主文
再審之聲請駁回。
理由
一、按聲請再審狀引用最高法院程序上駁回上訴之判決案號,而就第二審實體判決敘述再審理由者,應認係對第二審實體確定判決聲請再審(最高法院74年度第七次刑事庭會議決議意旨參照)。本件刑事請求聲請再審狀雖記載對最高法院109年度台上字第2360號判決聲請再審,然最高法院109年度台上字第2360號判決係以上訴違背法律上程式,從程序上駁回第三審上訴,而本件聲請意旨所指再審理由,均係針對本院108年度上訴字第458號判決所為,是依上開說明,自應認本件聲請人係對本院108年度上訴字第458號實體確定判決為再審之聲請,合先敘明。
二、聲請再審意旨略以:㈠依證人吳晟輔於家事案件審理時之證述可知,藍榮煌在世時,家族之祭祀概由再審聲請人即受判決人藍世烜、藍李穎陪同,告訴人等近十幾年來不曾前往,足證聲請人於藍榮煌生前已盡扶養義務,並負擔其生活費用,確有足夠授權處理藍榮煌之遺產,且該證言存在於本件有罪判決確定後,自屬新證據。㈡聲請人及藍榮煌養女藍淑儀始為晚年負責照顧、扶養藍榮煌之子女,原確定判決未調查藍淑儀就藍榮煌遺產分配之真實意願,遽認聲請人偽造文書盜領遺產,顯係對於已存在之證據未予調查審酌。㈢聲請人係為辦理藍榮煌喪葬事宜,將藍榮煌玉山銀行埔墘分行六筆定存159萬元解約,轉至聲請人帳戶,當時聲請人是提出戶政機關所給予藍榮煌死亡紀念之身分證影本,經銀行行員初芷安詢問並出示身分證後,始予辦理,初芷安明知藍榮煌已經死亡,卻證稱不知當時聲請人有無提出身分證,原確定判決不察,逕認聲請人有偽造文書及侵占之故意,實與事實不符。㈣原確定判決以范婷婷與聲請人為朋友關係,不採信證人范婷婷之證言,此等推定顯然影響聲請人受無罪判決之可能,與未加調查斟酌相關證據無異,對聲請人自有不公。㈤聲請人於本案第一次偵訊時供述:「藍榮煌頭七第三天,藍雯玲、藍玉玲第一次來,藍玉玲跟我說:『小弟,那些錢都給你,我們不跟你分』,當時藍雯玲、吳晟輔都在場」等語時,藍雯玲僅稱:「吳得良(即吳晟輔)不在」,藍玉玲則稱:「你在說什麼啦」,均未正面反駁,可知告訴人等確曾同意聲請人繼承藍榮煌全部遺產,其等事後以Line通知聲請人要均分遺產,惟聲請人早已於4月時即已將藍榮煌之定存解約提領,自不存在偽造文書、詐欺之意圖,此部分並聲請調閱前開第一次偵訊錄音光碟。為此,爰依刑事訴訟法第420條第1項第6 款規定聲請再審,請裁定准予開始再審,以明法紀,並保權益。
三、按再審制度,係為發現確實之事實真相,以實現公平正義,而於案件判決確定之後,另設救濟之特別管道,重在糾正原確定判決所認定之事實錯誤,但因不能排除某些人可能出於惡意或其他目的,利用此方式延宕、纏訟,有害判決之安定性,故立有嚴格之條件限制。刑事訴訟法第420條第1項第6款原規定:「因發現確實之新證據,足認受有罪判決之人應受無罪、免訴、免刑或輕於原判決所認罪名之判決者」,作為得聲請再審原因之一項類型,司法實務上認為該證據,必須兼具新穎性(又稱新規性或嶄新性)及明確性(又稱確實性)二種要件,始克相當。晚近修正將上揭第一句文字,改為「因發現新事實、新證據,單獨或與先前之證據綜合判斷」,並增定第3 項為:「第1項第6款之新事實或新證據,指判決確定前已存在或成立而未及調查斟酌,及判決確定後始存在或成立之事實、證據。」放寬其條件限制,承認「罪證有疑、利歸被告」原則,並非祇存在法院一般審判之中,而於判罪確定後之聲請再審,仍有適用,不再刻意要求受判決人(被告)與事證間關係之新穎性,而應著重於事證和法院間之關係,亦即祇要事證具有明確性,不管其出現係在判決確定之前或之後,亦無論係單獨(例如不在場證明、頂替證據、新鑑定報告或方法),或結合先前已經存在卷內之各項證據資料(我國現制採卷證併送主義,不同於日本,不生證據開示問題,理論上無檢察官故意隱匿有利被告證據之疑慮),予以綜合判斷,若因此能產生合理之懷疑,而有足以推翻原確定判決所認事實之蓋然性,即已該當。申言之,各項新、舊證據綜合判斷結果,不以獲致原確定判決所認定之犯罪事實,應是不存在或較輕微之確實心證為必要,而僅以基於合理、正當之理由,懷疑原已確認之犯罪事實並不實在,可能影響判決之結果或本旨為已足。縱然如此,不必至鐵定翻案、毫無疑問之程度;但反面言之,倘無法產生合理懷疑,不足以動搖原確定判決所認定之事實者,仍非法之所許。
四、經查:
㈠聲請人因偽造文書等案件,經臺灣新北地方法院107年度訴字第849號判處有期徒刑8月,聲請人不服提起上訴,本院原確定判決依憑聲請人之供述、證人藍玉玲、藍雯玲、初芷安、范婷婷之證述、死亡證明書、除戶戶籍謄本、繼承系統表、藍榮煌玉山銀行帳戶顧客基本資料及交易往來明細、玉山銀行內部傳票及取款憑條、玉山銀行106年5月18日玉山個(存)字第1060323288號函、107年11月7日玉山個(集中)字第1070054531號函暨所附藍榮煌玉山銀行帳戶開戶資料、留存印鑑及定存存款明細、藍榮煌除戶後之身分證彩色影本、藍榮煌喪葬費用明細、衛生福利部中央健康保險署108年3月28日函覆之健保就醫紀錄、西園醫療財團法人西園醫院108年4月17日函、被告入出境紀錄、玉山銀行集中作業部106年5月18日函、新北○○○○○○○○108年3月18日函所附死亡登記申請書等相互勾稽,為綜合判斷,以108年度上訴字第458號駁回其上訴,並經最高法院以109年度台上字第2360號駁回上訴確定,有上開判決及本院被告前案紀錄表在卷足憑,並經本院調取該案卷宗核閱無誤。
㈡聲請人於本院108年度上訴字第458號案件審理時,即以:藍榮煌於105年1月底,即將其玉山銀行帳戶存摺、印鑑、提款卡及密碼交給聲請人,表示將其存款贈與聲請人,用以支付聲請人先前代墊費用及日後祖墳、祖先、亡故親人牌位等家族祭祀所需,范婷婷在場可證,藍榮煌生前既已授權聲請人處理其財產,聲請人無論於藍榮煌生前或死後均有處分權限;聲請人臨櫃辦理藍榮煌玉山銀行定存解約時,是向銀行行員初芷安出示藍榮煌除戶後之身分證彩色影本,初芷安自應知悉藍榮煌業已死亡;聲請人長年照顧、孝敬藍榮煌,且定存解約後亦先自款項中提領12萬元墊付藍榮煌之喪葬費用,再由兄弟姐妹均攤,益見聲請人並無偽造文書、詐欺取財之犯意云云,執為抗辯。本院原確定判決就聲請人前開辯詞,業已詳予指駁,並臚列證據逐一敘明得心證之理由,此觀原確定判決附件:臺灣新北地方法院107年度訴字第849號判決(下稱附件判決)理由欄二㈠至㈣、三㈢論述,認定聲請人於105年4月16日藍榮煌死亡繼承開始時起之同年月27日,未經藍玉玲等繼承人同意或授權,持藍榮煌玉山銀行帳戶之存摺、印章,至玉山銀行土城分行,隱匿藍榮煌已死亡之事實,請求行員初芷安辦理藍榮煌玉山銀行六筆定存之中途解約,並將解約存款159萬元轉至聲請人玉山銀行帳戶,致初芷安在不知藍榮煌已死亡之情形下,依聲請人指示製作玉山銀行內部傳票及取款憑條,據以辦理前開定存解約及解約款項之轉出、轉入業務,處分藍榮煌之遺產,將之據為己有,使藍榮煌之遺產實質減少,增加日後分配之複雜性及困難性,足以生損害於其他繼承人對於藍榮煌遺產分配之權益及玉山銀行對於帳戶存款管理之正確性,顯有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行使偽造私文書、詐欺取財之犯意及行為甚明,並指明不論藍榮煌生前有無委任聲請人處理家族祭祀事務或授權聲請人處分其存款,該授權委任關係皆因藍榮煌死亡而當然歸於消滅,自不影響聲請人所為該當行使偽造私文書及詐欺取財罪之認定。復於原確定判決理由欄三㈡1.至2.、㈢及附件判決理由欄三㈠至㈢部分,詳細說明:㈠聲請人前於警詢、偵查及一審準備程序時,均自承未將藍榮煌已經過世之事實告知初芷安,且從未提及曾向初芷安出示藍榮煌除戶後之身分證彩色影本,證人初芷安於原審審理時亦證稱:聲請人前來辦理時並未表示藍榮煌已經過世,亦未出示藍榮煌之死亡證明文件等語明確,經提示藍榮煌除戶後之身分證彩色影本檢視後,表示不記得當時有無見到此影本,酌以金融機構就其行庫之存戶存款有保管之責,倘存戶要求提款或處分存款,金融業者必須依規定或約定為相關審核始得辦理,否則即難以對抗真正權利人之權利主張,是若初芷安知悉藍榮煌業已死亡,自當依銀行存款繼承作業程序進行,絕無可能逕依聲請人指示辦理,足見聲請人所辯曾向初芷安出示藍榮煌除戶後之身分證彩色影本云云,不足採信。㈡證人范婷婷於偵查及一審審理時雖均證述於105年1月底有見聞藍榮煌將1牛皮紙袋交給聲請人,表示其內存摺、印章及提款卡都要給聲請人云云,然依聲請人之供述及證人范婷婷之證述可知,證人范婷婷與聲請人情誼匪淺,其證言已難期公允,且比對證人范婷婷前後證詞,其於偵訊時無法具體描述所稱牛皮紙袋之顏色、外觀,且隻字未提曾見牛皮紙袋內有存摺,及存摺上印有玉山銀行標誌「山」形圖案等細節,時隔1年7個多月後之一審審理時,反得清楚回憶描述此節,顯與一般人之記憶會隨時間經過而日趨模糊淡忘之常情迥異,難予信實。況藍榮煌曾任職戶政事務所,非無法律常識之人,倘有授權聲請人全權處理財產之意思,自當書具授權或委任意旨之文字,反觀聲請人所稱藍榮煌生前交付之牛皮紙袋,僅於封面右側載有「冬山段珍珠里簡三四七之二00九0」、「之三0一0一」、「1/2」、「藍美櫻、藍榮煌」,左側載有「藍世烜」等文字,全無任何有關授權或委任聲請人辦理何種事務,或與本案存款有關事項之記載,更無從看出該等文字是否同時書具,又或何時記載,自難以上開片斷語詞,認定藍榮煌有授權聲請人處理全部財產之意思。再者,聲請人在藍榮煌過世後不久曾詢問藍玉玲是否知悉藍榮煌玉山銀行帳戶密碼,若藍榮煌生前有意將玉山銀行帳戶之存款贈與聲請人,聲請人自可坦率陳明,何須迂迴探聽,況藍榮煌玉山銀行帳戶之存款在生前既未有所移轉,在其死亡後,自仍屬藍榮煌之遺產,聲請人縱係受贈人,亦僅得依贈與契約請求交付,仍不能擅以藍榮煌名義加以處分。㈢依藍榮煌喪葬費用明細,可知藍榮煌總喪葬費用為18萬9415元,由藍榮煌之子女四人平均分擔,並由聲請人先代墊12萬元,與聲請人取得定存解約款之金額159萬元相差懸殊,是縱聲請人取得該定存解約款後,以部分供作支付藍榮煌喪葬之用,仍無從推翻聲請人意圖將該定存解約款不法據為己有之認定。至藍榮煌生前是否長年受聲請人照顧及聲請人事後之款項用途,均無從解免聲請人已成立之行使偽造私文書及詐欺取財罪責。原確定判決已就證人藍玉玲、藍雯玲、初芷安、范婷婷之證述予以調查斟酌,並綜合卷附死亡證明書、除戶戶籍謄本、繼承系統表、藍榮煌玉山銀行帳戶顧客基本資料及交易往來明細、玉山銀行內部傳票及取款憑條、玉山銀行106年5月18日玉山個(存)字第1060323288號函、107年11月7日玉山個(集中)字第1070054531號函暨所附藍榮煌玉山銀行帳戶開戶資料、留存印鑑及定存存款明細、藍榮煌除戶後之身分證彩色影本、藍榮煌喪葬費用明細等,作為補強,認定聲請人行使偽造私文書罪及詐欺取財之事實,聲請意旨㈢、㈣部分猶執陳詞,就本院原確定判決已經審酌之事項,單憑己意否認犯罪,而對於原確定判決採證、認事有無違背經驗法則、論理法則等再為爭執,難認合於刑事訴訟法第420條第1項第6款、第3項規定之「新事實」、「新證據」。
㈢聲請意旨另以:「證人吳晟輔於家事案件審理時之證述」、「原確定判決未調查藍榮煌養女藍淑儀就藍榮煌遺產分配之真實意願」、「藍雯玲、藍玉玲於聲請人第一次偵訊供述藍玉玲曾同意聲請人繼承藍榮煌全部遺產時,均未正面反駁」為新事實、新證據,並請求調閱上開偵訊錄音光碟。惟查:
⑴人之權利能力,終於死亡,其權利義務因死亡而開始繼承,由全體繼承人承受,故關於遺產之法律行為,自當由全體繼承人為之,被繼承人縱令於生前曾授權他人為之,亦因其死亡權利主體不存在而授權關係歸於消滅,自不得再以授權人之名義為法律行為。從而,聲請意旨所指證人吳晟輔於另案家事事件審理時證述藍榮煌在世時,有關家族之祭祀,概由聲請人陪同前往,藍榮煌曾委託聲請人處理家族祭祀事宜等情,縱認屬實,該授權委任關係已因藍榮煌死亡而當然歸於消滅,非得據此擅自處分屬於繼承人公同共有之遺產,自不影響聲請人所為該當行使偽造私文書及詐欺取財罪之認定。
⑵又繼承人有數人時,在分割遺產前,各繼承人對於遺產全部為公同共有;公同共有物之處分及其他之權利行使,除法律另有規定外,應得公同共有人全體之同意。準此,藍榮煌養女藍淑儀既僅為藍榮煌全體繼承人中之一人,則其對於藍榮煌遺產分配之真實意願究竟為何,自亦不影響原確定判決所為聲請人行使偽造私文書及詐欺取財犯罪事實之認定。
⑶至聲請人於106年3月15日偵訊時供稱:「因為藍玉玲來了,問我爸爸一些狀況之後,他說小弟這些錢全部給你,我不跟你分……」、「(問:藍玉玲說這句話時候,現場有誰在?)有藍雯玲還有一位幫忙祭祀的吳晟輔在場。」旋經檢察官向藍玉玲、藍雯玲確認,藍玉玲對此係稱:「(問:你有表示要將這些錢全部給藍世烜?)沒有。」藍雯玲則稱:「(問:當時你有聽到藍玉玲表示這些錢給藍世烜?)沒有。而且藍世烜當時是問我們知不知道密碼,沒有講忘記這件事。」等語(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106年度偵字第5648號偵查卷宗第67、68頁),明確否認其情,縱於庭訊過程曾有「吳得良(即吳晟輔)不在」、「你在說什麼啦」之回應,亦與肯認之表述有別。況依聲請人所稱,其為:「藍玉玲在藍雯玲、吳晟輔均在場之情況下,表示藍榮煌全部遺產由聲請人繼承」之陳述時,藍雯玲既回稱:「吳得良不在」,即係當場為反對之陳述,表達聲請人所言吳得良在場一節為虛偽,而藍玉玲回稱:「你在說什麼啦」,更係不知所云之意,顯然無從為何有利聲請人之認定。聲請人猶執此為新事實、新證據,徒憑己意,主張藍雯玲、藍玉玲二人就其前開所述未正面反駁,推論其等同意聲請人繼承藍榮煌全部遺產,要屬無稽,自無調閱前開偵訊錄音光碟之必要。
㈣從而,聲請人所提前開事證,無論係單獨或結合前述卷內各項證據資料予以綜合判斷觀察,均不足以動搖原確定判決認定之事實,而得為聲請人更有利之判決。揆諸前揭說明,無從認有刑事訴訟法第420條第1項第6款規定之再審事由。
五、綜上,本件原確定判決並無刑事訴訟法第420條第1項第6款所定得為再審之情形。聲請人依上開規定聲請再審,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434條第1項,裁定如主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