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上訴人

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告

顏巧瑜

選任辯護人

陳崇善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詐欺案件，不服臺灣桃園地方法院111年度易字第1266號，中華民國114年1月9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111年度偵字第28755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理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顏巧瑜能預見倘任意將足資識別身分之個人資料交付予不熟識之他人，將便於詐欺集團使用該等資訊偽裝身分以訛詐他人，而使他人因此受騙致發生財產法益受損之結果，竟仍不違背其本意，基於幫助詐欺取財之不確定故意，於民國110年11月25日20時42分許前某時點，在某處所，透過不詳方式將其國民身分證翻拍照片之影像檔案提供予詐欺集團使用。嗣取得前揭影像檔案資料之詐欺集團成員，即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基於詐欺取財之犯意，於110年11月25日20時42分許前某時點創建通訊軟體LINE暱稱「顏瑜瑜」之帳號，並以該帳號向告訴人蘇鈴育佯稱可提供家庭代工職缺，惟蘇鈴育須提供金融機構帳戶之提款卡及密碼以供匯入薪資云云，並透過通訊軟體LINE傳送前開顏巧瑜所提供之國民身分證翻拍照片影像檔案予蘇鈴育以表示身分進而取信蘇鈴育，致蘇鈴育因此陷於錯誤，而於110年11月25日20時42分許，在新北市○○區○○路00號「統一超商冠綸門市」，將其所申辦之合作金庫商業銀行帳號000-0000000000000號帳戶之金融卡及密碼寄送至桃園市○○區○○路000號「統一超商環福門市」，嗣於110年11月28日20時54分許遭不詳詐欺集團成員前往上開門市領取。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30條第1項、同法第339條第1項之幫助詐欺取財罪嫌云云。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能證明被告犯罪或其行為不罰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及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又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最高法院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判例意旨參照）。復按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最高法院92年台上字第128號判例意旨參照）。

三、公訴意旨認被告涉有上開犯行，無非係以被告顏巧瑜於偵查中之供述、證人即告訴人蘇鈴育於警詢時之證述、告訴人提供之統一超商貨態查詢系統列印資料及繳款證明、訊息對話紀錄、ibon頁面截圖及存摺封面翻拍照片、內政部警政署反詐騙諮詢專線紀錄表、新北市政府警察局三峽分局三峽派出所受理各類案件紀錄表、受（處）理案件證明單各1份等，為其論述之依據。

四、訊據被告於本院審理時否認犯行，而對於相關事實之訊問均保持緘默(見本院卷第58至59、73頁)。被告之辯護人則主要辯護稱：伊建議伊的當事人保持緘默，被告提供身分證是為了應徵工作，無法證明被告是在幫助詐欺下所為，與常見將帳號、密碼及提款卡提供他人有所區別等語（見本院卷第73、76頁）。

五、經查：

㈠詐欺集團不詳成員於110年11月25日20時42分許前某時點創建通訊軟體LINE暱稱「顏瑜瑜」之帳號，並以該帳號向告訴人蘇鈴育佯稱可提供家庭代工職缺，惟蘇鈴育須提供金融機構帳戶之提款卡及密碼以供匯入薪資，嗣蘇鈴育因此陷於錯誤，而於110年11月25日20時42分許，在新北市○○區○○路00號「統一超商冠綸門市」，將其所申辦之合作金庫商業銀行帳號000-0000000000000號帳戶之金融卡及密碼寄送至桃園市○○區○○路000號「統一超商環福門市」之客觀事實，業據告訴人於警詢中證述明確(見偵18667卷第15至20頁)，並有告訴人提供之統一超商貨態查詢系統列印資料及繳款證明、告訴人與LINE暱稱「顏瑜瑜」之帳號之訊息對話紀錄、ibon頁面截圖及存摺封面翻拍照片等資料在卷可憑(見偵18867卷第21至38頁)，是此部分之事實，首堪認定。

㈡按國民身分證用以辨識個人身分，其效用及於全國，戶籍法第51條第1項定有明文。而國民身分證為人民日常社會生活行使權利及負擔義務不可或缺之重要基本身分證明，在日常生活中我國人民需提出國民身分證以供查核之情形，不勝枚舉，舉凡如應徵工作時查核應徵者年齡是否適宜該份工作、是否確為我國人民而不會未經許可聘用到外籍人士；於超商購買商品時經店員詢問提出以檢視是否確已為成年人而得購買菸、酒；於申辦金融帳戶時，經要求提出國民身分證以查核開戶人之個人身分；經警員臨檢時警員要求提出國民身分證檢視人別、國籍等等，種種情形不一而足，故我國人民既有極多場合需要提出國民身分證供他人查考、甚至拍照、影印等情，一般人民對他人要求其提出身分證檢視、查核、翻拍照片、影印等情，若該他人要求提出國民身分證之理由，從外觀上觀之正當，則提出國民身分證者為求達成其目的（例如能順利應徵工作；能順利購買菸、酒；能順利開設帳戶），幾無可能在提出國民身分證時無端臆測或預料對方要求其提出之目的，係作為不法利用。職此，若不肖詐欺集團成員佯以假招募職員等手段，騙取受應徵者提出其國民身分證後，將之翻拍照片或影印，其目的係在將國民身分證用於詐欺被害者之過程中，為取信受害者而提出該身分證予被害者檢視之不法利用，此等詐欺手段對於提出國民身分證者於提出當時，是否即有可能預見其身分證嗣後將遭詐欺集團成員為上述不法利用方式，顯屬有疑。

㈢又我國對於不得任意提供個人金融帳戶資料、金融帳戶之提款卡與密碼、手機門號給予不認識他人，否則可能觸犯幫助詐欺、洗錢罪嫌等事，已經一再宣導且此等犯罪手法為我國人民所熟知，故一般人民對於不得任意提供具高度屬人性、私密性且應由申辦者本人使用之個人金融帳戶、手機門號等事，多已知之甚明。然國民身分證相對於個人金融帳戶、手機門號等客體而言，固然也屬具屬人性之資料，但個人持有國民身分證之目的，既係在「用以辨識個人身分」，將國民身分證提示予他人檢視之舉不但極為正常，更為國民身分證制度設置、核發之主要目的，從而將國民身分證提出予他人之行為，顯然無法與提供應完全由本人保管、利用之個人金融帳戶、手機門號等相提並論，否則任何人於提出其國民身分證後，若遭不肖人士為不法利用，豈非均可能成為幫助詐欺之嫌疑人。是以，被告係在網路上找工作，應對方要求才將身分證資料傳給對方等辯詞，可認被告提出國民身分證之原因並非異常，自無從單憑被告有將其國民身分證提出予他人之客觀事實，遽推認被告提出之時主觀上可能預見其國民身分證嗣後會遭不詳詐欺集團成員為不法利用，而具幫助詐欺取財之不確定故意。

㈣公訴人於審理中固聲請傳喚告訴人到庭作證並請求調閱被告勞健保歷史資料(見本院卷第62、72頁)，然查，本件告訴人於警詢中證述之內容縱均實在，亦僅能證明告訴人確有因不詳詐欺集團成員施用詐術而陷於錯誤，乃將告訴人申設之金融帳戶寄出等節，惟尚無法證明被告基於幫助詐欺之犯意，始將其國民身分證翻拍照片之影像檔案提供或交付予詐欺集團使用；另檢察官請求調閱被告勞健保歷史資料乙節，亦僅能證明被告相關投保之歷史紀錄，惟是否得據此逕謂被告有前揭幫助之不確定故意、有無提供或交付詐欺集團成員之國民身分證等節，尚非無疑，從而，上開請求調查之證據，本院經核容與待證事實無重要關係，是此部分證據調查聲請核無調查必要，應予駁回。

六、對檢察官上訴意旨不採之理由：

㈠檢察官上訴意旨略以：證人即告訴人蘇鈴育於警詢、偵訊中已明確證稱詐騙集團傳送被告身分證照片予告訴人作為詐騙之手段，且有告訴人提供之被告身分證照片1張在卷可稽，足認被告有將身分證照片交由詐騙集團使用，而被告主張自己係因被騙始將身分證照片交由他人，係他人將其身分證照片交予詐欺集團，該事由有利於被告且被告對該積極主張之事實有特別知識，應由被告負「提出證據責任」。然本件被告始終行使緘默權，並未具體說明將身分證照片交由他人之時間、理由、方式，應逕為不利於被告之認定，原審判決顯係舉證責任分配錯誤，有違反經驗法則、論理法則之嫌云云。

㈡經查：

1.按刑事訴訟上證明之資料，無論其為直接證據或間接證據，均須達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若其關於被告是否犯罪之證明未能達此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時，致使無從形成有罪之確信，依刑事訴訟「罪證有疑，利於被告」之證據法則，即不得遽為不利被告之認定；另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Presumption of Innocence），被告犯罪之事實，應由檢察官提出證據，此即學理所謂之提出證據責任（Burden of Producing Evidence），並指出證明方法加以說服，以踐履其說服責任（Burden of Persuasion，刑事訴訟法第161條第1項參照），使法院之心證達於超越合理懷疑（Beyond A Reasonable Doubt ）之確信程度，始能謂舉證成功，否則即應由檢察官蒙受不利之訴訟結果而諭知被告無罪，此乃檢察官於刑事訴訟個案中所負之危險負擔，即實質舉證之「結果責任」所當然。另外，被告否認犯罪，並不負任何證明責任，此即被告之不自證己罪特權（Privilege Against Self-Incrimination），被告僅於訴訟進行過程中，因檢察官之舉證，致被告將受不利益之判斷時，其為主張犯罪構成要件事實不存在而提出某項有利於己之事實時，始需就其主張提出或聲請法院調查證據，然僅以證明該有利事實可能存在，而動搖法院因檢察官之舉證對被告所形成之不利心證為已足，並無說服使法院確信該有利事實存在之必要。

3.從而，檢察官所舉前開事證，經綜合評價調查證據之結果，認尚未達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被告所為構成前開罪嫌，致無法確信被告有上開犯罪之高度有罪蓋然性，基於無罪推定原則，自應作對被告有利之認定。

七、綜上各情相互酌參，公訴意旨所指被告所涉上揭犯行，所提出之證據尚難逕認定被告基於幫助詐欺取財之不確定故意，將其國民身分證翻拍照片之影像檔案提供予詐欺集團使用，尚未達高度有罪蓋然性之確信，公訴意旨尚未達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揆諸前揭說明，被告前開犯嫌，核與法律之規範相間，原審因而對被告為無罪之諭知，經核並無違誤，檢察官上訴意旨，猶執前詞而未提出積極之證據佐證，仍無法說服本院推翻原審無罪之判決，而形成被告有罪之高度心證，已如前述，其上訴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盧奕勳提起公訴，檢察官劉哲鯤提起上訴，檢察官王啟旭到庭執行職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