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上訴人

古恩綺

訴訟代理人

楊國薇律師（法扶律師）

複代理人

羅婉菱律師

被上訴人

翁啟原

訴訟代理人

陳軾霖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確認僱傭關係存在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1年2月9日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10年度勞訴字第296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111年7月19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主張：兩造原為男女朋友，被上訴人因從事水電工作急需助手，於民國106年11月聘僱伊擔任員工，負責製作報價單、聯繫客戶，且在工作現場依其指示從旁協助，每月薪資新臺幣（下同）6萬元，被上訴人或以現金，或以其中國信託銀行帳戶或訴外人即被上訴人之弟翁啟翰合作金庫帳戶匯款至伊名下蘆洲民族路郵局帳號0000000-0000000號帳戶（下稱系爭郵局帳戶），或由伊經被上訴人同意持被上訴人名下臺北重南郵局帳戶之提款卡自行提領帳戶內現金等方式給付薪資。嗣伊於109年7月27日，與被上訴人一同至新北市板橋區館前路上某私立幼兒園進行冷氣機外殼清洗工作時，因地面濕漉而滑倒撞及右側身體及肩膀，初時雖感不適，仍忍痛完成工作，其後疼痛愈烈，於同年7月30日至新光醫院急診，復於同年8月3日至英群骨科診所就診，確認受有職業傷害即右肩胛骨骨折（下稱系爭職業傷害）。伊受有系爭職業傷害，於治療期間因右手無法抬高負重而難以工作，被上訴人卻僅於109年9月間給付伊薪資6,000元，其後即未再給付薪資，兩造間僱傭關係既然存在，被上訴人應按月給付伊薪資6萬元，並提撥勞工退休金3,648元，以及賠償伊因系爭職業傷害所支出之醫療費用7,240元等情，爰依勞動基準法（下稱勞基法）第22條第2項、兩造之勞動契約法律關係、民事訴訟法第247條第1項、勞基法第59條第1項第1款、民法第184條第2項、勞工退休金條例（下稱勞退條例）第6條第1項、第14條第1項、第31條第1項規定，求為㈠確認兩造間僱傭關係存在。㈡被上訴人應自109年9月1日起至復職日止按月於次月1日給付伊6萬元，及自各月應給付日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㈢被上訴人應給付伊7,240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㈣被上訴人應自106年11月1日起至復職日止，按月提繳3,648元至伊之勞工退休金專戶之判決。

二、被上訴人則以：兩造原為男友朋友關係，雖伊在交往期間有不定期匯款給上訴人，但係上訴人需扶養3名未成年子女，經濟負擔沉重，伊才施以援手，且上訴人長期以債務、子女、保險等事由向伊索討生活費，伊基於情誼才提供金錢予上訴人，又伊給付金錢之日期與金額均不定，顯與定期定額給付之薪資不同，另伊以個人接案維生，案量不大，收入不穩，又何需按月給付高薪僱用上訴人從事製作報價單、聯繫客戶之行政業務，兩造間並無僱傭關係等語，資為抗辯。

三、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即駁回上訴人之訴，上訴人聲明不服，提起上訴，上訴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確認兩造間僱傭關係存在。㈢被上訴人應自109年9月1日起至復職日止按月於次月1日給付伊6萬元，及自各月應給付日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㈣被上訴人應給付伊7,240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㈤被上訴人應自106年11月1日起至復職日止，按月提繳3,648元至伊之勞工退休金專戶。被上訴人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四、兩造不爭執事項（見本院卷第47頁）：

㈠兩造自106年8、9月起開始交往為男女朋友，於109年9月間分手。

㈡被上訴人自106年11月23日起至109年8月14日止，曾匯款如上訴人所提附表2（即附件）所示之金額予上訴人，有中華郵政股份有限公司客戶歷史交易清單、查詢12個月交易明細可稽（見原審卷第35至55頁）。

㈢上訴人於109年7月27日，在新北市板橋區館前路上某私立幼兒園，因滑倒而受有系爭職業傷害，花費醫療費用共7,240元，有英群骨科診所診斷證明書、新光吳火獅紀念醫院醫療費用收據、英群骨科診所健保醫療費用收據可稽（見原審卷第17、19頁、第21至30頁）。

五、經查：

㈠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民事訴訟法第277條前段定有明文。民事訴訟如係由原告主張權利者，應先由原告負舉證之責，若原告先不能舉證，以證實自己主張之事實為真實，則被告就其抗辯事實即令不能舉證，或其所舉證據尚有疵累，亦應駁回原告之請求。次按契約之成立，以當事人互為意思表示合致為基礎。且法律行為以意思表示為基礎，意思表示由效果意思、表示意思及表示行為三要素構成。不僅行為人內心想法有欲藉其表示發生特定法律效果之主觀意思，即有為某法律效果之法效意思或效果意思，並須有表示行為，將內心的法效意思表示於外部後，始能成立契約。又按僱傭契約乃當事人以勞務之給付為目的，受僱人於一定期間內，應依照僱用人之指示，從事一定種類之工作，且受僱人提供勞務，具有繼續性及從屬性之關係。勞工與雇主間之從屬性，通常具有人格上從屬性、經濟上從屬性、組織上從屬性等項特徵（最高法院96年度台上字第2630號判決意旨參照）。另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權利者，負損害賠償之責任；故意以背於善良風俗之方法，加損害於他人者亦同，民法第184條第1項定有明文。是侵權行為之成立，須行為人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權利或利益，亦即行為人具備歸責性、違法性，並不法行為與損害間有因果關係，始能成立。且主張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請求權之人，對於侵權行為之成立要件應負舉證責任（最高法院100年度台上字第328號判決意旨參照）。

㈡上訴人主張其自106年11月23日起至109年8月14日止，受被上訴人指揮監督從事水電工作，且約定每月薪資6萬元，雙方具有僱傭關係存在云云，無非係以系爭郵局帳戶之106年6月1日起至108年11月26日止之歷史交易明細清單、兩造間之LINE對話截圖、證人陳建廷之證詞為其主要論據。惟查：

⒈雖依系爭郵局帳戶之106年6月1日起至108年11月26日止之歷史交易明細清單內容，可知被上訴人自106年11月間起至109年8月間，陸續匯款如附件所示金額至系爭郵局帳戶內（見原審卷第35至55頁），然兩造自106年間起為男女朋友，迄至109年9月間分手等情，為兩造所不爭執（見兩造不爭執事項㈠）。且由被上訴人所提出之兩造LINE對話截圖內容以觀，可知兩造曾在LINE建立名稱為「家BoBo」之群組（見原審卷第155至191頁），上訴人並於107年10月23日、109年7月7日稱呼被上訴人「老公」（見原審卷第155、177頁），又上訴人陸續稱：「很抱歉！我確實在借錢，我也沒想到因為這樣傳到你耳朵你就立馬打給我媽！今天我確實欠你很多！但是不是讓你用來罵！高興就賞幾千塊……」、「拜託你匯錢我還我媽……人家一直叫我給錢，我打給你我能說什麼」、「先匯兩千好嗎，我要立馬還隔壁的，我把日子看錯，早上一大早才發現，所以臨時跟隔壁借錢。」、「老公，拜託你先匯7500好嗎？要給阿嬤5000，小孩2000，500我要洗頭！」、「本來你留5700給我，我跟阿嬷借三千，我花了雜支……老大明天又要跟同學出去，沒意外我身上剛好沒錢。」、「你看美髮那要先給4700還是4000你做決定，你送阿嬤回禮在順便拿給我。」、「今天要支出美髮尾款5000，每個月一萬還有16期扣這次……小孩輔導費沒意外，九月份不知道哪天就來必須要先繳，老大沒記錯去年是一萬兩千多，今年單子還沒收到，所以不知道，老二升高年級費有沒有增加不知道，老三中年級費用沒變，一樣八千多」、「老大課後班14600星期一要繳，老二老三課後班17430星期三要繳，老大還有畢業旅行，只是繳款通知來了，繳費單還沒」等語（見原審卷第145至163頁），可知兩造於交往期間有生活費等款項往來，被上訴人甚至還為上訴人之未成年子女繳納保險費之情（見原審卷第169至173頁）。再參酌被上訴人所提出之兩造間LINE對話截圖內容、繳費單等件（見原審卷第145至189頁），益見上訴人曾分別於107年10月23日、同年11月3日、同年月16日、108年4月27日、同年5月3日、109年2月29日、同年6月24日及同年8月7日，以小孩開銷、房租費、水費、住院費、清償他人借款及生活費等名義向被上訴人索討不定之金額，被上訴人旋即於當日或數日後之107年10月23日、同年11月4日、同年月18日、108年5月2日、同年月5月3日、109年2月29日、同年6月24日及同年8月14日匯款相當金額至系爭郵局帳戶或被上訴人臺北重南郵局帳戶內，且被上訴人曾為上訴人代繳水費、電費、保險費及住院費等情（見原審卷第161頁、第163至167頁、第171至173頁、第181頁、第199頁），以及上訴人分別於108年5月、109年2月因病住院，被上訴人在該月亦曾分別匯款7萬9,800元、5萬8,500元予上訴人，有兩造間LINE對話截圖及上訴人之診斷證明書等件可稽（見原審卷第187頁、第201至203頁），是兩造間於交往期間除有情感、生活上之交流外，亦有金錢上之往來，則被上訴人自106年11月間起至109年8月間，陸續匯款如附件所示金額至系爭郵局帳戶內之原因是否即如上訴人所主張為給付薪資性質，誠屬可疑。況被上訴人每月匯款予上訴人金額不等，金額高者為7萬9,800元、6萬6,000元等，金額低者僅為2,000元、4,500元、9,000元等，不僅金額差距頗大，每月匯款日期、次數亦未固定，顯與一般勞動契約按月給付固定範圍薪資而有經濟上從屬性之常情相違，更與上訴人所主張被上訴人每月1日給付其月薪6萬元乙節截然不符。基上，被上訴人辯稱其係因上訴人尚需獨自扶養3名未成年子女，經濟壓力沉重，基於雙方情誼及愛屋及烏而陸續匯款照顧上訴人，並非因僱傭契約而給付薪資等語，尚無違常情，自屬有據。

⒉其次，依上訴人所提出之兩造間之LINE對話截圖內容以觀，雖可知被上訴人有指示上訴人撰寫估價單、上訴人有協助被上訴人鎖銅管零件、雙方有互相討論是否接洽新工程、被上訴人有指示上訴人拍攝工程現場照片、被上訴人有傳送工作地點資訊給上訴人、被上訴人有請上訴人協助設計水電行廣告、被上訴人有詢問上訴人可否協助鎖開關插座、詢問上訴人是否願意幫忙其工程趕客戶入厝以及在上訴人受傷後詢問上訴人是否願意出門協助工程工作，並強調「出門至少保底一千。獎金另計。這樣可以嗎？」等情（見原審卷第253至281頁），惟兩造在對話中亦夾述「你藥吃了嗎」、「別太晚。早點休息 」、「妳早點休息我先吃」、「沒事早點休息」、「我也要睡了」、「早安」、「血量太多！我痛又暈今天你走我一度在昏睡小孩叫還是有人叫我才醒」等日常對話（見原審卷第266至267頁、第271至279頁），再佐以兩造自106年間起為男女朋友，迄至109年9月間始分手，兩人交往多年感情尚屬融洽，且有金錢上往來，已如前述，則被上訴人在兩人情感穩定的交往期間，因工作忙碌之需求而商請上訴人協助，並適當給予相當之對價，核與一般男女朋友間生活上互相扶持之常情並無相違之處。況細譯上訴人所提出Line對話截圖內容，被上訴人詢問上訴人：「你要幫我設計阿」、「明天能來鎖開關插座嗎」、「明天你能來幫忙嗎？」（見原審卷276至279頁），以及被上訴人提出之Line對話截圖內容中，上訴人曾向被上訴人表示：「老闆拍謝」、「睡到現在才起床」、「如果你要我做到很晚，那我就先陪孩子吃早餐再去做事」等語（見原審卷第157頁、本院110年度勞抗字第37號卷第33頁），足見上訴人尚可以陪孩子吃早餐為優先而拒絕工作等情，此情實與勞動契約關係應受雇主指揮監督之情，並不相符，則被上訴人對上訴人並無任何指揮監督權限，上訴人是否出門協助被上訴人工作，尚需被上訴人加以利誘，顯見上訴人對自己之作息時間可自由支配，實與一般僱傭關係由雇主決定員工之工作時間情形大相逕庭，尚難僅以上訴人對被上訴人之稱呼及偶有協助被上訴人製作報價單及至現場學習水電工作等節，遽認兩造間存有僱傭關係。又依被上訴人所提出之109年9月30日Line對話截圖內容，被上訴人稱：「手受傷可以四處跑。也是可以跟我一起出門。多看多學。但是妳沒有」，上訴人稱：「你本來就知道我根本就不想出門！陪你一起出去我是能幹嘛！看學這樣就什麼都會了嗎！」、「以為一直耗著不工作的日子我都過的很開心是嗎」、「沒錢可以給小孩跟你拿要看你的心情跟臉色……」等語（見原審卷第175頁），益徵被上訴人辯稱上訴人向其學習水電工程，其才會請上訴人協助部分工作等語，自屬有據。雖上訴人在Line對話中會以「老闆」稱呼被上訴人，然檢視該用語後續對話內容，多為兩造討論家庭、子女相關生活費用開銷支付問題（見原審卷第289至293頁），猶如家人間對話內容，自無法單憑上訴人在Line對話中稱呼被上訴人「老闆」乙詞，逕認兩造間有成立僱傭契約之情。因此，被上訴人在上開LINE對話中商請上訴人協助工作事務之緣由多元，自無從單以該情節遽認兩人間有成立僱傭契約，是上訴人執上開Line對話截圖內容，主張其本於勞動契約關係提供勞務，被上訴人則本於勞動契約給付勞務對價，自不可取。

⒊又證人陳建廷證稱：伊大約於3年前在陽光釣蝦場工作，擔任外場服務，兩造有來釣蝦場施作水電工程兩次，施工完成後，上訴人有向櫃台小姐請款，但伊不清楚請款金額。他們去釣蝦場工作時，沒有太多談話，只有看到他們來施作水電工程。伊大約109年間，也有因為被上訴人來電去幫忙被上訴人幾次工作，如幫忙遞遞工具等事，每小時200元，伊大約去幫忙過5次，但究竟賺多少錢，伊沒有印象。當時伊在臺北易舍企業工作，有投保勞健保。幫忙被上訴人部分，伊只是賺額外的收入，沒有勞健保。伊並不清楚兩造之間有簽訂工作合約，有無討論薪水如何給付等語（見本院卷第47至50頁）。可知證人陳建廷自承其有協助被上訴人工作事務以賺取額外收入，但其並不知悉兩造有無成立僱傭關係乙事，則其證詞自難為有利上訴人之認定。

㈢基上，上訴人所舉前開證據並無法證明兩造間存有僱傭之法律關係，亦難僅以被上訴人曾匯款予上訴人、上訴人偶有協助被上訴人製作報價單及曾至現場從事水電工作、上訴人對被上訴人之稱呼等節，遽認兩造間存有僱傭之法律關係。是上訴人基於僱傭及侵權行為法律關係，請求確認兩造間僱傭關係存在，以及被上訴人應按月給付薪資6萬元本息、提撥勞工退休金3,648元，以及補償或賠償職災醫療費用7,240本息，均為無理由。

六、綜上所述，上訴人依勞基法第22條第2項、兩造之勞動契約法律關係、民事訴訟法第247條第1項、勞基法第59條第1項第1款、民法第184條第2項、勞退條例第6條第1項、第14條第1項、第31條第1項規定，請求㈠確認兩造間僱傭關係存在。㈡被上訴人應自109年9月1日起至復職日止按月於次月1日給付6萬元，及自各月應給付日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㈢被上訴人應給付7,240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㈣被上訴人應自106年11月1日起至復職日止，按月提繳3,648元至上訴人之勞工退休金專戶，為無理由，不應准許。從而，原審所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無不合。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其上訴。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判決如主文。

勞動法庭

附件（即上訴人在原審提出之附表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