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上訴人

甲○○

上訴人

乙○○

共同訴訟代理人

黃晨翔律師

被上訴人

丙○○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1年11月25日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10年度訴字第5492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113年1月9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不變更訴訟標的，而補充或更正事實上或法律上之陳述者，非為訴之變更或追加，民事訴訟法第256條定有明文。上訴人甲○○（下與乙○○合稱上訴人，分稱其姓名）於原審主張被上訴人有如原判決附表（下稱附表）編號1所示行為，侵害伊之自由權，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規定，求為命被上訴人給付新臺幣（下同）20萬元本息之判決。嗣於本院審理時主張被上訴人前開行為，亦違反刑法第305條之保護他人法律（本院卷第53、312頁），併依民法第184條第2項規定為請求。核屬補充事實及法律上之陳述，非為訴之追加，先予敘明。

貳、實體方面

一、上訴人主張：伊二人為夫妻，被上訴人於附表編號1所示時間，接續對甲○○為該編號各事實欄所示行為，侵害甲○○之自由權，致甲○○心生畏懼，亦違反刑法第305條之保護他人法律，且其中編號1-5事實欄所示行為，同時侵害甲○○之名譽權，甲○○合計受有非財產上損害20萬元。另被上訴人於附表編號2所示時間，依序以編號2-1、2-2事實欄所示行為，侵害乙○○之配偶權即基於配偶身分所生之法益及名譽權，分別造成乙○○受有非財產上損害30萬及20萬元。爰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第2項、第195條第1項及第3項規定，擇一求為命被上訴人如數賠償，及均加計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算之法定遲延利息之判決。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上訴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應給付甲○○20萬元、乙○○50萬元，及均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

二、被上訴人則以：附表編號1所示行為實無恐嚇甲○○之意，且其中編號1-5之行為亦未侵害甲○○之名譽。又伊與甲○○交往期間，其隱瞞已婚身分，且未與乙○○辦理結婚登記，故伊無侵害乙○○配偶權之故意或過失。伊係因乙○○先不斷以電話騷擾，及甲○○未清償所欠債務，始為附表編號2-2所示行為。此外，上訴人請求之精神慰撫金過高等語置辯。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三、甲○○與乙○○於民國96年8月10日舉辦儀式婚，惟至109年6月20日始辦理結婚登記，此前之身分證配偶欄均為空白。又被上訴人於附表所示時間，分別為各編號事實欄之事實，並因其中編號1-1至1-3所示行為，經臺灣臺北地方法院（下稱臺北地院）109年度簡字第2985號（下稱第2985號）刑事簡易判決認定被上訴人犯恐嚇危害安全罪，處拘役40日確定；至於編號1-4、1-5所示行為，雖經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以109年度偵字第20637號（下稱第20637號）認不構成上開罪嫌，而處分不起訴確定，惟同行為另經臺北地院以109年度家護字第609號（下稱第609號）民事裁定，准予甲○○聲請核發之通常保護令，並以109年度家護抗字第120號（下稱第120號）裁定駁回被上訴人之抗告確定。另附表編號2-2所示行為，經本院112年度上訴字第3797號（下稱第3797號）刑事判決認定犯加重誹謗等罪，處有期徒刑4月等情，為兩造不爭執（本院卷第316至317頁），並有甲○○個人戶籍資料、身分證影本、第2985號刑事簡易判決、第20637號不起訴處分書、第609號及第120號民事裁定、第3797號刑事判決在卷可考（原審禁閱卷、本院卷第359頁、原審卷第57至63、117至120、65至74頁、本院卷第461至472頁），堪信為真。

四、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以附表所示行為，分別侵害甲○○之自由權（編號1）及名譽權（編號1-5）；乙○○之配偶權（編號2-1）與名譽權（編號2-2）等情，為被上訴人所否認，並以前詞置辯。經查：

㈠、所謂侵害他人之自由，並不以剝奪他人之行動或限制其行動自由為限，即以強暴、脅迫之方法，影響他人之意思決定，或對其身心加以威脅，使生危害，亦包括在內。查附表編號1-1所示行為，係被上訴人傳送甲○○配偶可能遭受性侵害或將對之教訓等內容，而以甲○○配偶之安危為要脅，足使甲○○心生畏懼；編號1-2所示行為，係被上訴人傳達將至甲○○配偶公司鬧、向左鄰右舍亂說一堆等非理性作為，堪使甲○○心生惡害將至之感；編號1-3所示行為，係被上訴人以「更想不到的事情」、「所有鄰居天天問阿嬤怎麼了」、「叫警察24小時保護」等語，足令甲○○感受將發生街坊鄰居都會關注且必須有警察保護始得避免的惡害；編號1-4所示行為，係傳達其「出門開車就會出車禍撞死」、「採取更多行動」、「不會停止對你的報仇」等情，足令甲○○感受到生命受到要脅之情。依前開說明，均屬以惡害通知之訊息，對甲○○加以威脅，使甲○○心生將受危害之慮，意圖影響其行為或意思決定，自屬侵害甲○○之自由權。被上訴人抗辯僅係詛咒之詞，與恐嚇有間云云，殊無可採。另編號1-4所為，雖經檢察官不起訴處分，然檢察官不起訴處分所為事實之認定，於為獨立民事訴訟之裁判時並不受其拘束，且刑法第305條恐嚇罪以足生危害於安全為要件，與上開說明所示侵權行為法侵害他人自由之程度，本有不同，自不足為被上訴人有利之認定。至於編號1-5所為，在甲○○之住處扔雞蛋，衡其物理上攻擊程度或精神上所生壓力，客觀上均難認屬強暴、脅迫之方法，不足認為已對甲○○身心產生受危害之感，甲○○主張被上訴人此部分所為侵害伊之自由權云云，尚非可信。

㈡、按侵權行為須以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為要件。查：甲○○於婚後長達十餘年未與乙○○辦理結婚登記，致使甲○○身分證配偶欄為空白，迄109年6月20日始為該項記載等情，如前所述。上情顯與常態事實有悖，則被上訴人抗辯伊與甲○○交往期間，甲○○故意隱藏已婚身分等語，已非無據。乙○○雖主張被上訴人與甲○○於106年10、11月至108年10、11月之交往期間，已知甲○○已婚云云，並提出錄音譯文及LINE對話紀錄截圖為佐（原審卷第37頁、本院卷第201至207頁）。然被上訴人於上開錄音譯文中固陳述「是他小阿姨叫他跟你離婚的好不好，叫她離開你的」等語，惟乙○○自承該對話係被上訴人與甲○○分手後所為（本院卷第316頁），斯時其二人已交惡，被上訴人可能始從他人口中獲悉上情，難以遽認被上訴人早於與甲○○交往期間即知甲○○為有配偶之人；另乙○○自承上述LINE對話為109年1月3日（本院卷第337頁），對話中傳送之截圖雖顯示被上訴人曾表示「她不要離婚你就順他好不好」，惟乙○○自承該截圖具體日期不詳（本院卷第337頁），且由同截圖後段被上訴人表示「她最好不要打電話去…」等語，亦可推知其時間應係發生於被上訴人與甲○○分手後，不足證明被上訴人於與甲○○交往期間，已知上訴人間有婚姻關係。從而，依乙○○所舉證據既未能證明被上訴人與甲○○交往時明知或可得而知其另有婚姻關係，縱被上訴人有如附表編號2-1所示行為，亦難認係故意或過失侵害乙○○之配偶權。因此，乙○○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第195條第1項及第3項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賠償非財產上損害30萬元本息，即失所據。

㈢、按名譽有無受損害，應以社會上對個人評價是否貶損作為判斷之依據，苟行為人之行為足以使他人在社會上之評價貶損，不論故意或過失均可構成侵權行為。查被上訴人如附表編號1-5所示於甲○○住處丟擲大量雞蛋之行為，衡情客觀上本有洩憤、貶低人格之意思，並足使他人懷疑甲○○有何不當行為而招致他人扔雞蛋報復，且破損後易生惡臭的雞蛋，也會使往來民眾產生嫌惡之感，進而影響對甲○○之社會評價，足認已有侵害甲○○之名譽權。又被上訴人無端以附表編號2-2所示行為密集且大量傳送如該編號事實欄所示數百則訊息、電子郵件至乙○○任職處等情，有寄發文件一覽表可稽（原審卷第91至108頁）；證人A○○即乙○○任職公司集團資訊管理部副理亦證述上開文件湧進來時，會予總經理及業務部門主管看，長官也因此約談乙○○，公司內也會討論為何有這些奇怪的信件及訊息（本院卷第445至447頁），足認被上訴人恣意密集傳送大量訊息及信件，內容諸如乙○○態度差、不盡責隨時請假、隨時掛客戶電話、讓客戶找不到人、利用權力作私人的事、沒結婚僅同居卻利用對方父母去世即請假云云，顯然足使乙○○之主管及公司同仁對乙○○之評價受到貶抑，自屬侵害乙○○之名譽權。被上訴人抗辯係乙○○先一再騷擾，且以其公司電話處理私人事務，伊方為前開行為云云，無從正當化被上訴人之前揭侵權行為，自無可取。

㈣、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不法侵害他人之身體、健康、名譽、自由、信用、隱私、貞操，或不法侵害其他人格法益而情節重大者，被害人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有明文。核被上訴人所為，分別侵害甲○○自由權（編號1-1至1-4）及名譽權（編號1-5）與乙○○名譽權（編號2-2），業經本院審認如上。則上訴人依前開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賠償其所受非財產上損害，即屬有據。

㈤、按不法侵害他人人格權者，被害人受有非財產上損害，請求加害人賠償相當金額之慰撫金時，法院對於慰撫金之量定，應斟酌實際加害情形、所造成之影響、被害人痛苦之程度、兩造之身分地位經濟情形及其他各種狀況，以核定相當之數額。又名譽權被侵害者，關於非財產上之損害，加害人雖亦負賠償責任，但以相當金額為限，所謂相當，自應以實際加害情形與其名譽權之影響是否重大，及被害人之身分地位與加害人經濟狀況等關係定之。本院審酌甲○○自承大學畢業，月收入約3萬2,000元；乙○○自述專科畢業，月入約4萬元；被上訴人表示伊為大學畢業，月入約2萬5,000元（本院卷第316、341頁），並有兩造稅務電子閘門財產所得調件明細表可據（本院卷限閱卷）。另衡以兩造身分、地位及經濟狀況、被上訴人不法侵害甲○○自由權（編號1-1至1-4）及名譽權（編號1-5）與乙○○名譽權（編號2-2）之手段、情節、內容暨造成損害之程度等一切情狀，認甲○○、乙○○請求被上訴人給付非財產上損害分別以15萬元及20萬元為適當。逾此部分，即無可採。

五、綜上所述，上訴人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規定，請求被上訴人給付甲○○15萬元、乙○○20萬元，及均自起訴狀繕本送達之翌日即112年12月4日（原審卷第85頁）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此所為請求，為無理由，應予駁回。上開應准許部分，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尚有未合，上訴人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為廢棄，為有理由，爰由本院予以廢棄，改判如主文第2項所示。另上開不應准許部分，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無不合，上訴人指摘原判決前開部分不當，聲明廢棄改判，皆無理由，均應駁回。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七、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第450條、第79條、第85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

民事第七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