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111年度台上字第2681號

最高法院刑事判決　　　　　　　　　 111年度台上字第2681號

上訴人

臺灣高等檢察署臺中檢察分署檢察官陳立偉

被告

籃智威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詐欺取財等罪案件，不服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中華民國111年1月13日第二審判決（110 年度金上訴字第1853號，起訴案號：臺灣臺中地方檢察署109年度偵字第16094、16529、18718號、109 年度偵緝字第1102、1103、1104、1105、1106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理由

一、本件原判決認定被告籃智威有其犯罪事實欄（下稱事實欄）二所載之犯行明確，因而撤銷第一審關於該部分諭知無罪之判決，改判論處被告犯刑法第30條第1項、第339條第1 項之幫助詐欺取財及同法第335條第1項之侵占罪刑，並諭知相關之沒收、追徵（其餘部分，因檢察官及被告均未上訴而確定，非本院審理範圍）。固非無見。

二、惟查：

(一)金融帳戶乃個人理財工具，依一般人之社會通念，若見他人不以自己名義申請帳戶，反而收購或借用別人之金融帳戶以供使用，並要求提供提款卡及告知密碼，則提供金融帳戶者主觀上如認識該帳戶可能作為對方收受、提領特定犯罪所得使用，對方提領後會產生遮斷金流以逃避國家追訴、處罰之效果，仍基於幫助之犯意，而提供該帳戶之提款卡及密碼，以利洗錢實行，則可成立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 項一般洗錢罪之幫助犯。依本件原判決事實欄二之認定，被告明知金融帳戶係個人理財之重要工具，為攸關個人財產、信用之表徵，若將金融帳戶相關物件提供予不法集團成員，將可能遭不法集團作為詐欺被害人並指示被害人匯入款項之用，再將該犯罪所得提取轉出，而逃避檢警之追緝，竟仍基於縱使帳戶被用以收受詐欺贓款，亦不違背其本意之幫助詐欺取財之不確定故意，將其國泰世華銀行帳戶之存摺、金融卡（含密碼，下稱存摺等資料），依臉書暱稱「BooeWie 」之成年人指示，寄送至高雄市「空軍一號」建國站，而容任「 BooeWie」及所屬詐欺集團成員使用該帳戶詐欺他人財物，藉此掩飾犯罪所得來源、去向（無證據足認被告知悉該詐欺集團為 3人以上）。嗣該詐欺集團成員取得上開帳戶資料後，共同基於為自己不法所有之詐欺取財犯意聯絡，由不詳成員以電話向被害人馬魁玲佯稱是當兵友人，急需資金周轉云云，使馬魁玲陷於錯誤，匯款新臺幣（下同）16萬元至被告之前揭國泰世華銀行帳戶等情（見原判決第3至4頁）。其理由欄甲、

貳、二、（三）、3.復載敘：金融帳戶之存摺等資料事關個人財產權益之保障，其專有性甚高，一般人均有妥為保管及防止他人任意使用之認識，縱特殊情況偶需交付他人使用，亦必深入瞭解用途、合理性及對方身分背景，始予提供，且該專有帳戶資料如落入不明人士手中，而未加以闡明正常用途，極易被利用為與財產有關之犯罪工具，此為吾人依一般生活認知所易於體察之常識，已成眾所週知之事。另近年來新聞媒體，對於不肖犯罪集團常利用人頭帳戶，作為詐騙錢財、恐嚇取財等犯罪工具，藉此逃避查緝之情事，多所報導，政府亦大力宣導，督促民眾注意，主管機關甚至限制金融卡轉帳之金額，是交付帳戶存摺等資料予非親非故之人，該取得帳戶資料之人應係為謀非正當資金進出，而隱瞞其資金流程及身分曝光之不法使用，幾乎已成為人盡皆知之犯罪手法。被告○○肄業，具有相當智識程度，其對於蒐集前揭帳戶資料之人，將持以或輾轉交予他人作為詐欺取財犯罪以收取不法所得之用，顯然有所預見，被告對於「BooeWie 」之真實姓名、年籍資料、背景均一無所知，亦無從查證之下，率爾將上開帳戶存摺等資料寄交不詳第三人，當可輕易預見該人取得帳戶資料係供非法使用。縱被告不確知其交付對象暨詐欺集團犯罪行為之具體內容，惟其既已預見帳戶恐遭詐欺集團作為詐取財物工具，仍不計後果將其帳戶資料提供給未曾謀面之人，而容任犯罪行為之繼續實現，足徵被告對於他人使用前開帳戶之目的係藉由使用他人之帳戶，用以作為人頭帳戶，應有所認識及預見等旨（見原判決第16至17頁）。似認定被告明知其提供之上開帳戶存摺等資料，可能遭詐欺集團成員作為詐取他人財物之用，藉此掩飾犯罪所得來源、去向，竟仍基於幫助詐欺取財之不確定故意，寄送給不詳之第三人，嗣該帳戶果遭詐欺集團持向被害人馬魁玲詐取財物之用，馬魁玲並因此受騙匯入16萬元。倘若無訛，原判決既認定被告寄送存摺等資料，係基於幫助詐欺取財之不確定故意，容任詐欺集團成員使用該帳戶詐欺他人財物，藉此掩飾犯罪所得來源、去向，被害人並因此受騙匯入款項，則被告就該存摺等資料可能作為詐欺集團成員收受、提領被害人匯入款項使用，俾產生遮斷金流以逃避追訴、處罰乙節，主觀上究有無認識？即攸關被告所為，是否已著手於幫助詐欺集團成員犯一般洗錢罪，而想像競合犯幫助一般洗錢罪之認定。原判決事實欄記載被告寄送上開存摺等資料之所為，容任「BooeWie 」及所屬詐欺集團成員使用該帳戶詐欺他人財物，藉此掩飾犯罪所得來源、去向，理由內並說明取得人頭帳戶資料之人應係為謀非正當資金進出，而隱瞞其資金流程及身分曝光之不法使用等旨，惟就被告主觀上是否同時基於幫助一般洗錢之不確定故意，而同時成立一般洗錢罪之幫助犯，並未加以剖析說明。依上述說明，難謂無調查職責未盡及理由欠備之違法。

(二)基於不告不理之控訴原則，法院審判之對象及標的，係以檢察官起訴之被告及犯罪事實為限，不及於未經起訴之被告或其他犯罪事實。是法院審理結果所認定之事實，限於與起訴之基本社會事實同一，始得逕行變更起訴法條。此所謂法院得變更起訴法條，係指在不擴張及減縮單一法益及同一被害客體之原訴之原則下，法院得就有罪判決，於不妨害基本社會事實同一性之範圍內，得自由認定事實，變更檢察官所引應適用之法條而言。卷查，本件起訴書之犯罪事實欄，係認定被告與詐欺集團成員基於3 人以上共同犯詐欺取財、一般洗錢之犯意聯絡，由被告提供上開存摺等資料給詐欺集團成員使用，於被害人馬魁玲上當匯入16萬元後，再由被告持補發之提款卡提領一空，而掩飾隱匿該集團詐欺所得之去向及所在。因認被告就被害人馬魁玲部分，係涉犯刑法第339 條之4第1項第2款之三人以上共同犯詐欺取財、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之一般洗錢等罪嫌（見起訴書第2、7頁）。依原判決事實欄二記載：被告於被害人馬魁玲上當匯入款項後，與「BooeWie 」發生糾紛，為使其無法提領該帳戶之金錢，因而另起犯意，掛失該帳戶存摺，同時申請補發存摺、金融卡，並隨即持補發之金融卡，接續在便利超商之自動櫃員機，將其持有之「BooeWie」詐欺所得，先後提領10萬元、6萬元，侵占入己等情（見原判決第3至4頁）。則似認定被告辦理掛失、補發存摺、金融卡及提款等所為，係與「BooeWie 」發生糾紛後，為使其無法提領該帳戶內金錢，而另行起意基於為自己不法所有之犯意為之。徵之原判決此節所認定被告侵占詐欺集團犯罪所得之犯行，與起訴書認定被告與詐欺集團成員基於共同犯詐欺取財、一般洗錢之犯意聯絡，而持補發之提款卡提領款項之所為，僅被告提款行為相同，至於犯意則有不同，且被害對象有別（起訴書認定之被害人為馬魁玲，原判決認定之被害人為詐欺集團成員）。原判決既認定被告係另行起意為之，且被害法益亦因被害對象不同而顯非同一，二者之基本社會事實自欠缺同一性。原判決認此部分基本社會事實同一，因而逕行變更起訴法條，另論處被告犯刑法第335條第1項之侵占罪刑，即有未受請求之事項予以判決之違法。

三、以上或為檢察官上訴意旨所指摘，或為本院得依職權調查之事項，而前揭違法情形，影響事實之確定，本院無可據以為裁判，應認原判決關於上開部分有撤銷發回更審之原因。至原判決事實欄二（即附表丙）認定被告犯刑法第30條第1 項、第339條第2項之幫助詐欺取財罪部分，基於審判不可分原則，併予發回。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97條、第401條，判決如主文。

刑事第二庭審判長法 官 林 勤 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