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刑事判決

上訴人

臺灣高等檢察署檢察官劉斐玲

被告

吳韶華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違反洗錢防制法案件，不服臺灣高等法院中華民國113年9月5日第二審判決（113年度上訴字第3449號，起訴案號：臺灣宜蘭地方檢察署112年度偵字第9038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理由

一、本件原判決以公訴意旨略以：被告吳韶華...可預見一般人取得他人金融機構帳戶之行為，常與財產犯罪之需要密切相關，可能幫助犯罪份子作為不法收取詐欺款項之用，竟仍基於幫助詐欺取財及洗錢之不確定故意，於民國111年12月20日申設「華煌投資有限公司」（下稱華煌公司），復於111年12月28日以華煌公司之名義申辦陽信商業銀行...帳戶（下稱本案帳戶），隨即在宜蘭縣員山鄉員山路1段181號之陽信商業銀行，將本案帳戶之存摺、印章及網路銀行帳號、密碼等資料提供予黃智群使用。而黃智群先與其所屬之之詐欺集團成員...向張廷光佯稱可投資獲利，致使其陷於錯誤，而於112年2月22日10時54分許，匯款新臺幣（下同）120萬元至臺灣土地銀行...帳戶（第一層），旋即於同日11時8分許，由上開土地銀行帳戶轉帳100萬元至本案帳戶（第二層），再轉帳至其他人頭帳戶內，以此方式掩飾、隱匿詐欺犯罪所得之來源、去向。...因認被告幫助犯刑法第339條第1項之詐欺取財及幫助犯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之一般洗錢等罪嫌。惟經審理結果，以檢察官所舉證據，尚不足證明被告有公訴意旨所指犯行，乃撤銷第一審科刑之判決，改判諭知被告無罪。固非無見。

二、按審理事實之法院，對於被告有利及不利之證據，均應加以注意，並綜合全部證據資料而為判斷；倘為無罪之判決，亦應詳述其全部證據取捨判斷之理由，否則即有判決理由不備之違法。又刑法第13條第2項之不確定故意（間接故意），與第14條第2項之有認識過失有別。不確定故意係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預見其發生，而此發生不違背本意，存有「認識」及容任發生之「意欲」要素；有認識過失則係行為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雖然預見可能發生，卻具有確定其不會發生之信念，亦即祇有「認識」，但欠缺希望或容任發生之「意欲」要素。換言之，有認識過失與不確定故意之區別，在於有無故意之「意欲」要素；如行為人對於犯罪事實於客觀上無防免之作為，主觀上欠缺合理基礎之不切實樂觀，或心存僥倖地相信犯罪事實不會發生，皆不足憑以認為係屬犯罪事實不發生之確信，並不妨礙不確定故意之成立。

三、原判決撤銷第一審科刑之判決，改判諭知被告無罪，無非係以被告供稱成立華煌公司、開立本案帳戶，並將本案帳戶之存摺、印章、網路銀行帳號及密碼交付黃智群，係為與黃智群合夥虛擬貨幣買賣，此與黃智群於原審之證述情節相符，並依被告於偵訊及第一審供述（見原判決第5頁第31列至第6頁第24列），被告對於黃智群邀其合夥虛擬貨幣買賣，最初因不放心而拒絕，但經黃智群帶其看與買家簽約及如何操作流程均正常，就將本案帳戶資料留給黃智群。此與黃智群證述「當初我有給被告看我跟人家買虛擬貨幣的合約，看被告要不要跟我一起做」、「前面有一陣子被告有在我旁邊看，發現我都正常交易，後來就都給我處理」等語相符（見原判決第6頁第30至31列、第7頁第12至13列），認被告眼見黃智群於2、3日內正常操作4、5筆虛擬貨幣的交易，均無涉及犯罪洗錢等事實，認被告所辯係基於對黃智群之合夥信任關係，進而遭詐欺集團利用等情為可採，難認其主觀上有幫助犯罪之不確定故意（見原判決第8頁第4至13列）。似謂被告有確定黃智群不致將本案帳戶供非法使用。然稽之卷內資料，被告前因違反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等罪案件，經定應執行刑2年3月、13年確定後，於100年7月21日入監及接續執行，111年6月9日假釋出監並付保護管束，旋於111年12月20日設立華煌公司，同年月28日申設本案帳戶等情，有臺灣高等法院被告前案紀錄表、華煌公司設立登記表、本案帳戶開戶申請書在卷可稽（見偵卷第38至39頁、第41至42頁，原審卷第27至41頁）。又被告供稱：「（有無將存摺、印章、網路銀行帳戶交給他人？）有，我是交給我的合夥人黃智群，他（應為「我」之誤）不知道他是哪裡的人，約二十幾歲，我不知道他住哪裡，他是我以前在東澳做沙灘車認識的」等語（見偵卷第64頁反面）。被告似與黃智群不熟，彼此並無特殊情誼。上情如若無訛，被告將本案帳戶資料交付不熟悉之黃智群後，已失去對帳戶之管領支配能力，其對於進出帳戶之金錢，如何確定並非特定犯罪所得？客觀上有何防免行為？或心存僥倖地相信犯罪事實不會發生？原判決並未說明。又被告與黃智群合夥虛擬貨幣買賣，依其等約定由黃智群出資50萬元，被告無須出資，僅須提供本案帳戶資料，即可與黃智群平分利益（見偵卷第64頁正反面、第72頁，第一審卷第77頁，原審卷第139、144、145頁），此合夥方式，與一般經驗法則是否相符？未見原判決說明。又黃智群證稱其是買賣泰達幣（見原審卷第147頁）。如果屬實，依泰達幣與新臺幣之比例（約與美元相當），112年2月22日11時8分匯入本案帳戶之100萬15元（見偵卷第43頁反面），是否黃智群所稱之泰達幣買賣？有何事證可證？又黃智群僅出資50萬元，何以本案帳戶內有高達千萬元金額進出？實情為何？均攸關被告與黃智群前述合夥買賣虛擬貨幣之供證是否可信，至為重要，自有調查必要，原審未予調查釐清，遽採信被告之辯解，稍嫌速斷，均有理由不備及調查證據職責未盡之違法。

四、綜上，檢察官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有理由不備等違背法令，尚非全無理由，且因影響於事實之確定，本院無從自為判決，應認原判決關於幫助一般洗錢部分有撤銷發回更審之原因，至於幫助詐欺取財部分，基於想像競合犯裁判上一罪關係，應併予發回。又被告行為後，洗錢防制法於113年7月31日修正公布，案經發回併應注意及之。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97條、第401條，判決如主文。

刑事第九庭審判長法　官 劉興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