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資料來源:司法院裁判書系統
最高法院九十九年度台上字第三八二五號
最高法院刑事判決 九十九年度台上字第三八二五號
- 上訴人
- 甲○○
上列上訴人因擄人勒贖案件,不服台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中華民國九十七年七月九日第二審判決(九十七年度上訴字第七五五號,起訴案號:台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九十五年度偵字第一0四一三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上訴駁回。
理由
按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七十七條規定,上訴於第三審法院,非以判決違背法令為理由,不得為之。是提起第三審上訴,應以原判決違背法令為理由,係屬法定要件。如果上訴理由書狀並未依據卷內訴訟資料,具體指摘原判決不適用何種法則或如何適用不當,或所指摘原判決違法情事,顯與法律規定得為第三審上訴理由之違法情形,不相適合時,均應認其上訴為違背法律上之程式,予以駁回。原判決維持第一審關於論上訴人甲○○以共同犯強盜而擄人勒贖罪,處有期徒刑十三年六月,並為相關從刑諭知部分之判決。駁回上訴人在第二審之上訴。係依憑:上訴人坦承:有於原判決所載之時間夥同彭丞葳(同案被告,經判決有罪確定)、綽號泉哥、肉圓等人至黃俊勇所經營之賭場帶走被害人劉添財,先後至高雄市鼓山中學西側停車場、松揚砂石公司、及其位在高雄市○○區○○路四十二號E棟二樓之住處等地,並於翌日帶劉添財至亞哥理容院,又吳鎮安(同案被告,係上訴人之債權人,當時因向上訴人討債到場,因查無其知情之實據,業經判決無罪確定)、彭丞葳、林雅玲(下稱吳鎮安等三人),確於翌日持劉添財之勞力士手錶至六六當舖典當得款等語不諱,參酌證人劉添財、劉添財之同居人韋英嬌、林志忠(劉添財之友人)、證人彭丞葳、吳鎮安、林雅玲、黃俊勇、王金山、徐矞敏、及證人即六六當舖老板王大格、為劉添財看診之醫師許銘杰等所證與原判決認定情節相符之證言,及卷附高雄市立民生醫院驗傷診斷書、急診病歷(以上就診文件記載:劉添財有左膝挫擦傷四三公分、三三公分、右膝挫擦傷四三公分、三三公分、左頂部頭皮挫傷、左胸壁挫傷、左手臂挫傷、瘀傷等)、劉添財受傷照片八幀、劉添財所有之勞力士手錶進口完稅證明書、六六當舖當票、當舖收當物品登記簿(記載:劉添財之勞力士手錶遭以新台幣《下同》二十萬元典當於六六當舖)、票號X0000000支票影本、高雄縣仁武鄉農會活期儲蓄存款存摺影本、顧客基本資料查詢、交易明細表各一件、行動電話通聯紀錄(分別記載:徐矞敏與劉添財;劉添財與上訴人;徐矞敏與王金山;劉添財與林志忠等人之間之通話紀錄)、票號X0000000之支票影本、台灣票據交換所屏東縣分所退票理由單等證據資料,而為論斷,已敘述其所憑之證據及認定之理由。而以上訴人矢口否認有強盜而擄人勒贖之犯行,辯稱:係因劉添財對伊及泉哥詐賭而索討賠償;劉添財係因要離開倫永計程車招呼站一樓(在賭場樓下,即劉添財被強擄之現場)時,不慎碰撞玻璃門及因賭場主人黃俊勇聽聞劉添財有詐賭,一時氣憤而持椅子毆打所致,伊並未毆打或指使他人毆打劉添財,勞力士手錶係劉添財主動交出並指定要至六六當舖典當,伊並未要求贖金三百萬元;且因其他賭客聞風而至,劉添財恐遭其他賭客刁難,央求上訴人將之帶至伊住處泡茶聊天,又本件票號X0000000、X0000000之支票,係泉哥與劉添財處理詐賭糾紛之賠償,與伊無關云云,係飾卸之詞,無足採取,在理由內依憑調查所得證據,詳加指駁;並說明:㈠、彭丞葳係上訴人之小弟,本件係上訴人通知鳩集其到場共同參與,劉添財確有被毆打之情形,業據彭丞葳在警詢中供明,且證人韋英嬌、林志忠分別於警詢及審理中證稱:渠等於翌日凌晨五、六時許在亞哥理容院接走劉添財時,確見劉添財全身是傷、衣服破爛等語。又倫永計程車招呼站之玻璃確有破裂,並據劉添財、韋英嬌、黃俊勇在審理中證明在卷,卷內診斷書上所載之傷勢,亦均與劉添財之指述相符,劉添財確係遭到上訴人、泉哥指使彭丞葳及其他不詳姓名之小弟毆打成傷無誤。㈡、劉添財之勞力士手錶確於劉添財被擄之翌日經吳鎮安等三人一同前往六六當舖典當得款二十萬元等情,業經證人彭丞葳、林雅玲、吳鎮安於偵、審中分別證述甚詳。另證人黃俊勇雖於第一審審理中證稱:係劉添財自行將手錶取下並指定八德路之六六當舖典當等語。惟依證人彭丞葳於第一審羈押庭訊問時業已供承:案發當日上訴人拿一只勞力士錶交給吳鎮安,要他和我一起拿去當舖,一開始並未典當成功,隔天我們又拿去典當;證人吳鎮安、林雅玲分別於警詢及審理中證稱:渠等於案發當日,持該手錶前往多家當舖典當,因價錢太低未典當成功,翌日才持往六六當舖典當得款各等語。果該手錶係劉添財自行交出並指定至六六當舖典當,則吳鎮安等三人,理應直接前往六六當舖,而不必前往數家當舖典當不成無功而返,又於次日外出典當;上訴人又辯稱:吳鎮安尚向劉添財詢問六六當舖之地點,典當不成,吳鎮安要將手錶交還劉添財,劉添財向吳鎮安表示明日再去典當,當票交給賭場場主黃俊勇云云,亦與吳鎮安、彭丞葳均於第一審及原審證以:當時吳鎮安並未進入松揚砂石公司內,係上訴人自屋內走出來將手錶交給吳鎮安等情,及證人黃俊勇於第一審審理中證稱:當票我並未經手,亦無印象當票要交給何人各等語不符,均顯見劉添財之手錶並非經其同意或自行取下指定典當地點,上訴人所辯均係臨訟卸責之詞,委無可採。綜此,益證劉添財於偵、審中歷次指證被害情節確屬真實。㈢、劉添財雖自承:伊於遭上訴人等人強擄中有承認詐賭情形,惟其亦於審理中證陳:係因伊害怕遭毆打,才承認有詐賭等語。衡以劉添財被押在鼓山中學西側停車場時,一旦否認詐賭即遭毆打,嗣在松揚砂石公司,又屢遭多名小弟棍棒毆打及拳打腳踢等情,劉添財所供出於害怕而口頭承認詐賭等語,應屬可信。又案發時雖經黃俊勇出面協調,然參酌上訴人所供:該次被詐賭係伊與劉添財同桌賭麻將,劉添財為伊上家,劉添財之上家為一女子,伊見劉添財有個友人站在伊後面作手勢,讓劉添財知其底牌,伊聽牌後即蓋起來要眼牌(麻將術語),劉添財才要聽七萬牌,該女子就放七萬讓劉添財胡牌,依打牌習慣,起來眼牌如果沒胡牌,要給人家兩台的錢,劉添財不先向該女子要錢,反急著向伊索討兩台的錢,且故意用手阻擋,不讓伊看那女子之底牌,故伊覺得有問題等語。果係如此,上訴人既當場發覺,事證俱全,應可立即向黃俊勇反應,或掀底牌求證,並當場一併揪出其他同夥二人,又何需延至翌日始以動用私刑之方式單單逼迫劉添財承認詐賭?且當場即可由賭場主人出面協調,何需事後鳩集人馬強行押走劉添財,並多次押往不同地點談判索款,所為在在有違常情。再就其所指之詐賭金額,上訴人先於警詢中供稱:遭劉添財詐賭輸四十幾萬元;嗣又改稱:係要求劉添財償還賭輸之二十萬元;至第一審審理中又陳稱:係三十幾萬元各等語,其前後供述均不一致;且對於本件談判賠償對象及賠償數額,上訴人陳稱:係伊與泉哥均遭劉添財詐賭,均要索賠;證人黃俊勇則於原審審理時先證稱;上訴人說他輸約五十萬元;嗣又改證陳;當時洽談賠償金額係上訴人二十多萬元、王金山十多萬元、泉哥十多萬元,合計共五十萬元;另又證以:是上訴人自己叫劉添財賠十多萬元;證人即共犯王金山於第一審審理中亦先證謂:劉添財願意賠償上訴人五十萬元;後又改稱:係協調上訴人與泉哥遭詐賭之糾紛,伊並非詐賭之被害人各等語,則該等在場之人,就賠償金額、賠償對象之陳述,彼此矛盾反覆不一,均難以置信。而劉添財之勞力士手錶典當所得現款二十萬元、及劉添財交出票號X0000000之支票,均由上訴人處分用以抵債,票號X0000000之支票則由共同正犯王金山指使證人徐矞敏出面向票主催討,上訴人復無法提供泉哥之真實姓名年籍資料可供查證,顯難認有泉哥取得詐賭賠償之情事。再參諸王金山於警詢及審理中尚且證稱:與劉添財賭博多次,均未見其有詐賭情事,伊未曾聽說劉添財會詐賭等語。顯見劉添財確無詐賭情事至明。本件實難僅以證人黃俊勇出面協商一情,即認屬賭債引起之糾紛。㈣、證人黃俊勇雖另證稱:伊在松揚砂石公司幫忙協調時,在場未見劉添財被打;因時間經過久遠,已經忘記在場有無人毆打劉添財;上訴人未將劉添財載出載入;手錶係劉添財自己取下並指定八德路之六六當舖等語。然其所證在場時並無人毆打劉添財及劉添財自己將勞力士手錶取下等情,並不實在,詳如前述。又衡以黃俊勇自己既有毆打劉添財之情事,難免有避言不利己之情事,是其就實際經過能否毫無顧忌全盤托出,實有疑義。
且其就所謂協調劉添財支付之金額、對象,所證亦有前後矛盾,參以證人韋英嬌審理中證稱:在劉添財遭擄走之後,黃俊勇前往松揚砂石公司協商再返回賭場時,就說他們這群人(指上訴人等)四月分已經得手一次,要我花錢消災等語,核與劉添財於第一審審理中證稱:黃俊勇曾向其表示上訴人就是要錢等情相合,惟證人黃俊勇於第一審仍證稱:不知道當時有無該等陳述云云,均見其就本件案發經過,有意隱瞞、以迴護自己或上訴人之情形,其所證有利上訴人之證詞,自無足採。㈤、按犯強盜罪而有擄人勒贖之行為者,刑法第三百三十二條第二項第三款有結合犯之特別處罰規定,本罪係以強盜罪及擄人勒贖罪二可獨立成罪之行為相結合成一罪,祇須行為人一面強盜,同時又擄人勒贖之行為,二者間之犯意有所關聯,即足構成,不以強盜行為實行於擄人勒贖之前為必要,一有上述行為,即應依強盜擄人勒贖之結合犯論處,足見強盜罪與擄人勒贖罪,二罪性質有別,非可謂強盜罪係屬擄人勒贖犯罪行為之一部,而應吸收於擄人勒贖之犯罪中僅論以擄人勒贖之一罪。因之上訴人所為係犯刑法第三百三十二條第二項第三款之強盜擄人勒贖罪。㈥、上訴人所犯係刑法第三百三十二條第二項第三款之強盜擄人勒贖罪,並非單純之擄人勒贖罪,雖其於取贖後釋放劉添財,但依刑法第三百四十七條第五項規定,亦僅「得」減輕其刑,參酌上訴人巧立名目以強押手段擄走被害人,復施以多次毆打及強取其之財物,使被害人身心受創甚深之情節,其惡性重大,且犯後並無悔意,亦不符得邀減輕其刑之寬典之理由。從形式上觀察,原判決並無違背法令之情形存在。上訴意旨略以:㈠、證人黃俊勇證稱:劉添財說手錶可以典當二十萬元,伊之前當過,之後他拔下來給他(上訴人)典當時,那時我就走了;劉添財於原審亦證謂:那時泉仔、勇仔都走了,上訴人在前面泡茶,我不知道上訴人有無看到我手錶被人拔走各等語。足證劉添財手錶係其自己拔下,交付典當。上訴人亦未指示他人強取其手錶。原判決認上訴人有強盜犯行,與卷內證據不符。㈡、證人黃俊勇證稱:伊在(砂石公司)時沒看到有人出手打劉添財,沒看到上訴人載劉添財出入;劉添財亦證陳:係泉仔在博愛路指使少年仔打伊,當時上訴人在前面泡茶,約二、三步距離,沒有打伊各等語。是在松揚砂石公司談賠償,乃至其拔手錶時,上訴人均未對之施強暴、脅迫。原判決未敘明不採上揭有利於上訴人之證詞之理由,有不備理由之違法。㈢、依劉添財所證,係吳鎮安拔取其手上之勞力士手錶,而依證人黃俊勇之證詞,則是劉添財自己拔取勞力士手錶;惟原判決認定:上訴人容任在場之小弟,趁劉添財已因前開強暴手段至使不能抗拒之際,出手強行取走劉添財腕上之勞力士手錶一支等情,未敘明所憑之證據,亦有判決理由不備之違法。㈣、劉添財在被錄音之內容中有承認詐賭,且黃俊勇亦證稱:劉添財有向伊承認詐賭;彭丞葳亦證謂:上訴人跟我說劉添財詐賭各等語,可見上訴人自始即係出於懷疑劉添財詐賭而索賠之意思,主觀並無擄人勒贖之犯意。且原判決將劉添財移至民豐路上訴人之住處,係在等待綽號「明群」等人協商結果,上訴人亦非出於擄人之犯意及手段,原判決論處上訴人以擄人勒贖罪刑,有適用法規不當之違法。㈤、本件事實縱使如原判決所認定,上訴人僅係利用「擄人的狀態」中,強取被擄者之財物,亦無另外成立強盜罪之餘地,原判決有適用法則不當之違誤。㈥、原判決對上訴人不予減輕其刑,其理由將擄人之強制手段,與法條規定之旨以「以質安危」為減刑考量因素,混為一談。況劉添財於被擄所受傷勢,不久即痊癒,而上訴人未對其施暴力,可見情節並非重大,應有刑法第三百四十七條第五項之適用等語。惟查:(一)取捨證據及認定事實,乃事實審法院職權之行使,其對證據證明力所為之判斷,苟不悖通常一般人日常生活之經驗,又未違背客觀上應認為確實之定則,並已敘明其何以為此判斷之心證理由者,即不能任意指為違法。又證人之陳述部分前後不符,或相互間有所歧異時,究竟何者為可採,法院仍得本其自由心證予以斟酌,非謂一有不符或矛盾,即應認其全部均為不可採信。而法院採信同一被害人或證人之部分證言時,當然排除其他部分之供詞或證言,縱未於判決理由內說明捨棄他部分供詞或證言之理由,仍於判決本旨不生影響,此與判決理由不備之情形迥異。原判決認定上訴人犯強盜而擄人勒贖罪,已就相關事證詳加調查論列,復綜合上訴人之供述及證人劉添財、韋英嬌、彭丞葳、吳鎮安、王金山、林雅玲、黃俊勇、林志忠、徐矞敏、王大格、許銘杰之證言,參互斟酌判斷,資為不利於上訴人之認定,併已說明其取捨判斷所得心證,並認黃俊勇、彭丞葳、王金山所述有利上訴人之證述部分,係迴護之詞,不予採信,以及劉添財所供雖枝節上稍有出入之處,並不影響其就主要事實供述之憑信性,已敘明取捨證據之理由,所為論斷俱有卷內證據資料足憑,且無適用法則不當,亦無應於審判期日調查之證據而未予調查及判決理由不備之違法情形。且原判決縱未說明不採證人所述稍有出入部分證詞之理由,亦屬當然摒棄,無違法可言。上訴意旨無非就原審採證認事之職權行使,專憑己見,泛言指摘,再為事實上之爭執,並非依據卷內訴訟資料而為之具體指摘,自非適法之第三審上訴理由。(二)結合犯乃係將二以上之獨立犯罪行為,依法律規定結合成一罪,其主行為為基本犯罪,舉凡利用基本犯罪之時機,而起意為其他犯罪,二者間具有意思之聯絡,即可成立結合犯,至犯他罪之意思,不論起於實行基本行為之初,即為預定之計畫或具有概括之犯意,抑或出於實行基本行為之際,而新生之犯意,亦不問其動機如何,只須二行為間具有密切之關連,而有犯意之聯絡、事實之認識,即可認與結合犯之意義相當。故刑法第三百三十二條第二項第三款犯強盜而擄人勒贖罪為結合犯,係著眼於強盜與擄人勒贖間,接連發生之可能性高,危害亦鉅,乃依法律規定,結合強盜、擄人勒贖二個獨立之罪名,而成為一個新罪名,並加重其刑;其成罪並不以二者均出於預定之計畫為必要,僅須其發生在時間上有銜接性,地點上具關連性,即足當之。而該罪名復無取贖後而釋放被害人者,得減輕其刑之規定,自無所謂應再依刑法第三百四十七條第五項:「犯擄人勒贖罪,取贖後而釋放被害人者,得減輕其刑」之規定減輕其刑之餘地。是原判決認上訴人與其同夥於擄人勒贖中,施強暴取得被害人之財物,而論以共同強盜而擄人勒贖罪,且敘明其不得依上開規定予減刑,均無判決不適用法規之違法可言。
上訴意旨妄指為違法,自非合法第三審上訴理由。(三)其餘上訴意旨,則置原判決之明白論斷於不顧,或仍持原判決已說明理由而捨棄不採之陳詞辯解,再為事實上之爭執;或就屬於事實審法院採證認事職權之行使;或就不影響於判決本旨之枝節事項,全憑己見,任意指摘,難謂已符合首揭法定上訴第三審之要件。
其上訴違背法律上之程式,應予駁回。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九十五條前段,判決如主文。
最高法院刑事第三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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