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一○五年度台上字第八二號

最高法院民事判決　　　　　　　　一○五年度台上字第八二號

上訴人

屏東縣屏東市公所

法定代理人

林亞蒓

訴訟代理人

黃榮作律師

上訴人

根茂營造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陳菊花

上訴人

張良安

上二人共同訴訟代理人

吳澄潔律師

被上訴人

蘇桐葳

被上訴人

蘇淵輝

被上訴人

王月麗

共同訴訟代理人

張清雄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國家賠償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一○三年十二月三十一日台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第二審判決（一○二年度重上國字第一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理由

本件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屏東縣屏東市公所（下稱屏東市公所）於民國九十八年九月間，將屏東縣屏東市○○路○段○○○巷○號前（下稱系爭路段）之路面維修工程（下稱系爭工程）發包予上訴人根茂營造有限公司（下稱根茂公司）承攬施作，根茂公司指派上訴人乙○○擔任工地主任，負責監督工程進行、管理工地安全等業務。同年月十日夜間系爭路段施工時，乙○○明知該路段為供公眾往來之要道，本應注意安裝警示燈及路面應完善處理，竟疏未注意設置交通錐、警告燈及至現場指揮，屏東市公所亦未妥善管理系爭路段之路燈，致其故障未有正常照明，適被上訴人丙○○於同年月十一日凌晨零時五十分許，騎乘被上訴人丁○○所有之車牌號碼000-000 號重型機車（下稱系爭機車）行經系爭路段，因光線及警示號誌不足，未及注意路面凹陷，因而人車倒地（下稱系爭事故），致有左側外傷性硬膜下出血、右側肢體無力及完全性失語症等傷害（下稱系爭傷害），系爭機車亦受損。丙○○因系爭傷害而受有醫療費、輪椅費、就診及復健車資、看護費、完全喪失勞動能力等損害，並得請求非財產上之損害賠償。又丁○○、被上訴人甲○○為丙○○之父、母，因丙○○受系爭傷害而心力交瘁，亦得請求非財產上之損害賠償，另丁○○受系爭機車修理費之損害。屏東市公所為系爭路段之管理機關，其管理有欠缺，乙○○違反道路交通安全規則第一百四十三條、道路交通標誌標線號誌設置規則第一百四十五條第一項規定，根茂公司為其僱用人，應負連帶賠償責任等情，爰分別依國家賠償法第三條第一項、民法第一百八十四條第一項前段、第一百八十八條第一項、第一百九十六條、第二百十三條第一項、第三項等規定，求為命：㈠屏東市公所依序給付丙○○新台幣（下同）七百七十八萬四千零五十五元，及加計自一○○年一月五日起算之法定遲延利息；丁○○二十萬一千六百七十元、甲○○二十萬元，及各加計自一○一年三月五日起算之法定遲延利息；㈡乙○○、根茂公司連帶依序給付丙○○七百七十八萬四千零五十五元，及加計自一○○年一月五日起算之法定遲延利息；丁○○二十萬一千六百七十元、甲○○二十萬元，及各加計自一○一年三月五日起算之法定遲延利息；㈢前二項給付，如其中一人履行，其他人於該給付範圍內同免其責任之判決（被上訴人逾此部分之請求，業受敗訴判決確定）。

上訴人屏東市公所以：伊於系爭工程施作前，已告知承包廠商應採行相關交通安全措施，系爭路段於事故發生時，未鋪設瀝青混凝土路面，亦未放置安全警告標誌，尚未供公眾使用，自不涉及公共設施設置或管理。況系爭路段之路燈並無不亮情形，且系爭事故係因丙○○無照超速駕駛所致，其所受損害與公共設施設置或管理之欠缺無因果關係；縱伊應負賠償之責，丙○○應負百分之九十以上之與有過失，丁○○、甲○○放任當時未成年之丙○○無照超速駕駛，監督不周，亦屬與有過失。再丙○○對疾病之抵抗力及對意外危險之防範能力較常人為弱，於計算相關請求數額時，其餘命應以三十年為相當。上訴人乙○○、根茂公司則以：乙○○於施工時，已於系爭路段放置反光交通錐，足為警示，系爭事故係因丙○○超速騎乘系爭機車，緊急煞車致失控倒地滑行，與未裝設警告燈及處理路面等行為無因果關係。縱認伊應負損害賠償責任，丙○○無照超速駕駛，於損害之發生與有過失，應減免百分之八十以上。丁○○明知丙○○無駕駛執照，仍將系爭機車交予丙○○騎乘，就損害發生亦屬與有過失。又丙○○之餘命應較常人為短，其請求金額過高各等語，資為抗辯。

原審將第一審判決關於駁回丙○○四百五十五萬五千五百零六元本息之訴部分，予以廢棄，改判命屏東市公所再給付、乙○○與根茂公司再連帶給付，如其中一人履行，其他人於該給付範圍內同免其責任；關於命上訴人為給付部分，予以維持，駁回上訴人之其餘上訴，無非以：屏東市公所於九十八年九月間，將系爭工程發包由根茂公司承攬施作，乙○○為根茂公司之受僱人，負責監督施工現場，丙○○於同年月十一日凌晨零時五十分許，駕駛丁○○所有之系爭機車行經系爭路段，發生系爭事故致受系爭傷害。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應負損害賠償責任，為上訴人所否認，並以上開情詞置辯。查系爭路段施工地點略位於道路中央分向線處，為一長方形泥土地（回填碎石級配壓實），東西長四點五公尺，南北長三點四公尺，其南側距離南側路緣二點七公尺，其東西兩端與柏油路面接觸處高度落差約四至五公分。丙○○騎乘系爭機車由西向東行駛，其煞車痕在施工地點之東方，長四點二公尺，煞車痕起點與施工地點東端之垂直距離為二點七公尺，與南側路緣距離為三點四公尺，煞車痕如往西延伸即通過系爭施工地點，堪認丙○○騎乘系爭機車，於行經施工地點時，因路面高低及路面材質落差，致失控倒地而發生系爭事故。又系爭路段之道路及路燈管理維護機關為屏東市公所，系爭路段兩側路燈為交錯設置，前後二盞路燈間之垂直距離為三十三點九公尺，系爭施工地點東西兩端與東側（編號Ａ）、西側（編號Ｂ）路燈之垂直距離各為十四點七公尺。依證人即系爭事故處理警員方勝雄所證，及乙○○自承未於施工地點安裝警告燈，亦未設置反光或施工警告燈號各等語，並佐以現場照片、勘驗現場圖，足見系爭事故發生時，系爭路段之路燈未亮，施工地點前後未設置相當之交通錐、圍籬、警告標誌、號誌。查屏東市公所為系爭路段之管理機關，不論系爭路段處於開放或封閉狀況，均有管理義務，可見屏東市公所就道路及路燈等公共設施之管理有欠缺，足以影響夜間行車安全，致丙○○發生系爭事故，且與上開公共設施之欠缺間，有相當因果關係。復按道路因施工、養護或其他情況致交通受阻，應視需要設置各種標誌或拒馬、交通錐等，夜間應有反光或施工警告燈號，此觀道路交通安全規則第一百四十三條、道路交通標誌標線號誌設置規則第一百四十五條第一項規定即明。乙○○係負責監督系爭施工現場，於回填碎石級配壓實後，路面尚未鋪設柏油，路面凹凸不平，原應於夜間安裝反光或施工警告燈號，促使他人注意，而依當時情形並無不能注意設置之情事，竟疏未為之，違反上開規定，致生系爭事故，其過失行為與丙○○受系爭傷害間顯有相當因果關係存在。根茂公司為乙○○之僱用人，應就乙○○之過失行為負連帶賠償責任。惟丙○○騎乘系爭機車應注意車前狀況，尤以系爭路段照明不足、視線不佳，更應提高警覺。參以系爭機車倒地前之煞車痕長四點二公尺，倒地後之刮地痕分作兩段，分別長達一點七公尺、三十四公尺，顯見丙○○行車速度甚快，疏未注意車前狀況，未能及時發現系爭路段路面狀況，致未採取閃避或煞停等措施；及台灣省高屏澎區車輛行車事故鑑定委員會、台灣省車輛行車事故覆議鑑定委員會之鑑定意見，足徵丙○○對系爭事故之發生與有過失，應負之過失比例為百分之六十，乙○○之過失則為百分之四十。至丁○○、甲○○就系爭事故發生並無過失，難令丙○○就其父母之教養疏失負與有過失之責；況丙○○無照騎乘機車，及就車前狀況、臨場危機反應能力較弱等因素，業已列入其與有過失之比例，不得重覆審酌。另丙○○因系爭事故受傷而支出醫療費一百三十五萬七千三百三十一元（含全民健康保險給付）、輪椅費四千八百元、看護費二萬八千元、就診支出車資七千五百七十四元，丁○○受有系爭機車修理費損失四千一百七十六元。又丙○○終生須復健及由專人全日看護，一年須花費復健交通費七萬八千元，看護費為每月三萬元，而依中國醫藥大學附設醫院一○一年十一月十三日函稱：「丙○○因受傷導致神經損傷及勞動力減損，但維持生命之器官仍屬正常，其平均餘命應與正常人一樣」，及九十八年台灣省簡易生命表所示，丙○○於系爭事故發生時，尚有餘命五十八點一二年，應以之為丙○○得請求交通費、看護費及減少勞動力損失之計算基準。職是，丙○○得一次請求賠償車資二百十五萬四千八百二十七元、看護費九百九十四萬五千三百五十五元、減少勞動能力所受損失四百七十六萬二千二百五十一元。至法務部法醫研究所鑑定書（下稱法醫所鑑定書）未說明其鑑定之依據，僅引用一篇分析報告，然是否與丙○○狀況相同或類似，亦未說明，尚不能採為有利於上訴人之認定。審酌丙○○所受傷勢、系爭事故發生情節，及兩造之學經歷、職業、經濟能力及財產狀況等一切情狀，丙○○得請求之非財產上損害賠償為一百二十萬元，丁○○、甲○○各為五十萬元。準此，丙○○原得請求之金額合計為一千九百四十六萬零一百三十八元，扣除其應負百分之之六十之與有過失責任後，得請求金額為七百七十八萬四千零五十五元；丁○○、甲○○於扣除丙○○之與有過失後，各得請求二十萬一千六百七十元、二十萬元。末查屏東市公所與乙○○、根茂公司均應對被上訴人負全部之損害賠償責任，係因法律關係偶然競合所致，但各債務具有客觀之同一目的，乃屬不真正連帶債務，故屏東市公所、乙○○、根茂公司中之一人向被上訴人為給付者，其他人在其給付範圍內免其責任。從而，丙○○、丁○○、甲○○依民法第一百八十四條第一項前段、第一百八十八條第一項、第一百九十六條、第二百十三條第一項、第三項、國家賠償法第三條第一項規定，求為如上聲明，為有理由，應予准許等詞，為其判斷之基礎。

惟按損害之發生或擴大，被害人與有過失者，法院得減輕賠償金額或免除之，民法第二百十七條第一項定有明文。此項規定之目的在謀求加害人與被害人間之公平，法院對於酌減賠償金額若干抑或完全免除，應斟酌雙方原因力之強弱與過失之輕重以定之。

又不真正連帶債務人係本於各別之發生原因，對債權人各負全部給付之義務，債權人對不真正連帶債務人中之一人為請求，法院認債權人與有過失時，應以該債務人、他不真正連帶債務人之過失及債權人之與有過失，就損害之發生或擴大之原因力強弱、過失輕重，為酌減或免除賠償金額之依據。查屏東市公所就道路及路燈等公共設施之管理有欠缺，乙○○則違反應於夜間安裝反光或施工警告燈號，均與系爭事故之發生有相當因果關係，根茂公司應與乙○○負連帶賠償責任，惟屏東市公所與乙○○、根茂公司對被上訴人負損害賠償責任，乃屬不真正連帶債務；丙○○騎乘系爭機車速度甚快，疏未注意車前狀況，未能及時發現系爭路段之路面狀況，致未採取閃避或緊急煞停，對系爭事故之發生與有過失，為原審所認定。果爾，於計算賠償金額時，自應就屏東市公所、乙○○及丙○○之過失、原因力比例，均予以斟酌。原審未審酌屏東市公所就系爭事故發生或擴大之原因力強弱、過失輕重比例，僅以乙○○對系爭事故應負百分之四十過失責任，丙○○應負百分之六十之與有過失，即認定屏東市公所之賠償金額，已有未合。另丁○○、甲○○似係基於民法第一百九十五條第二項規定請求非財產上之損害賠償，則彼等對於丙○○無照騎乘機車倘有教養之過失，就其損害之發生是否毋庸負與有過失責任，亦有研求之必要，原審遽認其就教養過失不負與有過失之責，亦屬可議。再丙○○請求復健之交通費、看護費等費用，均屬系爭事故發生後，增加生活上需要所致之損害，其損害額以實際須支付之金額為限，自應按事發後之平均餘命計算之。而法醫所鑑定書係審閱本件相關卷宗、丙○○之病歷資料始作成（見原審㈠卷一六九至一七二頁、一七三頁、一九○頁、一九五至一九七頁），何以其鑑定內容無可採？原審以其僅引用一篇分析報告，即否採其意見，進而為不利於上訴人之認定，尚嫌速斷。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違背法令，求予廢棄，非無理由。至丙○○請求減少勞動力所受之損害，似應以原有之勞動年數為準，而與事發後平均餘命之長短無涉，案經發回，併請注意及之。

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四百七十七條第一項、第四百七十八條第二項，判決如主文。

最高法院民事第六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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