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107年度台上字第1829號

最高法院民事判決　　　　　　　　　 107年度台上字第1829號

上訴人

財團法人台福基督教會

法定代理人

林榮吉

訴訟代理人

籃健銘律師

上訴人

陳文俊

上訴人

陳柏鴻

上訴人

陳柏鋒

共同訴訟代理人

邱一偉律師

被上訴人

陳涵得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不當得利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5年10月13日臺灣高等法院花蓮分院第二審判決（103年度重上字第8號），各自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理由

一、程序方面：本件原上訴人沈素卿於民國107年8月0 日死亡，有死亡證明書可稽，其繼承人即上訴人陳文俊以次3 人（下稱陳文俊等3 人）具狀聲明承受訴訟，核無不合，先予敘明。

二、上訴人財團法人台福基督教會（原名財團法人基督教台福宣教中心，下稱台福教會）主張：

㈠伊於94年（正確為93年）間應被上訴人要求，在花蓮市成立宣教分支機構「真愛台福基督教會」（下稱真愛教會），由被上訴人擔任牧師，負責該會一切教會事務，其同意遵守伊之教義及組織條例。伊並於第一商業銀行花蓮分行及華南商業銀行花蓮分行開立帳戶（下稱兩帳戶）供被上訴人使用。

㈡被上訴人於96年間向伊表示，真愛教會有興建教堂宣教必要，請伊購買坐落花蓮縣花蓮市○○段000 地號土地（下稱系爭土地），且稱因伊係財團法人組織，向銀行貸款不易。兩造乃合意由伊出錢，被上訴人出面，以新臺幣（下同）1,540 萬元，向訴外人呂九宮買受系爭土地，信託登記於沈素卿名下，以沈素卿名義提供系爭土地向銀行貸款990 萬元支付買賣價金餘款，俟貸款清償完畢後，再將系爭土地所有權移轉登記至伊名下。伊當時由臺灣及透過美國機構匯入如原判決附表（下稱附表）一、二所示款項至兩帳戶，供提領支付買受土地所需款項，沈素卿並書立承諾書1 紙（下稱系爭承諾書）予伊，作為憑證。

㈢99年間伊發現財團法人並無向銀行貸款不易問題，乃要求沈素卿與被上訴人將系爭土地所有權移轉登記予伊，詎其不願配合，並未經伊同意，擅將系爭土地以1,854萬9,000元售出，已於100年9月30日將土地所有權移轉登記予訴外人盧榕樺完畢，而有債務不履行、共同侵權行為。伊因此受有購買系爭土地所支出之640 萬元及系爭土地上開買入、賣出之價差314萬9,000元，合計954萬9,000元本息之損害。

㈣爰依債務不履行損害賠償、共同侵權行為法律關係，擇一求為命陳文俊等3 人與被上訴人連帶給付台福教會954萬9,000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加計法定遲延利息之判決。

三、被上訴人及陳文俊等3人抗辯：

㈠兩帳戶內之存款並非台福教會所有，台福教會自93年起即將兩帳戶交予真愛教會專用，印章、存摺亦由被上訴人代表真愛教會專用，自由提、存兩帳戶款項。真愛教會係以獨立教會加入美國台福基督教總會（下稱美國總會）而非加入台福教會。

㈡系爭土地之真正所有權人係真愛教會，無論從購地過程或繳納款項、賦稅，皆由真愛教會負擔，土地所有權狀亦由被上訴人代真愛教會保管。匯入兩帳戶之款項係教友為興建教堂而捐助予真愛教會者，非台福教會所有。

㈢系爭土地早於96年7月27 日即由真愛教會借名登記於沈素卿名下，台福教會與沈素卿素不相識，亦從未就購買系爭土地事宜接觸過，雙方無從合意成立借名登記契約。沈素卿直到98年間才簽署系爭承諾書，且其簽署時心中所認知之「台宣中心」係真愛教會。被上訴人與沈素卿出售系爭土地非無權處分，出售土地所得價金均由被上訴人公款公用。台福教會之請求均無理由。

四、原審廢棄第一審所為命被上訴人給付640 萬元本息、駁回台福教會請求沈素卿再給付314萬9,000元本息之訴之判決，就前者改判駁回台福教會在第一審之訴，就後者改判命沈素卿再如數給付；另維持第一審關於駁回台福教會請求被上訴人再給付314萬9,000元本息，及命沈素卿給付640 萬元本息之判決，駁回上訴人其餘各就於其不利部分之上訴，理由如下：

㈠關於台福教會對沈素卿請求部分：由系爭承諾書記載內容，對照台福教會與被上訴人間之電子郵件，可知被上訴人於購買系爭土地前，曾多次與台福教會商議，先覓得可靠教友，將系爭土地登記在該教友名下，迨貸款付清後，方將土地登記至台福教會名下，堪信台福教會主張其與沈素卿間有借名登記契約存在乙節，應為真實。縱系爭土地借名登記在沈素卿名下，係由被上訴人接洽，土地買賣契約之買受人係被上訴人，價金由真愛教會支付，並指定登記於沈素卿名下。惟被上訴人基於與台福教會之內部關係，與沈素卿約定，於貸款還清後，沈素卿須將土地所有權移轉登記予台福教會，屬第三人利益之借名登記契約，台福教會依據該契約取得請求沈素卿將系爭土地登記返還之權利。乃沈素卿經台福教會請求辦理，卻拒不履行，更將系爭土地所有權移轉登記予盧榕樺，致無履行契約之可能，則台福教會依債務不履行之法律關係，請求沈素卿負損害賠償責任，自屬有據。系爭土地於96年間買入之價金為1,540 萬元，此即台福教會所受之損害，惟台福教會亦同時受有免除給付土地貸款900 萬元之利益，依民法第216條之1規定，應予扣除。又沈素卿將系爭土地以1,854萬9,000元售出，該土地之增值係因土地所有權隨時間及環境產生，應歸屬於台福教會所有，兩次買賣契約之價差314萬9,000元，即為台福教會之所失利益，故台福教會得請求沈素卿給付954萬9,000元本息。至於因系爭土地支出之貸款利息、仲介費、地價稅、土地增值稅等相關費用，被上訴人承認係真愛教會支付，沈素卿亦未舉證證明其有支付，自無庸予以扣除。又台福教會另依侵權行為法律關係為請求部分，即無庸再予審酌。

㈡關於台福教會對被上訴人請求部分：依證人即美國總會台灣宣教中心理事長丁昭昇，在被上訴人被訴侵占之刑事案件審理時之證言可知，被上訴人在真愛教會不能管錢，則財務管理即非被上訴人受台福教會委任之範圍，台福教會不得依債務不履行法律關係請求被上訴人賠償。另依證人林玉英、丁昭昇證詞，及被上訴人按牧儀式在場見證人黃文雄之書狀陳述，堪認真愛教會於93年10月23日所加入者為台福教會，非美國總會。而兩帳戶雖係台福教會開立，交由真愛教會專供用於宣教使用，並受台福教會監督。然依「台福基督教會法規」（正確名稱為台福基督教會總會章程，下稱總會章程）第六章之規定，及丁昭昇在刑案之證述，可認地方教會之不動產，總會（台福教會）僅係為確保教會財產之正當使用與安全，而保有登記名義。地方教會（真愛教會）得自己獨立運作。真愛教會之資金來源，除前3 年受台福教會補助應認係贈與外，其餘均與台福教會無關，且真愛教會建教堂依規定所募到之款項，不需交予台福教會。真愛教會與台福教會間之帳目各自獨立，難認真愛教會所有之財產屬台福教會所有。真愛教會以購地建堂名義，前往美國、加拿大募款，美國教友捐款至美國總會後，以如附表一、二所示匯入兩帳戶，真愛教會提領其中640 萬元購買系爭土地，應認該款項係教友捐獻予真愛教會建教堂，不屬台福教會所有。況台福教會自始未曾取得系爭土地之所有權，其僅因契約有取得所有權之期待權，然期待權並非侵權行為所保護之客體。於借名登記場合，在出名人將借名登記之不動產移轉登記返還予借名人前，該登記並不失效力。台福教會既非系爭土地之所有權人，購買系爭土地之價金亦非台福教會所有，其並未受有任何損害。是台福教會亦不得依侵權行為請求被上訴人賠償其損害。

㈢從而，台福教會依債務不履行法律關係請求沈素卿給付 954萬9,000 元本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另依債務不履行及侵權行為法律關係，請求被上訴人如數給付本息，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五、本院判斷：

㈠按當事人請求法院審判之範圍如何，關係兩造攻防、言詞辯論及既判力之客觀範圍，應予釐清。倘當事人之聲明或陳述，有不明瞭或不完足者，審判長應令其敘明或補充之，此觀諸民事訴訟法第199條第2項規定自明。查台福教會在第一審請求沈素卿與被上訴人「連帶給付」954萬9,000元本息，第一審依債務不履行之法律關係，以該2 人擅自出售並移轉系爭土地所有權違背委任契約本旨為由，判命沈素卿與被上訴人「給付」640 萬元本息（即沈素卿與被上訴人各給付台福教會320 萬元本息），並駁回台福教會其餘之訴（即包括均未准許之314萬9,000元本息，及該2人各320萬元本息）。台福教會提起第二審上訴，上訴聲明為：請求就第一審判決關於駁回台福教會在第一審其餘之訴部分廢棄；沈素卿與被上訴人應再給付台福教會314萬9,000元本息，似未就其依第一審判決主文對該2人所受各320萬元本息敗訴部分聲明不服。惟依原審判決主文所示，原審竟將未經第一審判決上訴人勝訴之對被上訴人請求320 萬元本息部分併予廢棄，且未命沈素卿再給付該一審敗訴之320 萬元本息，更於判決理由四、㈣認定沈素卿應給付954萬9,000元本息。凡此俱見原審未先釐清一審判決「共同」給付部分，是否符合當事人及法院真意，攸關所為判決是否有訴外裁判或漏未判決等項，亟待澄清。原審審判長未行使闡明權，令台福教會為明瞭、完足之敘述及聲明，以釐清審判範圍，自有可議。

㈡原審先認定：被上訴人於購買系爭土地前，曾多次以電子郵件與台福教會商議，先覓得可靠教友，將系爭土地登記在該教友名下，迨貸款付清後方將土地登記至台福教會名下，堪信台福教會主張其與沈素卿間有借名登記契約存在之情，應為真實（見原判決書27頁）。嗣又認定：本件內部因基於台福教會與被上訴人間約定，被上訴人與沈素卿約定，於貸款還清後，沈素卿須將土地登記予台福教會，自屬第三人利益之借名登記契約（見同判決書28頁）。即認台福教會與沈素卿間未直接成立借名登記契約，台福教會係基於被上訴人與沈素卿之約定，而取得向沈素卿請求移轉系爭土地所有權登記之權利。前後理由互相牴觸，亦有判決理由矛盾之違法。

㈢按當事人主張之事實，究竟該當於發生何項法律關係，乃屬法官依據法律獨立審判職責之法律適用問題，固不受當事人主張或陳述之拘束。然受訴法院所持法律見解，倘與當事人陳述或表明者有所不同，因將影響裁判之結果，審判長應向當事人發問或曉諭，令其就訴訟關係所涉法律觀點，為必要之法律上陳述，以盡審判長之闡明義務，並利當事人為充分之攻擊防禦及適當完全之辯論。兩造於事實審並未主張有第三人利益契約存在，原審未向當事人曉諭，令其就法院可能認為成立所謂「第三人利益之借名登記契約」，為充分而完全之辯論，即認被上訴人與沈素卿之約定，屬第三人利益之借名登記契約，自有突襲之情，同有可議。所為不利上訴人之判決，自難維持。

㈣上訴人上訴論旨，各自指摘原判決不利於己部分不當，聲明廢棄，即有理由。又原法院103年度重上字第6號確定判決，關於認定兩帳戶內之存款屬台福教會所有乙節，是否為該事件之重要爭點，於本件就被上訴人部分有無爭點效之適用，案經發回，宜併注意及之。

六、結論：本件台福教會、陳文俊等3 人之上訴均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77條第1項、第478條第2項，判決如主文。

最高法院民事第五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