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108年度台上字第1512號

最高法院民事判決　　　　　　　　　 108年度台上字第1512號

上訴人

陳錫爵

上訴人

陳金選

共同訴訟代理人

葛孟靈律師

被上訴人

陳淑芳（兼陳林秀卿之承受訴訟人）

　　　　　　陳淑華（兼陳林秀卿之承受訴訟人）

　　　　　　陳雨森（原名陳錫麒，即陳林秀卿、陳金鋝之承受

訴訟人）

　　　　　　陳嬿琇（原名陳麗如，即陳林秀卿、陳金鋝之承受

訴訟人）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清償借款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8年4月17日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第二審更審判決（ 107年度重上更二字第58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理由

本件被上訴人之被繼承人陳林秀卿起訴主張：伊子即上訴人陳金選於民國90年5月間為購買坐落新北市○○區○○○路0段000號13樓之3房屋暨基地（下稱系爭房地），向伊之配偶陳草〔100年3月11日死亡，陳林秀卿、陳金選、陳金鋝（106年3月21日死亡，被上訴人陳雨森、陳嬿琇為其繼承人）、被上訴人陳淑芳及陳淑華為其繼承人〕、陳林秀卿〔 107年5月5日死亡，陳金選、陳淑芳、陳淑華、陳雨森及陳嬿琇（下稱陳淑華等5 人）為其繼承人〕夫婦各借款新臺幣（下同）100萬元，合計200萬元（下稱系爭款項），因陳草、陳林秀卿之農會定期存單尚未到期，遂先向女兒陳淑芳借款，經另名女兒陳淑華匯至陳金選之銀行帳戶，待存單到期方返還陳淑芳。陳林秀卿已於100年8月22日催告陳金選還款，卻未獲置理。又上訴人陳錫爵為陳林秀卿之孫，時任訴外人南山人壽保險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南山人壽公司）業務員，於98年 6月間佯稱衝業績，以陳林秀卿名義投保「南山人壽鴻利發還本終身分紅保險」，保費分6期繳交，每期21萬2,194元（下稱系爭保險），陳林秀卿以其所有50萬元供陳錫爵繳交保費，陳錫爵僅繳第一期款，即未再續繳，陳林秀卿自行委人繳交第 2期款後，請陳錫爵再繼續為伊繳交保費，否則即應返還餘款 28萬7,806元，卻遭陳錫爵拒絕，有侵占之嫌等情，爰並於發回前原審追加陳淑芳、陳淑華及陳金鋝（下合稱陳淑芳等 3人）為原告，依消費借貸及繼承之法律關係，求為命陳金選給付陳草、陳林秀卿之全體繼承人各 100萬元；另依侵權行為、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擇一求為命陳錫爵給付陳林秀卿之全體繼承人 28萬7,806元，及均加計自100年9月25日起算法定遲延利息之判決。

上訴人陳金選則以：系爭款項係伊父陳草所贈與，非伊向陳草、陳林秀卿所借；陳錫爵亦以：伊祖父陳草將其所有而以陳林秀卿名義所存之農會定期存單50萬元解約後贈與伊，伊不好意思，才幫陳林秀卿繳交系爭保險第 1期保費。上述款項既非陳林秀卿所有，其無權請求返還各等語，資為抗辯。

原審以：陳草、陳林秀卿為陳金選之父母，陳錫爵之祖父母。陳草於100年3月11日死亡，其繼承人為配偶陳林秀卿及子女陳金選、陳淑芳等3人，合計5人。陳林秀卿主張陳草生前借與陳金選100 萬元，陳草死亡後，該借貸返還請求權屬上開全體繼承人公同共有，基於該公同共有債權，請求陳金選返還 100萬元本息予陳草之全體繼承人，屬固有必要共同訴訟，應由公同共有人全體起訴始為適格。陳林秀卿就此部分於第二審追加陳淑芳等3 人為原告，上訴人同意追加，陳淑芳、陳淑華亦陳明同意，是陳林秀卿上開訴之追加，核無不合。查陳金選於90年5 月間有購屋需求，由陳淑芳自其帳戶領款，交陳淑華匯至陳金選銀行帳戶，計 200萬元。陳金選之配偶陳玉心於同年月購買系爭房地。嗣陳草於90年6月、8月間，先後自其及陳林秀卿各自於線西鄉農會之帳戶內領款計118萬元，匯至陳淑芳帳戶，陳草另交付陳淑芳現金2萬元，以返還陳淑芳 200萬元。據陳淑芳於一審以證人身分結證稱：陳草表示陳金選為購屋，向其借 200萬元，其定期存款均未到期，要伊先出借，等其定期存款到期再還伊；陳淑華亦結證稱：陳金選是向伊父母借200萬元，就是一個人各100萬元等語，核與存摺交易明細、取款憑條及匯款委託書等件相符，堪信為真，是陳草及陳林秀卿係各交付陳金選 100萬元。又據陳淑芳證稱：是父母2 人出借陳金選，也都有把錢匯到伊戶頭，陳金選是開口向父親借，父親跟母親商量，母親跟伊說陳金選要向二個老的借錢；陳淑華亦證稱：陳金選及父母有跟伊說過陳金選要向父母借 200萬元，就是一個人各 100萬元，100年2月11日，陳金選向伊講，父母要討 200萬元，其沒錢，可能要賣房子才有辦法還，伊父也說向陳金選討好多次，都討沒錢等語。參以系爭房地確係90年 5月30日以買賣原因登記在陳玉心名下，有系爭房屋異動索引在卷可憑，足見陳淑芳、陳淑華之證述可信，陳金選應係購買系爭房地，資金不足，而向陳草、陳林秀卿各借 100萬元。至陳草之繼承人所立遺產分割協議書雖未記載陳草對陳金選有 100萬元借款債權，惟該協議書旨在分配遺產，並向稅捐機關申報遺產稅等，若有漏列之遺產，繼承人非不得就發現之遺產再為分配，自難以此遽認陳金選未向陳草借 100萬元。參以證人楊愷堂於臺灣彰化地方法院100年度訴字第905號土地所有權移轉登記事件證稱：遺產分割協議書是陳金選口頭告訴伊如何協議分割等語，則陳金選未列入陳草對自己之債權，未悖常情，且繼承人於100年5月11日簽署時，陳草甫死未久，於哀喪之際，礙於情面，不願面對陳金選提及交出借款列入遺產分配之事，亦或為人情之常，尚難以此即認陳金選未有借款。陳金選雖辯稱：陳草見伊家境辛苦，始贈與 200萬元，用於小孩補習及買、學鋼琴云云，惟與其配偶陳玉心證述贈與係供其購屋一節不符。且陳草尚有其他子女，衡情應無獨厚陳金選而贈與鉅款之理。觀諸陳淑華於陳草死亡同日下午提領陳草農會帳戶內之26萬元，陳金選尚對陳林秀卿及陳淑華、陳淑芳提起偽造文書等刑事告訴，顯見陳金選與陳林秀卿母子感情尚非親密，陳林秀卿亦無獨贈陳金選大額金錢之理。陳玉心雖作證附和陳金選之說詞，惟其與陳金選係夫妻，系爭房地又登記其名下，具有利害關係，所為證述不可採信。而陳林秀卿之農會帳戶按月有農保津貼及定存利息收入，以其為25年出生，曾於84年 8月23日受領勞保給付129萬6,000元，非無存款，尚不能以其無工作即認該帳戶之款項非其所有，且其操持家務貢獻家庭，縱陳草於其帳戶存入款項，衡情亦有贈與之意。又夫妻共商金錢之用途，而由其中一人對外代表使用，乃社會常情，亦不能僅憑陳淑芳所稱錢都是陳草在發落等情，即認陳林秀卿之存款係陳草所有。是以陳草及陳林秀卿各與陳金選成立消費借貸契約。按借貸未定返還期限者，貸與人得定一個月以上相當期限催告返還。又給付無確定期限者，債務人於債權人得請求給付時，經其催告而未為給付，自受催告時起，負遲延責任。陳林秀卿已於100年8月22日以存證信函催告陳金選返還其及陳草之繼承人各 100萬元借款，陳金選於翌日收受，應於催告後逾1月即同年9月23日返還借款，逾期即負遲延責任。另陳林秀卿主張：陳錫爵任保險業務員需要業績，伊遂同意投保，而從伊農會帳戶中匯款50萬元給陳錫爵，以供其繳納保費，陳錫爵僅繳納第 1期保費，即未再續繳，伊要求陳錫爵再續交保費或返還餘款，未受置理等語，陳錫爵否認之，並辯稱係受贈於陳草。查陳林秀卿之農會帳戶於98年6月3日匯款50萬元至陳錫爵郵局帳戶，同年月 8日，陳林秀卿以要保人及被保險人身分投保，每年保費21萬2,194元，為期6年，保險業務員為陳錫爵，陳錫爵即以該50萬元支付第 1期保費等情，為兩造所不爭執，堪信為真。參諸陳林秀卿於 100年4、5月間以電話要求陳錫爵將餘款為其續繳保費，或予返還，陳錫爵並未提及該50萬元為陳草所有並贈與之，反而多次答稱：「阿嬤你的…你的錢我會留著，等你有需要我會…這次保險我沒有錢可以繳，我幫你斷掉好了」等語，有錄音光碟暨勘驗光碟內容筆錄可證。足認陳林秀卿係以其所有50萬元委任陳錫爵繳交保費，陳錫爵於支付第 1期保費後，對於陳林秀卿要求以餘款續為其繳交保費或還款均予拒絕，並一再表示要幫陳林秀卿停掉系爭保險，陳林秀卿猶稱：「我要繳保險…不然你…你那30萬拿來給我」等語，係發現陳錫爵不願為其繳交後續保費，有遭欺瞞之情，而告之倘不續繳，則應還款，堪認陳林秀卿已向陳錫爵為附停止條件之終止委任契約之意思表示。系爭保險於99年6月由保戶自行繳交第2期保費，再於100年6月辦理減額繳清保險等情，有南山人壽公司 102年 8月22日函文暨繳費紀錄等件可稽，足見陳錫爵終未依委任契約續繳保費，委任契約因停止條件成就而終止，陳錫爵擁有餘款之法律上原因已不存在，即屬不當得利。至陳林秀卿匯款50萬元，是否恰為保費之倍數？與不當得利之要件尚無必然關聯。陳錫爵與陳林秀卿通話後，既未續交保費，自斯時起已知應返還餘款，陳林秀卿另於 100年12月27日寄發存證信函催告陳錫爵返還餘款，陳錫爵於翌日收受，亦為兩造所不爭執，依民法第182條第2項規定，陳錫爵應於知無法律上之原因之時起，就尾款附加利息償還陳林秀卿。惟陳林秀卿已於107年5月5日死亡，由陳淑華等5人繼承。從而，被上訴人請求陳金選應依消費借貸法律關係，分別給付陳草、陳林秀卿之全體繼承人100萬元，及均加計自100年9 月25日起算之法定遲延利息，另依不當得利法律關係，請求陳錫爵給付陳林秀卿之全體繼承人28萬7,806元，及加計自101年 9月25日起算之法定遲延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爰維持第一審所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駁回其上訴（並將第一審判決主文第1至3項予以更正）。

關於廢棄發回部分：按訴訟標的對於數人必須合一確定而應共同起訴，如其中一人或數人拒絕同為原告而無正當理由者，法院得依原告聲請，以裁定命該未起訴之人於一定期間內追加為原告。逾期未追加者，視為已一同起訴。此項追加，於第一審或第二審程序均得為之，此為民事訴訟法第56條之1第1項、第446條第1項、第255條第1 項第5款所明定，即訴訟標的合一確定而應共同起訴者，如無正當理由而拒絕同為原告，法院得依原告聲請，以裁定限期追加為原告。

準此，原告於原訴之訴訟程序中，自行追加原非當事人之人為原告，尚須該人有起訴之意思，同意擔任共同原告，始得為之，倘其拒絕同為原告，揆諸上開規定，仍不得逕將其列為追加原告，始能保障其程序處分權。查陳林秀卿起訴主張陳草生前借與陳金選 100萬元，陳草死亡後，其借貸返還請求權屬其與其他繼承人公同共有，乃基於該公同共有債權，請求陳金選返還 100萬元本息予陳草之全體繼承人，核屬固有必要共同訴訟，應由公同共有人全體起訴始為適格。陳林秀卿就此部分於第二審追加陳淑芳等3 人為原告，惟原審僅謂陳淑芳、陳淑華表示同意，即認陳林秀卿所為追加，核無不合，惟就陳金鋝或其繼承人同意與否則付之闕如，已值商榷。又原判決一方面謂陳草死後，由陳林秀卿與陳金選、陳淑芳等3人，共計5人繼承，陳金鋝、陳林秀卿先後死亡後，繼承人為陳淑華等 5人（原審判決書第18頁第2至8行），一方面又謂陳草之繼承人自斯時起得請求陳金選給付…。從而，陳林秀卿與陳淑芳、陳淑華、陳雨森、陳嬿琇依借貸及繼承關係，請求陳金選給付其等 100萬元本息，洵屬正當云云（同上頁第11至15行），對於陳金選是否為陳草之繼承人，前後論述不一，亦有判決理由矛盾之違法。陳金選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違背法令，求予廢棄，非無理由。

關於駁回陳金選其他上訴，及陳錫爵上訴部分：按當事人一方死亡，其承受訴訟限於同一造之繼承人；屬對造當事人之繼承人，關於原應承受該死亡當事人之訴訟上地位，應認為無訴訟上對立之關係而不存在，自非得為承受。本件陳林秀卿訴請陳金選分別給付 100萬元本息予伊及陳草之全體繼承人，並請求陳錫爵給付其 28萬7,806元本息，陳林秀卿於訴訟進行中死亡，陳金選既為訟爭之對造，依上說明，非得承受其訴訟。原審合法認定陳林秀卿交付陳金選借款 100萬元，成立消費借貸關係，陳金選受催告請求後，應返還借款予陳林秀卿之繼承人，陳錫爵收受 28萬7,806元，嗣後已無法律上原因，而為不當得利，爰就此部分為上訴人不利之判決，尚無不合。陳金選、陳錫爵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違背法令，求予廢棄，均非有理由。

據上論結，本件上訴人陳金選之上訴一部為有理由、一部為無理由，上訴人陳錫爵之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77條第1項、第478條第2項、第 481條、第449條第1項、第78條，判決如主文。

最高法院民事第八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