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110年度台上字第165號

最高法院民事判決　　　　　　　　　　110年度台上字第165號

上訴人

楊明鎧

訴訟代理人

李永裕律師

上訴人

翁慶豐

訴訟代理人

謝庭恩律師

被上訴人

國立東華大學

法定代理人

趙涵捷

訴訟代理人

李蒼棟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9年3月20日臺灣高等法院花蓮分院第二審更審判決（108 年度重上更一字第7 號），各自提起上訴及一部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理由

本件上訴人楊明鎧主張：對造上訴人翁慶豐受僱於被上訴人擔任生命科學系之教授，於民國103年1月27日12時許，在該校理工三館旁，以酒精潑灑已引燃之乾草，欲燃燒置於乾草堆上之果子狸屍體，造成火勢迅速往回延燒，酒精桶瞬間爆炸，致使站立一旁之伊遭酒精及火焰噴濺，全身著火（下稱系爭事故）而受傷，受有共計新臺幣（下同）977萬3,337元之損害（含已支出醫療費用、醫療器材費、看護費、交通費、住宿費等合計64萬6,158 元、修復重建醫療費用286萬1,472元、潤膚乳液費用4萬6,800元、冷氣電費13萬0,980元、勞動能力減損441萬3,942元、慰撫金300萬元，扣除已受領之犯罪被害人補償金132萬6,015元）等情。爰依民法第184條第1、2項、第188條第1 項前段規定，求為命翁慶豐、被上訴人連帶給付977萬3,337元及加計法定遲延利息之判決（楊明鎧逾此範圍之請求，已受敗訴判決確定，不予贅述）。

翁慶豐則以：伊尚未開蓋傾倒酒精，即發生氣爆意外，自無過失可言；退步言之，整起意外事件，係由伊、楊明鎧與訴外人童意雯、郭開晟（下稱童意雯二人）共同決定及協力分工，楊明鎧自身亦與有過失，而楊明鎧對童意雯二人之損害賠償請求權已罹於時效，故應先扣除其二人應分擔金額後，始應由伊賠償；另楊明鎧請求賠償金額亦不合理等語；被上訴人另以：伊與翁慶豐間並非僱傭關係，翁慶豐之行為亦與執行職務無關，不應令伊負賠償責任；況楊明鎧於系爭事故亦與有過失各等語，資為抗辯。

原審將第一審除確定部分外，命翁慶豐給付超過977萬3,337元本息及命被上訴人給付部分之判決，予以廢棄，改判駁回楊明鎧該部分之訴，並駁回翁慶豐其餘上訴，係以：翁慶豐係被上訴人生命科學系教授，於103年1月27日12時許，在該校理工三館旁，發現已死亡之果子狸屍體，即與其學生童意雯二人及楊明鎧共同前往處理，本欲加以掩埋，後改以酒精焚燒方式處理。詎翁慶豐本應注意酒精具易燃性，倘以酒精為助燃劑焚燒物品，應採取將欲燃燒之物品先淋上酒精後，再點火燃燒等較安全之操作方式，不得直接將酒精往火源潑灑傾倒，而依當時情形，亦無不能注意之情事，竟疏未注意遵循正確流程，猶先以乾草鋪於該果子狸屍體上，並以打火機點燃衛生紙引燃乾草後，逕自提起裝有酒精之塑膠桶，直接朝其上傾倒酒精，形成擴散燃燒，助長火勢使之瞬間變大，造成回火現象，並使回火直接引燃至酒精桶內區域，引發桶內爆炸，壓力隨之朝開口方向噴發，致生系爭事故，使楊明鎧受有臉部、頸部、前胸及四肢2度至3度燒傷約佔體表面積40% 、吸入性肺炎之傷害，經治療後仍因皮膚燒傷疤痕致身體排汗或調節體溫之功能喪失。翁慶豐於事發後第一時間，已自承將酒精傾倒於已有火源之果子狸屍體上，核與證人童意雯二人、張郁涓在刑案中證述情節相符，其嗣後翻異前詞，改稱當天所持酒精桶蓋未打開，伊未傾倒酒精云云，自不足取。翁慶豐平日會使用酒精，客觀上得以預見以酒精淋澆火源之危險性，卻未採取適當方法或措施，亦未注意在旁之人，而直接持酒精桶往火源傾倒，自有過失，並與楊明鎧所受上開傷害間，具有因果關係，其就系爭事故所致楊明鎧之損害，應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查一般人縱使不知酒精遇火源可能造成回火之理論基礎及複雜機轉，然對於酒精具有高度揮發性，作為燃料或助燃劑時，如以直接傾倒酒精於火源之方式操作，將使火勢瞬間擴散燃燒，甚至回火燒至容器，可能傷及週遭人等，並非正確安全之操作方式一節，則屬常識。本件注意義務之違反，不在於「決定」或「參與」以酒精助燃方式焚燒果子狸屍體，而是在於「操作」酒精作為助燃劑或燃料時，是否違反正確安全之操作流程，而實際操作並持酒精桶者僅有翁慶豐一人，在場之其他學生並無過失。又位於下風處而未經翁慶豐事先提醒走避之楊明鎧，於事故發生瞬間，顯然難以躲避，亦不得以未走避為由，遽謂其與有過失。至翁慶豐受聘於被上訴人學校任教，客觀上固為被上訴人之受僱人，惟系爭事故係在翁慶豐與專題學生楊明鎧討論實驗之事結束後，欲自行處理在校園內發現之果子狸屍體時所發生，顯與其執行教學職務無關，且非被上訴人事前得以監督防範，依民法第188條第1項但書規定，無由令被上訴人負僱用人之連帶賠償責任。楊明鎧因系爭事故，已支出醫療費用33萬2,994元、醫療器材費9萬8,710元、看護費9萬6,000元、交通費6萬3,406元、住宿費3萬2,884 元，合計64萬6,158元，為兩造所不爭。楊明鎧主張其於3年期間，確有接受燒傷疤痕之重建手術及復健治療之必要，業據提出慈濟醫院104年8月27日、106年1月16日診斷證明書為證；參以其提出彌馨美醫中心估價單所載全手臂1年期之治療費用約322萬元，及於108年8月31日接受雷射治療1次支付1萬5,000 元等情，因依民事訴訟法第222條第2項規定，認楊明鎧此部分請求以1年100萬元計算3 年為相當，扣除中間利息後，其金額為286萬1,472元。另楊明鎧因本件燒傷疤痕有使用潤膚乳液之必要，其請求2年之潤膚乳費用4萬6,800元，核屬有據。又楊明鎧（00年0月00日生）因皮膚燒傷疤痕致身體排汗或調節體溫功能喪失，為維持身體功能而有使用冷氣之必要，以冷氣機每年用電1,230度，每度電費4元，計算其平均餘命54.32年期間之冷氣電費，扣除中間利息後為13萬0,980元。復依臺大醫院鑑定結果，認楊明鎧勞動能力減損51% ，參以楊明鎧於105年10月1日碩士班畢業，自斯時起計至強制退休年齡65歲止，按研究所以上初任人員每人每月經常性薪資平均3萬2,638元計算，並扣除中間利息，其所受勞動能力減少之損害為441萬3,942元。並審酌楊明鎧、翁慶豐之身分、地位及財產狀況等一切情狀，認楊明鎧請求翁慶豐賠償非財產上損害以300 萬元適當。

以上合計楊明鎧所受損害為1,109萬9,352元，扣除已受領之犯罪被害人補償金132萬6,015元，其尚得請求翁慶豐賠償977萬3,337元。從而，楊明鎧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3條第1項、第195條第1項前段規定，請求翁慶豐給付977萬3,337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105年8月19日起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依民法第188條第1項前段規定，請求被上訴人連帶給付上開金額，則屬不應准許等詞，為其判斷之基礎。

按損害之發生或擴大，被害人與有過失者，法院得減輕賠償金額或免除之，為民法第217條第1項所明定。危險行為之實施，如為被害人所認識，得予迴避而未為，致遭波及而受損害者，其不作為難謂非損害發生或擴大之共同原因，應有過失相抵原則之適用。查原判決既認以酒精直接傾倒於火源之方式助燃，並非正確安全操作方式，乃一般人皆具之常識。參以證人郭開晟在刑案警詢中證述：翁慶豐先點燃衛生紙，放置於果子狸屍體上的雜草後，再傾倒酒精，其原係與楊明鎧站在同一邊，因覺風向不對，又走到楊明鎧對面傾倒酒精，而後發生回燃爆炸等語（見花蓮縣警察局吉安分局刑案偵查卷宗第12頁），似見在場之人已知翁慶豐欲以傾倒酒精於火源之方式助燃，依其常識判斷，當知該行為之危險性，其間翁慶豐尚有換邊之舉，他人非無走避可能。果爾，楊明鎧竟仍在旁觀看，致因系爭事故而受傷，能否謂其於損害之發生或擴大未與有過失？尚滋疑義，有待進一步釐清。次按民法第188條第1項所稱「執行職務」，不以受僱人執行職務範圍內之行為為限，並包括與執行職務之時間或處所有密切關係之行為在內。查翁慶豐為被上訴人聘任之教授，其於校園內之行為，本應受被上訴人監督及規範，能否因其處理果子狸屍體之行為與所指導之專題無涉，即排除民法第188條第1項前段規定之適用？非無再事研求之餘地。再者，關於兩造不爭執楊明鎧已支出之醫療費用33萬2,994元、醫療器材費9萬8,710元、 看護費9萬6,000元、交通費6萬3,406元、住宿費3萬2,884元部分，合計金額僅為62萬3,994元，原審命給付該部分金額64萬6,158元，就超過 62萬3,994元部分之依據為何？尚有未明。另原審先憑慈濟醫院診斷證明書，認定楊明鎧有於3 年期間接受燒傷疤痕重建手術及復健治療之必要，然未進一步查明其究竟有無於系爭事故發生後3 年期間接受上開手術及治療而支出費用，徒憑彌馨美醫中心出具之估價單及楊明鎧於108年8月31日接受雷射治療支出費用1萬5,000元等情，遽認其受有該部分治療費用286萬1,472元之損害，並嫌速斷。

上訴人之上訴論旨，各自指摘原判決於其不利部分違背法令，求予廢棄，非無理由。

據上論結，本件上訴人之上訴均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 477條第1項、第478條第2項，判決如主文。

最高法院民事第二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