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110年度台上字第913號

最高法院民事判決　　　　　　　　　　 110年度台上字第913號

上訴人

林明富

訴訟代理人

蕭文濱律師

被上訴人

趙俊宇

　　　　　　林佑宗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投資款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9年6月24日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第二審判決（108年度上字第561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理由

一、本件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趙俊宇經營之休閒農場停業，擬在原址重建餐廳，邀伊共同投資，保證伊僅分配利潤，不承擔虧損，兩造因此於民國107年3月15日簽訂借款契約書（兼作借據）（下稱系爭契約），由伊出資新臺幣（下同） 300萬元，被上訴人林佑宗擔任連帶保證人，趙俊宇並簽發如原判決附表（下稱附表）所示支票10紙（下合稱系爭支票），經林佑宗在系爭支票背書後交付伊，以擔保餐廳重建工程順利進行。惟趙俊宇迄未依約動工開設餐廳，投資目的顯已不能達成，系爭支票經伊提示，僅兌現附表所示編號3支票1紙，其餘支票均遭退票，被上訴人應給付伊票款 270萬元。又依系爭契約第 9條約定，借款視為全部到期，被上訴人應連帶返還伊借款 270萬元等情，爰依票據及系爭契約之法律關係擇一，求為命㈠被上訴人連帶給付上訴人 150萬元及加計自 108年5月9日起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㈡趙俊宇應與林佑宗連帶給付上訴人 120萬元及加計自同日起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上訴人於第一審原依票據關係以先位請求被上訴人給付 270萬元及加計按年息6%計算之利息；依系爭契約之約定以備位請求被上訴人連帶給付 270萬元及加計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第一審依先位聲明判命林佑宗給付上訴人 120萬元本息，上訴人不服，提起第二審上訴，嗣於原審依上開法律關係，主張選擇訴之合併，聲明請求被上訴人連帶給付 270萬元及加計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就第一審判決所命林佑宗給付部分，減縮利息按年息5%計算，林佑宗就其敗訴部分未聲明不服）。

二、趙俊宇則以：上訴人教唆訴外人何家豪殺害訴外人高寶侑，雙方約定事成給付500萬元、重傷則給付300萬元。何家豪於107年1月12日毆傷高寶侑，上訴人乃先給付何家豪 300萬元，要求何家豪提出同額支票擔保，何家豪遂向伊商借系爭支票，保證負責兌現，並由林佑宗背書擔保。上訴人為使系爭支票具備形式上合法之原因關係，與何家豪、林佑宗串通，哄騙伊簽立系爭契約，上訴人當場將 300萬元交付何家豪。嗣因何家豪未再動手傷害高寶侑，上訴人提示附表編號 3支票，伊一時無法與何家豪聯絡，自行存入30萬元至支票帳戶，其後詢問何家豪始知上情。伊未向上訴人借款及收受 300萬元，系爭契約原僅第 1、2條記載支票號碼及300萬元，其餘內容未填載，上訴人要求伊在債務人欄簽名，表示將修改制式契約，惟未修改反而添載第15、16條手寫內容，伊與上訴人間無借貸或投資等關係存在。且系爭支票係擔保上訴人買兇傷人之代價，縱非買兇傷人之代價，亦係上訴人詐欺取得對伊之債權，伊業已撤銷，上訴人無權請求伊給付 270萬元本息等語；林佑宗則以：伊因與何家豪合夥經營賭場，何家豪向趙俊宇借得系爭支票交付上訴人時，要求伊在支票背書及於系爭契約簽名擔任連帶保證人，何家豪與上訴人表示系爭支票及系爭契約均供擔保之用，伊始於支票及系爭契約上簽名。上訴人交付300萬元係何家豪毆打高寶侑之代價，上訴人無權請求伊給付等語，資為抗辯。

三、原審就上揭聲明維持第一審所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駁回其上訴，無非以：趙俊宇曾簽發系爭支票，由林佑宗在系爭支票背書，上訴人執有系爭支票，除附表所示編號 3支票（金額30萬元）兌現外，其餘9張支票（金額合計270萬元）均因存款不足而退票之事實，為兩造所不爭執。兩造於107年3月15日簽立系爭契約之名稱為「借款契約書（兼作借據）」，內容明載：「玆因債務人（以下簡稱乙方，指趙俊宇）週轉需要，向債權人（以下簡稱甲方，指林明富）借款，……：甲方借給乙方新台幣叁佰萬元整，當場以現金全數交乙方親自收訖無誤。乙方開給甲方面額新台幣叁佰萬元整之支票10張……。借款期限：自民國107年6月20日起至民國108年3月20日止，……」，末頁債權人、債務人、連帶債務人欄位，依序由上訴人、趙俊宇、林佑宗簽名。依其文義，兩造形式上締約約定趙俊宇向林明富借款 300萬元，且簽發交付系爭支票以為擔保，趙俊宇應於108年3月20日借款期限屆至負返還借款責任，契約性質應屬消費借貸。趙俊宇所以簽交系爭支票予上訴人收執，顯係基於系爭契約而為。系爭契約手寫「工程發票開普強土木工程有限公司、估價要由債權人確認」等文字，與第 1至14條借款內容無關，且系爭契約無投資或合夥契約重要之點，該等文字係事後未經被上訴人同意記載，系爭契約並無兼具投資或合夥性質。何家豪曾於 107年1月12日凌晨3時30分許，與真實姓名年籍不詳之成年人數人，前往高寶侑兄弟位於臺中市○○區○○路住處，毀損物品、侵入住宅並毆打高寶侑等成傷，何家豪因此經臺灣臺中地方檢察署檢察官以 107年度偵字第3864號傷害案等（下稱系爭刑案）處分起訴，臺灣臺中地方法院 107年度易字第1937號、原法院 107年度上易字第1235號判處妨害自由等罪刑確定。參酌證人陳金鐘、何家豪之證詞；林佑宗陳述：上訴人交付 300萬元係作為何家豪教訓高寶侑之代價，何家豪收取該款項供開設賭場之用，其與何家豪同為賭場合夥人，因而在系爭支票上背書及於借據上簽名等語，及何家豪、高寶侑於相關刑案檢察官偵訊時之陳述，可認上訴人因與高寶侑住同一社區，迭因停車及檢舉倒垃圾等事而素有嫌隙，確係上訴人教唆何家豪毆打高寶侑。系爭支票及系爭契約之簽立緣由，實係因上訴人要求何家豪教訓高寶侑，代價為 500萬元，何家豪前往高寶侑住處毆打高寶侑，上訴人因認傷勢不重，僅願先給 300萬元，但要求交付支票供作擔保，其餘 200萬元必須打斷高寶侑之手腳後始交付，並可取回支票。何家豪於107年3月15日前，先至趙俊宇住處以開設賭場為由向其借得系爭支票，由林佑宗居中聯絡，相約於 107年 3月15日前往陳金鐘位於臺中市○○區住處，由上訴人當場提出系爭契約予被上訴人簽名，被上訴人則簽發、背書並交付系爭支票予上訴人，作為上訴人交付何家豪 300萬元之擔保，事後 300萬元未轉交趙俊宇，上訴人當場曾說系爭支票及系爭契約僅供擔保使用。被上訴人抗辯上訴人交付之300 萬元，乃何家豪代上訴人教訓高寶侑之不法代價，其與上訴人間無金錢債務關係，堪以信實。上訴人既為確保買兇傷人成效，而取得系爭支票，並要求被上訴人形式上簽立系爭契約，以供擔保，兩造自屬票據直接當事人，何家豪僅為交付票據之使者，非票據債務人。上訴人取得系爭支票有不法原因存在，兩造間未合意成立借款契約關係，則系爭支票之原因關係不存在，上訴人不得享有票據上權利。上訴人為確保買兇傷人成效，除取得系爭支票外，並要求被上訴人簽立形式上屬於借款之系爭契約，上訴人與趙俊宇間實際上無金錢消費借貸關係存在，被上訴人抗辯兩造間消費借貸及連帶保證關係不存在，而無須負連帶清償責任，堪以採信。從而，上訴人依票據關係及系爭契約之法律關係，請求被上訴人連帶給付如上聲明本息，均不應准許等詞，為其判斷之基礎。

四、按票據乃文義證券及無因證券，票據上之權利義務悉依票上所載文義定之，與其基礎之原因關係各自獨立，票據上權利之行使不以其原因關係存在為前提。執票人行使票據上權利時，就其基礎之原因關係確係有效存在不負舉證責任。凡簽名於票據之人，不問原因如何，均須依票上所載文義負責，除執票人取得票據係出於惡意或詐欺者外，發票人不得以自己與執票人前手所存抗辯之事由，對抗執票人。查何家豪以開設賭場為由，先向趙俊宇借得系爭支票，嗣於107年3月15日前往陳金鐘住處，由何家豪交付系爭支票予上訴人，作為上訴人支付何家豪買凶傷人 300萬元之擔保，為原審認定之事實，則何家豪借得系爭支票，交由共同經營賭場之林佑宗背書後，將系爭支票交付上訴人，似見上訴人與趙俊宇非票據授受之直接當事人。果爾，趙俊宇就系爭支票能否對上訴人為原因關係之抗辯？自非無研求之餘地。次查簽立系爭契約時，兩造及何家豪均在場，系爭契約載明：上訴人貸與趙俊宇 300萬元，當場以現金全數交其親自收訖無誤，趙俊宇簽發系爭支票等語，而上訴人於當日確實交付何家豪 300萬元，被上訴人並當場在系爭契約簽名，則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係指示何家豪拿取300萬元（一審卷第179頁），似非全然無據。倘何家豪係受被上訴人指示收取 300萬元，能否謂系爭契約僅為形式上之契約，上訴人與趙俊宇間未合意成立消費借貸契約？兩造間是否無消費借貸及連帶保證之關係存在？非無進一步推求之餘地。原審未遑詳加調查審究，遽認上訴人基於不法原因取得系爭支票，而以上揭理由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不免速斷，並有判決不備理由之違法。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為不當，求予廢棄，非無理由。

五、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77條第1項、第478條第2項，判決如主文。

最高法院民事第九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