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八十七年度台簡上字第五五號

最高法院民事判決　　　　　　　　　　　　　　　　八十七年度台簡上字第五五號

上訴人

何仲謙

被上訴人

楊定玉

右當事人間請求確認本票債權不存在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八十七年四月二十日

台灣台中地方法院第二審判決（八十七年度簡上字第二○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

如左：

主文

理由

本件被上訴人主張：訴外人賴朝輝於民國八十五年間因積欠上訴人新台幣三千七百萬元，由伊基於翁婿關係於八十五年六月二十一日簽發票據號碼第二五二四二六號，到期日八十五年六月二十一日，面額肆仟萬元之本票（下稱系爭本票）以為擔保。八十五年八月二十八日賴朝輝邀同賴石海、賴曾玉雪與上訴人就清償前開債務事宜簽訂代物清償和解書，和解書內容詳載賴石海、賴曾玉雪等願移轉和解書中之不動產所有權與上訴人，而雙方間之債權債務關係即歸於消滅，上訴人對此債權亦不得再為任何請求。賴朝輝與上訴人就其等間之消費債務既已和解，並約定清償方法，即應就和解契約之內容履行，原消費借貸關係既已消滅，被上訴人所擔保之債權亦為和解書所約定之內容範圍，伊所擔保之債權即不復存在，上訴人亦應將系爭本票返還於伊。惟上訴人不僅遲未返還，竟又持以聲請本票裁定，經原法院以八十五年度票字第一四六八二號准予強制執行在案等情，求為確認上訴人持有系爭本票債權不存在，並應將系爭本票返還於伊之判決（第一審簡易庭為被上訴人全部勝訴之判決，上訴人提起上訴原審。原審將第一審簡易庭命返還系爭本票部分廢棄，改判駁回被上訴人該部分之訴，並駁回上訴人其餘之上訴。被上訴人對其敗訴部分未據聲明不服）。

上訴人則以：兩造間就系爭本票之原因關係，係保證之法律關係，代物清償和解書之債之主體為賴朝輝、賴石海、賴曾玉雪及伊，代物清償和解書與被上訴人無涉。況八十五年八月三十日賴朝輝復與伊簽立補充條款，約定以賴朝輝於八十五年九月七日中午十二時前，取得台中市○○段一○二二地號土地之地上權移轉同意書為原代物清償和解書之停止條件，嗣賴朝輝確未能依限履行，故代物清償和解書應歸於無效。被上訴人之保證債務仍存在。又賴朝輝為清償其所積欠之三千八百餘萬元之債務，雖同意將賴曾玉雪所有上開一○二二地號及賴石海所有同上段九二六地號土地所有權移轉與伊，其中一○二二地號土地所有權雖已辦妥移轉登記，惟扣除土地增值稅及抵押權，伊僅以市價四百萬元出賣訴外人許金龍。而同段九二六地號土地因遭查封，無剩餘價值，是上開二筆土地不足清償賴朝輝之債務，賴朝輝對伊之債務仍繼續存在。又代物清償和解書為要物契約，被上訴人既未能將九二六地號土地所有權移轉與伊，上開代物清償和解書為無效。又因被上訴人認其擔保賴朝輝之本票債務仍未消滅，因此虛偽設定抵押權，經本院以八十六年度易字第一○二號偽造文書案件判決有罪確定。又本件原債務為賴朝輝與伊間之消費借貸關係，新債務為移轉上開土地所有權，二者債務內容不同，應屬於新債清償，但因賴朝輝未能於八十五年九月七日中午十二時前取得地上權移轉同意書而使新債務未履行，故舊債務尚未消滅，被上訴人之本票債務仍然存在等語，以資抗辯。

原審將簡易庭所為被上訴人全部勝訴之判決，除將命上訴人返還系爭本票部分廢棄，改判駁回被上訴人該部分之訴外，對於確認系爭本票債權不存在部分，仍維持第一審所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駁回其上訴，無非以：被上訴人主張之事實，業據其提出系爭本票代物清償和解書，及上訴人提出之補充條款、不動產買賣契約書、土地查封通知書，並有土地登記簿謄本、台中市第七信用合作社函及台中市中興地政事務所函在卷可稽，且為兩造所不爭執，堪信為真實。查上訴人與賴石海、賴曾玉雪及賴朝輝簽訂之代物清償和解書標題雖書為「代物清償和解書」，惟其於第一條約定之內容全文為：「甲方（即賴石海、賴曾玉雪、賴朝輝）願將附表（一）『即台中市○區○○段一○二二地號及同段九二六地號土地，暨坐落九二六地號土地上之建物，即門牌台中市○○路○段一二五號房屋』之不動產辦理不動產所有權移轉登記予乙方（即上訴人），記載該不動產他項權利部（分）之抵押權設定、地上權設定之本金利息，由乙方承受，代物清償積欠乙方之債務，餘相關甲方本身之債權債務關係皆與乙方無關，由甲方自行解決。」第三條約定：「本和解書成立同時，乙方其對甲方如附表（二）記載之債權新台幣陸仟萬元，即歸於消滅，不得再為請求。」有代物清償和解書附卷可憑。依上開契約內容觀之，賴朝輝、賴石海、賴曾玉雪及上訴人係約定以上開不動產替代原六千萬元之債務，並非約定由上訴人受領上開不動產，又雙方並約定於和解書成立之同時，賴朝輝等三人積欠上訴人之原六千萬元債務即歸於消滅，足徵上開和解書與民法第三百十九條之規定未合，上揭代物清償和解書並非要物契約，為諾成契約，契約當事人仍應受其拘束。是上訴人以被上訴人既未能將上開九二六地號土地所有權移轉與上訴人，上開代物清償和解書應為無效云云之抗辯，自不可採。又上訴人抗辯八十五年八月三十日賴朝輝復與上訴人簽立補充條款，約定以賴朝輝於八十五年九月七日中午十二時前，取得上開一○二二地號土地之地上權移轉同意書為原代物清償和解書之停止條件，嗣賴朝輝確未能依限履行，故代物清償和解書應歸於無效，被上訴人之保證債務仍存在。又因賴朝輝未能踐行補充條款之約定，即取得地上權移轉同意書而使新債務未履行，故舊債務之六千萬元自亦尚未消滅云云。被上訴人雖不爭執上開補充條款之簽立，然否認該補充條款係代物清償和解書生效之停止條件。經查上開補充條款第一條約定：「雙方同意於民國八十五年九月七日中午十二時前由甲方（即賴朝輝）取得該同意者交付乙方（即上訴人），並以右列時間為最後期限。」第三條約定：「若期限屆滿甲方未能將該同意書交付乙方，即依原和解書中第二項內容，證件不齊全辦理程序延誤，視同違約，原和解書無效。」又八十六年一月十七日上開一○二二地號土地上之地上權始塗銷等情，有補充條款及第七信用合作社函附卷可按。惟查該補充條款之內容雖係就上開代物清償和解書之部分條件為修正之約定，但性質上仍屬賴朝輝與上訴人所為新之契約，僅契約內容與代物清償和解書有關，故該補充條款並不能拘束上開代物清償和解書之效力。本件被上訴人所擔保主債務人賴朝輝之債務，即系爭本票債務，依該代物清償和解書第三條之上述約定，業已消滅，則其保證債務自亦隨之消滅。至於賴朝輝與上訴人間就補充條款另行訂立之契約，縱其內容係使代物清償契約生無效之效果，仍係一新契約，就此新契約而言，立於保證人地位之被上訴人就契約並無保證之責任，即後契約之內容雖為發生、限制或消滅原契約之效力，性質上係一新契約，不妨礙原契約之效力，故代物清償和解書之約定與補充條款之約定係二個契約，並無補充條款之新債務未履行使代物清償和解書之舊債務尚未消滅之情形。因此上訴人以補充條款使代物清償和解書產生尚未生效之效力，及補充條款使代物清償和解書之債務未消滅云云，亦為無理由。再上訴人抗辯賴朝輝等曾向上訴人保證代物清償和解書用以清償賴朝輝債務之不動產價值二千萬元至三千萬元，嗣賴曾玉雪將其所有上開一○二二地號土地移轉與上訴人，上訴人僅能以四百萬元出賣與訴外人許金龍，另同段九二六地號房地現遭強制執行，可見該不動產不足清償賴朝輝債務，賴朝輝對上訴人之債務仍繼續存在云云，然為被上訴人所否認。查上訴人出售上開一○二二地號土地實際獲得四百萬元價金乙事，有其提出並為被上訴人不爭執之不動產買賣契約書為證，又上開九二六地號房地遭原法院強制執行中，亦有原法院執行處通知為證。惟查證人賴石海結證稱其未保證上開不動產有二千萬元至三千萬元之價值，上訴人亦未能舉證證明被上訴人或賴朝輝等人有何保證上開不動產達二千萬元至三千萬元之價值。況依上訴人提出之上開一○二二地號土地買賣之不動產買賣契約書關於價金之約定，為三千三百八十七萬五千元。是本件上訴人既同意賴朝輝、賴石海及賴曾玉雪提供不動產用以清償被上訴人擔保之債務，並使賴朝輝原積欠之債務消滅，上訴人自不得再以事後該不動產之價值不如預期理想，而指賴朝輝原積欠之債務尚未消滅。被上訴人所擔保之主債務業已消滅，其保證責任自亦不復存在。從而被上訴人訴請確認上訴人持有之系爭本票債權不存在，自屬有據，應予准許等詞，為其判斷之基礎。

按解釋契約，固須探求當事人立約時之真意，不能拘泥於契約之文字，但契約文字業已表示當事人真意，無須別事探求者，即不得反捨契約文字而更為曲解。又代物清償為要物契約，其成立僅當事人之合意尚有未足，必須現實為他種給付，他種給付為不動產物權之設定或轉移時，非經登記不得成立代物清償。如僅約定將來應為某他種給付以代原定給付時，則屬債之標的變更，而非代物清償。本院十七年上字第一一一八號、六十五年台上字第一三○○號著有判例。查本件上訴人與訴外人賴朝輝、賴石海、賴曾玉雪於八十五年八月二十八日所簽訂之和解書名稱即為「代物清償和解書」（見第一審卷證號二）。該和解書第一條並載明：「甲方（即賴朝輝、賴石海、賴曾玉雪）願將附表㈠記載之不動產（即台中市○○區○○段第一○二二地號土地，及同地段第九二六號土地與地上建物）辦理所有權移轉登記予乙方（即上訴人）……代物清償積欠乙方債務」。該契約文字已表示當事人立約時之真意為成立代物清償和解書，其契約內並說明以不動產所有權移轉登記予上訴人，以代物清償積欠上訴人之債務。

被上訴人亦自承「依契約之規定，過戶完成，債權、債務關係即消滅」（見第一審卷八十六年七月十八日筆錄）。而上開和解書訂立後，因第一○二二號地上權移轉同意書尚未交付上訴人，致未能辦理該不動產所有權移轉登記。訴外人賴朝輝與上訴人乃於八十五年八月三十一日簽訂補充條款（見第一審卷上訴人八十六年六月二十日答辯狀後附），約定甲方於八十五年九月七日中午十二時最後期限前，若未能將該同意書交付乙方（即上訴人），即依原和解書中第二項內容，證件不齊全辦理程序延誤，視同違約，原和解書無效。嗣第一○二二號土地之地上權於八十六年一月十七日始塗銷。第九二六號土地及地上建物則經法院查封拍賣，已由台中市第三信用合作社拍定，有土地登記簿謄本及原法院民事執行處強制執行分配表在卷可憑，則第九二六號房地所有權移轉已屬給付不能。按代物清償為要物契約，若未現實提出給付，即未踐行不動產所有權移轉登記，原債務自無消滅之理。原審遽將代物清償和解書之給付約定，認係構成契約，不論有無現實給付，當事人均應受拘束，原債之關係即歸消滅，進而謂被上訴人之保證責任自亦不復存在，而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其法律見解不無違誤。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其敗訴部分為不當，求予廢棄，非無理由。

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四百三十六條之二第二項、第四百七十七條第一項、第四百七十八條第一項，判決如主文。

最高法院民事第二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