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桃園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公訴人

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告

余聲賢

(現另案於法務部○○○○○○○○寄押 中)

上列被告因違反洗錢防制法等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0年度偵字第36925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

一、余聲賢能預見一般人取得他人金融機構帳戶提款卡之行為，常與後續的詐欺犯罪密切相關，且取得他人提款卡之目的在於取得詐欺贓款及掩飾不法犯罪所得不易遭人追查，竟仍基於幫助詐欺集團向不特定人詐欺取財及洗錢之不確定故意，於110年3月26日14時前某時，在不詳地點，將其名下之玉山商業銀行帳號0000000000000號帳戶（下稱系爭帳戶）之提款卡、密碼及帳號資訊，以不詳方式提供給真實姓名年籍不詳之詐欺集團成員使用。嗣該詐欺集團成員取得系爭帳戶提款卡及帳號資訊後，即共同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基於詐欺取財、洗錢之犯意聯絡，於110年1月8日，在社交軟體LINE上向蘇暐程佯稱可投資賭博網站賺錢等，致蘇暐程陷於錯誤，而分別於110年3月9日12時21分許匯款新臺幣（下同）32萬元至解文亮之永豐商業銀行帳號00000000000000號帳戶(解文亮涉犯幫助詐欺、幫助洗錢罪之部分，因重覆起訴，業經本院另行判決公訴不受理)、同年月26日14時4分匯款20萬3,000元至系爭帳戶，旋由詐欺集團成員轉匯至其他帳戶，產生遮斷金流以逃避國家追訴、處罰之效果。

二、案經蘇暐程訴由臺南市政府警察局永康分局報請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由

壹、程序部分：

一、被告及檢察官就本判決所引用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均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本院審酌上開證據作成時之情況，認以之作為證據應屬適當，依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5第2項之規定，該等證據自均有證據能力。

二、至於本判決所引用之非供述證據部分，與本案均有關聯性，亦無證據證明係實施刑事訴訟程序之公務員以不法方式所取得，依刑事訴訟法第158 條之4 之反面解釋，當有證據能力，本院復於審理時，提示並告以要旨，使檢察官及被告充分表示意見，自得為證據使用。

貳、實體部分：

一、訊據被告固坦承系爭帳戶為其所申請開立，惟矢口否認有何幫助詐欺、幫助洗錢之犯行，辯稱：伊不慎於案發前在某KTV內遺失包包，其中包含系爭帳戶提款卡及寫有密碼之紙條，伊有打電話向銀行掛失，伊並無將提款卡交給詐欺集團云云。經查：

㈠系爭帳戶為被告申設之事實，業據被告坦承在卷(見本院卷第217頁以下)，並有系爭帳戶申請人基本資料、交易明細各1份在卷可查(見偵卷第51頁至第56頁)。而告訴人蘇暐程受騙之經過，業據證人即告訴人蘇暐程於警詢中指證明確(見偵卷第9頁以下)，並有告訴人蘇暐程提供之存摺影本1份、匯款收據影本2張附卷可稽(見偵卷第17頁以下)，此部分事實足堪認定。

㈡按不法詐騙集團成員為避免自金融帳戶之來源回溯追查其身分，乃使用他人金融帳戶供被害人匯款及取贓，則其等對於金融帳戶所有人發現存摺及提款卡遺失或遭竊時，均會向警方報案，並向金融機構辦理掛失止付，當知之甚稔，不法詐騙集團成員既有意利用他人金融帳戶作為詐騙工具，當無選擇一隨時可能遭真正存款戶掛失而無法使用之金融帳戶之可能。輔以現今社會上，確實存有不少為貪圖小利而出售自己金融帳戶或提款卡供他人使用之人，是不法詐騙集團成員既僅需支付少許金錢，即可取得能完全操控而無遭掛失風險之他人金融帳戶或提款卡，實無明知係他人所遺失或遭竊之金融帳戶或提款卡，仍以之供作詐得款項匯入之用之必要。否則，若在其行騙後未及提領該金融帳戶內之贓款前，該金融帳戶即遭掛失停用、甚或所詐款項逕遭帳戶所有人自行提領，豈非無法遂行詐欺取財之目的。是不法詐騙集團成員絕無將涉及詐騙成否之關鍵置於如此不確定境地之可能，必定於確認其等欲指示受騙被害人匯入款項之帳戶確處於其等所能完全管領下，始會將該等帳戶用以匯入詐欺所得款項。茲查，被告於案發前1日即110年3月25日，即將帳戶內可用現金提領一空，餘款為0元(見偵卷第55頁)，此與一般將帳戶提供給詐騙集團之情形並無不同，亦如前述，益徵被告確實有提供如系爭帳戶提款卡及密碼予詐騙集團成員使用，以幫助其所屬詐騙集團成年成員遂行詐欺取財、洗錢之犯行甚明。又被告雖以前詞置辯，惟查，系爭帳戶由告訴人於110年3月26日匯款入賬後，仍繼續有資金流動，直至同年月29日(見偵卷第55頁、第56頁)，則被告辯稱「遺失」提款卡後，至少長達4日未即時報案或掛失，且該提款卡並附有抄寫密碼之紙條，被告未即時報案或掛失之舉，形同任由取得系爭帳戶提款卡之人任意使用系爭帳戶，其輕忽之情節，顯有違社會一般常情，不足採信。

㈢按金融帳戶為個人之理財工具，一般民眾皆可自由申請開設金融帳戶，並無任何特殊之限制，亦得同時在不同金融機構申請多數存款帳戶使用。且衡諸常情，金融帳戶之存摺、提款卡事關個人財產權益之保障，其專有性甚高，除非本人或與本人親密關係者，難認有何理由可自由流通使用該帳戶，一般人均有妥為保管及防止他人任意使用之認識，縱特殊情況偶需交付他人使用，亦必深入瞭解用途及合理性，始予提供，且該等專有物品如落入不明人士手中，而未加以闡明正常用途，極易被利用為與財產有關之犯罪工具，此為一般人依其生活經驗及認知，所易於體察之常識；而有犯罪意圖者，非有正當理由，竟徵求他人提供帳戶，客觀上可預見其目的，係供為某筆資金之存入，後再行領出之用，且該筆資金之存入及提領過程係有意隱瞞其流程及行為人身分曝光之用意，一般人本於一般認知能力均易於瞭解（最高法院93年度台上字第31號判決意旨參照）。況利用他人帳戶從事詐欺犯行，早為傳播媒體廣為報導，政府機關及各金融機構亦不斷呼籲民眾應謹慎控管己有帳戶，且勿出賣或交付個人帳戶，以免淪為詐騙者之幫助工具。依一般人之社會生活經驗，苟不以自己名義申請開戶，卻向不特定人蒐集帳戶供己使用，其目的極可能欲利用該帳戶供作非法詐欺取財，或作為人頭帳戶供作洗錢之用，已屬一般智識經驗之人所能知悉或預見。查，被告具國中畢業之教育程度(見審金訴字卷第15頁)，且已成年，顯具備社會一般之智識程度及生活經驗，對於上情自難諉為不知，足認被告能預見若將自己之金融機構帳戶提供予他人使用，可能淪為他人實行詐欺及洗錢犯罪之工具，竟仍基於縱若有人持其所交付之金融帳戶犯詐欺取財罪及遮斷資金流動軌跡、隱匿詐欺犯罪所得之去向而逃避國家追訴處罰效果，亦不違背其本意之不確定故意甚明。

㈣綜上所述，被告所辯，顯難採信。本案事證明確，被告上開犯行，堪以認定，應予依法論科。

二、論罪科刑：

㈠按刑法第30條之幫助犯，係以行為人主觀上有幫助故意，客觀上有幫助行為，即對於犯罪與正犯有共同認識，而以幫助意思，對於正犯資以助力，但未參與實行犯罪之行為者而言。幫助犯之故意，除需有認識其行為足以幫助他人實現故意不法構成要件之「幫助故意」外，尚需具備幫助他人實現該特定不法構成要件之「幫助既遂故意」，惟行為人只要概略認識該特定犯罪之不法內涵即可，無庸過於瞭解正犯行為之細節或具體內容。此即學理上所謂幫助犯之「雙重故意」。

㈡金融帳戶乃個人理財工具，依我國現狀，申設金融帳戶並無任何特殊限制，且可於不同之金融機構申請多數帳戶使用，是依一般人之社會通念，若見他人不以自己名義申請帳戶，反而收購或借用別人之金融帳戶以供使用，並要求提供提款卡及告知密碼，則提供金融帳戶者主觀上如認識該帳戶可能作為對方收受、提領特定犯罪所得使用，對方提領後會產生遮斷金流以逃避國家追訴、處罰之效果，仍基於幫助之犯意，而提供該帳戶之提款卡及密碼，以利洗錢實行，仍可成立一般洗錢罪之幫助犯（最高法院108 年台上大字第3101號裁定意旨參照）。被告提供系爭帳戶之提款卡及密碼予真實姓名、年籍不詳之詐騙集團成年成員，供其等用以詐欺告訴人，而遂行詐欺取財之犯行，並作為收受、提領特定犯罪所得使用，其等提領後因而產生遮斷金流以逃避國家追訴、處罰之效果，仍基於幫助之犯意，提供該帳戶之提款卡及密碼，以利犯罪實行，然並無證據證明被告與詐騙集團成員間就上開詐欺及洗錢犯行有犯意聯絡或行為分擔，故核被告所為，係違反洗錢防制法第2 條第2 款、第14條第1 項、刑法第30條第1 項前段之幫助洗錢罪及刑法第339 條第1 項、第30條第1 項前段之幫助詐欺取財罪。

㈢被告提供系爭帳戶提款卡之一行為而觸犯上開2罪名，為想像競合犯，應依刑法第55條規定從一重論以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 項、刑法第30條第1 項前段之幫助洗錢罪。

㈣被告基於幫助之犯意為上開犯行，為幫助犯，爰依刑法第30條第2 項之規定，按正犯之刑減輕之。被告雖有如起訴書犯罪事實欄所載之犯罪科刑及執行完畢紀錄，此有臺灣高等法院被告前案紀錄表在卷可按，其於5 年以內故意再犯本件有期徒刑以上之罪，固構成累犯形式要件，惟經本院審酌被告前案所犯罪名為妨害自由罪，與本案所犯違反洗錢防制法之罪質不同，犯罪情節、動機、目的、手段均有異，尚難認其本件犯行有惡性重大或刑罰反應力薄弱之情形，爰依司法院釋字第775 號解釋意旨，裁量不加重其最低本刑。本案既未依累犯規定加重其刑，爰不在被告所諭知之主文中贅列累犯，併此敘明。

㈤爰審酌被告將自身使用之系爭帳戶提款卡及密碼提供予詐騙集團成員，以此方式幫助不法詐騙集團成年成員從事詐欺取財之犯行，致使此類犯罪手法層出不窮，更造成犯罪偵查追訴的困難性，嚴重危害交易秩序與社會治安，且該等不法詐騙集團成員取得系爭帳戶提款卡及密碼後，向告訴人等詐取財物，造成告訴人財產法益之損害，自應予非難，暨考量被告犯後否認犯行，態度不佳，以及其智識程度、素行、家庭生活狀況、無證據證明獲有犯罪所得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並就併科罰金部分諭知易服勞役之折算標準。

四、沒收部分：

㈠按刑法第38條第2 項規定「供犯罪所用、犯罪預備之物或犯罪所生之物，屬於犯罪行為人者，得沒收之。但有特別規定者，依其規定」，同條第3 項則規定「前項之物屬於犯罪行為人以外之自然人、法人或非法人團體，而無正當理由提供或取得者，得沒收之。但有特別規定者，依其規定」，故供犯罪所用之物，得由法官審酌個案情節決定有無沒收之必要。查被告於本案提供他人使用系爭帳戶之提款卡，已因交付而非屬其所有，且未扣案，是否仍存尚有未明；且系爭帳戶已遭列為警示帳戶，該等提款卡已無法正常交易使用；又該等提款卡客觀價值低微，倘予沒收及追徵，除另使刑事執行程序開啟外，就被告許於本案犯罪行為之不法、罪責評價並無影響，對沒收制度所欲達成或附隨之社會防衛功能亦無任何助益，更可能因刑事執行程序之進行，致使被告另生訟爭及公眾利益損失，是本院認無沒收或追徵之必要，爰不予宣告沒收或追徵。

㈡刑法有關犯罪利得沒收，第38條之1 第1 項規定「犯罪所得，屬於犯罪行為人者，沒收之。但有特別規定者，依其規定」，其立法理由略謂：「為避免被告因犯罪而坐享犯罪所得，顯失公平正義，而無法預防犯罪，現行法第38條第1 項第3 款及第3 項對屬於犯罪行為人之犯罪所得僅規定得沒收，難以遏阻犯罪誘因，而無法杜絕犯罪，亦與任何人都不得保有犯罪所得之原則有悖，爰參考貪腐公約及德國刑法第73條規定，將屬於犯罪人所有之犯罪所得，修正應沒收」。準此，「任何人都不得保有犯罪所得」為普世基本法律原則，犯罪所得之沒收、追徵，在於剝奪犯罪行為人之實際犯罪所得（原物或其替代價值利益），使其不能坐享犯罪之成果，以杜絕犯罪誘因，而可謂遏阻、防止財產犯罪之重要刑事措施，性質上屬類似不當得利之衡平措施，著重所受利得之剝奪。反之，苟無犯罪所得，或無法證明有犯罪所得，自不生利得剝奪之問題。是以，在幫助犯之情形，倘幫助犯並未因其幫助行為而獲得任何犯罪所得（如未自正犯處取得任何利益）或無法證明其有犯罪所得，自不生利得剝奪之問題，亦不需就正犯所獲得之犯罪所得而負沒收、追徵之責。查被告固將系爭帳戶提款卡、密碼交付他人，幫助他人遂行本案犯行，然被告否認犯行且有因此而獲有利益，且依現存卷內證據，尚無積極證據證明被告實際獲取犯罪所得而受有何不法利益，依前開說明，即無宣告沒收其犯罪所得之適用，應予敘明。

㈢又洗錢防制法第18條第1 項固規定「犯第14條之罪，其所移轉、變更、掩飾、隱匿、收受、取得、持有、使用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沒收之；犯第15條之罪，其所收受、持有、使用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亦同。」，惟被告非實際上提款之人，無掩飾隱匿詐欺贓款之犯行，非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之正犯，自無上開條文適用，附此敘明。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299 條第1 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劉玉書、方勝詮提起公訴，經檢察官李信龍到庭執行職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