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桃園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公訴人

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告

廖秋枝

選任辯護人

陳勵新律師

被告

黃玫琇

選任辯護人

鍾若琪律師

上列被告因誹謗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3年度偵續字第164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理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廖秋枝、黃玫琇與告訴人侯淯荏均為長春藤社區（下稱本案社區）住戶，亦均係該社區管理委員會成員，被告2人與告訴人於民國112年6月19日舉行之本案社區第14屆管理委員會推選會議中因故發生爭執，被告2人因此心生不滿，詎被告2人竟意圖散布於眾分別為下列行為：

㈠被告廖秋枝於112年7月14日晚上6時40分許，在上開社區地下1樓停車場，向告訴人之配偶方晨稱：「侯淯荏於社區第14屆管理委員會之推選會議上，公然抱女人」等不實言論指摘告訴人，足以毀損告訴人之名譽。

㈡被告黃玫琇於112年9月6日上午10時許，在上開社區大廳，向真實年籍姓名不詳之管理物業人員稱：「侯淯荏於112年6月19日在長春藤社區第14屆管理委員會之推選會議上擁抱副主委」等不實言論；復於同年10月13日中午12時許，在桃園地方法院大廳樓梯間，向林倩如稱：「伊要把侯淯荏在推選會上抱你的事情跟你先生說」等不實言論指摘侯淯荏，足以毀損告訴人之名譽。因認被告2人均涉犯刑法第310條第1項之誹謗罪等語。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不能證明被告犯罪或其行為不罰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又認定不利於被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另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於此一程度，而有合理性懷疑存在時，即不得遽為被告犯罪之認定（最高法院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判決先例意旨參照）。

三、次按刑法第310條第1項誹謗罪之特殊主觀要件「意圖散布於眾」，係指行為人意圖散發或傳布足以毀損他人名譽之事，於不特定之多數人而言；如行為人無散布於眾之意圖，而僅傳達於某特定之人，縱有毀損他人名譽，猶不足該當。至於該接收訊息之相對人員，自行決定將之散發或傳布，基於前揭自我負責原理，不能對行為人課責（最高法院109年度台上字第4239號判決意旨參照）。又刑法誹謗罪既以行為人基於散布於眾之意圖，而指摘或傳述足以毀損他人名譽之事為要件，但因意圖僅存在於內心世界，如非經由外在行為之表露彰顯，自難為一般人所得輕易察知。是以前揭「意圖散布於眾」之認定，自應與行為人指摘或傳述誹謗言論之時機、場所、對象、表意方式、有無廣泛流通可能性、不特定人接收訊息之難易程度等要素予以綜合判斷，不得無視於發表言論所在場合及處所，即機械性地認為已合於「意圖散布於眾」之主觀構成要件要素，否則恐將過度侵犯私領域之完整性，形同將私人間於非公開領域所發表之關於評價特定人物之議論，一概納入刑法誹謗罪之射程範圍內，而與刑罰謙抑思想及比例原則相悖離。

四、公訴意旨認被告2人均涉犯誹謗罪嫌，無非係以被告2人於警詢及偵查中之供述、告訴人於警詢及偵查中之證述、證人方晨及林倩如於偵查中之證述、本案社區112年6月19日會議現場監視器錄影畫面及勘驗筆錄、錄音檔譯文、本案社區地下1樓之監視器畫面翻拍照片等為其主要論據。訊據被告2人否認有何誹謗犯行，被告廖秋枝辯稱：我沒有向告訴人的配偶說如起訴書所載之言論，我只有拿當時開會的照片給告訴人的配偶看，並問他裡面的人是不是他先生，因為我是社區的安全委員，我要維持社區的秩序，我只是想讓告訴人的配偶知道告訴人有這樣的行為等語，被告廖秋枝之辯護人為其辯護稱：被告廖秋枝當時提供開會的照片給告訴人的配偶看時，並未大聲喧嚷或選擇有其他住戶在場之地點，且僅係詢問告訴人之配偶照片中的人是否為告訴人，並無任何散播於中之意圖，且被告廖秋枝係以開會當時之監視器影片為憑，並非毫無依據，可見被告廖秋枝係就見聞之事實而為陳述等語；被告黃玫琇辯稱：我並沒有向物業人員說「侯淯荏於112年6月19日在長春藤社區第14屆管理委員會之推選會議上擁抱副主委」，我只是跟物業人員說明開會時發生的事情，請物業人員維持社區安寧，我當時向物業人員傳述前揭內容時，周遭有其他保全、打掃人員在場，但我距離他們很遠，而且是公共場合，也不可能大聲喧嘩等語；被告黃玫琇之辯護人為其辯護稱：告訴人所提出之錄音檔，被告黃玫琇並沒有說出起訴書所述的語句，該檔案亦無法辨認對話的時間、地點、情境，且被告黃玫琇的目的是在提醒物業人員維護社區安寧時，要特別注意此種侵犯他人身體界線的行為，又被告黃玫琇之所以會向林倩如對話，是被告黃玫琇基於女性的立場，提醒林倩如要保護自己，且此段對話為被告黃玫琇雨林倩如私下的對話，被告黃玫琇並沒有要散播於眾之意圖等語。經查：

㈠被告廖秋枝部分：經查，被告廖秋枝係於本案社區之地下1樓，因見告訴人之配偶經過，而向其配偶展示本案社區開會之影片截圖，並向其詢問照片內之人是否為告訴人，縱使內容足以損害告訴人，亦僅係被告廖秋枝向告訴人之配偶的單向傳送，被告廖秋枝並無將上開內容廣傳於眾，或將之公開於不特定人可接收之範圍（例如公布於不加密碼的網路空間或大廈公布欄等），且卷內亦無事證可認案發當時，本案社區地下1樓之空間除告訴人之配偶外，尚有其他住戶或第三人在場，難謂被告廖秋枝有將上述內容散布於眾之意圖，而不該當刑法誹謗罪之主觀構成要件。

㈡被告黃玫琇部分：

⒈112年9月6日於本案社區向不詳物業人員所為之言論部分：經查，被告黃玫琇於112年9月6日上午10時許，向不詳之本案社區物業人員稱「主委跟副主委到底什麼關係，為什麼開會時候去抱住她，我們都有開會的影片」等語，此經本院勘驗屬實（見本院易字卷第60頁），然佐以案發時間為平日白天上午，亦非國定假日，則倘非從事晚班業務之人，於該等時段應不至於聚集於社區之公共空間；縱令有其他保全、打掃人員在場，惟依照告訴人所繪製本案社區公共空間之空間配置觀之（見本院易字卷第125頁），物業人員所在之處係該空間之角落，被告黃玫琇與物業人員對話時，其等距離打掃人員、保全人員應有相當距離，而無從明確聽聞被告黃玫琇與物業人員對話內容之可能。再者，告訴人亦於本院審理中證稱其當時並未在現場（見本院易字卷第104至105頁），則於案發當時，現場究竟有何人、是否仍有第三人在場，終非告訴人親眼所見聞，僅係其輾轉聽聞並播放錄音檔案始知悉，且本院於勘驗該段錄音檔時，亦未聽聞被告黃玫琇與其他住戶、物業人員對話之聲音，無從判斷對話當時之情境為何，尚難憑此即認被告黃玫琇向本案社區物業人員所為之前揭陳述，主觀上有何散布於眾之意圖。

⒉112年10月13日於本院向證人林倩如所為之言論部分：經查，證人林倩如固於偵查中證稱：被告黃玫琇於112年10月13日中午12時許，在臺灣桃園地方法院的樓梯間向我稱「我要將侯淯荏於推選會上擁抱你的事情告知你的丈夫」，還說「你開個會被吃豆腐，妳先生知道嗎」等語，但當時告訴人並沒有抱我，我是當事人我自己最清楚等語（見偵續卷第37至38頁）。然經本院勘驗證人林倩如所提出案發當時之錄音檔，被告黃玫琇雖向證人林倩如稱：「那個侯的又去抱妳，妳為什麼讓人家告，妳被人家公然吃豆腐，真的，妳為什麼讓人家抱」、「又被人家吃豆腐，那標準吃豆腐，我都不敢把影片傳出去，可是問題是現在，廖秋枝告他，那他為什麼怕？他的合理解釋就是他抱女生啊」等語（見偵續卷第53至54頁），然無從知悉其等對話之地點位於何處、周遭有無其他人，況本院之樓梯間眾多，縱使隔音並非良好，倘當下並無除證人林倩如以外之人存在，應認該等對話僅係被告黃玫琇與證人林倩如私下之談話內容，主觀上已難認被告黃玫琇在本院處所所為之前揭言論，有何散布於眾之意圖。

五、綜上所述，本件依據檢察官所舉事證，經綜合評價調查證據之結果，認尚未達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被告2人確有起訴意旨所指誹謗罪之犯行，亦無法說服本院確信被告2人有構成犯罪事實之存在。揆諸前揭說明，被告之被訴事實既尚屬不能證明，自應為其無罪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吳柏儒提起公訴，檢察官方勝詮到庭執行職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