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桃園地方法院97年度訴字第1960號

臺灣桃園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97年度訴字第1960號

原告

丙○○

被告

乙○

訴訟代理人

丁○○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履行契約事件，本院於民國98年6 月8 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按「不變更訴訟標的，而補充或更正事實上或法律上之陳述者，非為訴之變更或追加。」，民事訴訟法第256 條定有明文。經查：㈠原告起訴原係請求被告履行兩造間之終止收養契約書第2 條約定：五指山原申請人（乙○）應配合辦理（訴外人何林美遺骸）遷出之手續。㈡其後原告於民國98年2月9 日本院審理中言詞更正訴之聲明為：「被告應自台北縣汐止五指山公墓將何林美之遺骸遷出」（見本院卷第35頁）；㈢嗣原告於同年3 月25日本院審理中再言詞更正聲明為：被告應至（五指山）國軍示範公墓（下稱五指山公墓）管理處，士官長三區公墓辦理何林美（遺骸）之遷出手續（見本院卷第39頁、第57頁）。以上核屬更正事實上或法律上之陳述，合於首揭規定，應予准許。

貳、實體方面：

一、原告主張：

㈠原告養母何林美（下稱何林美）為原告生母之妹妹，因與被告結婚多年無子嗣，於75年2 月間與被告共同收養原告為養女。何林美於86年8 月26日死亡後，安葬在五指山公墓。嗣因被告另娶大陸配偶，於97年初向原告要求終止兩造間收養關係。惟何林美死亡迄今已12年，依民間習俗須為其撿骨，原告與被告終止收養關係後，即無權利要求五指山公墓管理處辦理何林美遷葬事宜，因此，原告要求兩造終止收養關係同時，被告應同意辦理何林美撿骨及遺骸遷出事宜。嗣兩造於97年10月2 日簽訂終止收養契約書（下稱系爭終止收養契約），該契約第2 條約定：「五指山原申請人（乙○）應配合辦理遷出之手續。」，是依該約定被告同意至五指山公墓辦理何林美遺骸之遷葬事宜。被告抗辯系爭終止收養契約係遭原告詐欺、脅迫下簽立，與事實不符。又原告亦未遺棄被告，實係應被告已另娶，要求兩造無須再往來並終止收養關係。

㈡系爭終止收養契約簽立3 個星期後，原告要求被告協助辦理何林美遺骸遷葬事宜，被告竟告知不會辦理，並由被告現大陸配偶電話告知如要求被告辦理遷葬事務，原告需另找塊墓地給被告身故後安葬，惟此於被告身故後，再由被告現任配偶向桃園市公所申請即可。爰依系爭終止收養契約第2 條約定，請求被告履行契約等語。並聲明：被告應至（五指山）國軍示範公墓管理處，士官長三區公墓辦理何林美（遺骸）遷出手續。

二、被告則以下列情詞置辯：

㈠原告依系爭終止收養契約第2 條約定，要求被告放棄原已申請獲准安葬五指山公墓之權利，惟查：⒈退伍軍人安葬五指山公墓，係榮民最高榮譽，且屬身分專屬權，係不得讓與、繼承，原告要求被告放棄此專屬權，違反強制禁止規定及公序良俗（放棄專屬權、退伍之榮譽），依民法第71條、72條應屬無效。⒉終止收養與被告安葬無關；原告未盡扶養義務，近十年來遺棄被告。兩造因何林美已逝世，雙方感情疏離無法共同生活，乃協議終止收養關係，原告藉終止收養箝制、要求被告放棄安葬五指山公墓之權利，系爭終止收養契約第2 條約定內容違反強行規定、公序良俗而無效。

㈡縱系爭終止收養契約第2 條約定並非無效，惟被告於簽約時年逾8 旬，長年洗腎且雙耳有耳疾，不了解上開契約條文意思。僅同意與原告終止收養關係，並未同意將何林美之遺骸自五指山公墓遷出。原告係以「為何林美撿骨、不同意終止收養關係」等詐欺、脅迫方法，令被告同意放棄安葬於五指山公墓之權利，而與原告簽訂系爭終止收養契約書，並立下第2 條之約定。爰依民法第92條規定，以97年12月19日答辯狀撤銷系爭終止收養契約書除終止收養外之其餘意思表示，以排除原告不當干擾被告安葬祭拜事宜。

㈢被告及其現任配偶每年亦有上五指山祭拜何林美；且被告在桃園宏善寺設有何林美之神祖牌位，原告可在該處祭拜何林美；又依國軍示範公墓暨忠靈殿葬厝作業程序第9 條規定，原告如將何林美遺骸自五指山公墓遷出，被告即不能埋葬在五指山公墓，衡以何林美已入土為安，且無妨礙原告祭拜事宜，將何林美遺骸遷出，對原告無任何利益，惟對被告及何林美而言，非但榮譽不再，又無法安身立命，損害至鉅，原告行使權利以損害被告及何林美為主要目的，屬民法第148條之權利濫用，不應准許。並答辯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三、兩造間原來存有收養關係，原告之養母即已歿之訴外人何林美於86年間死亡，其遺骸經兩造家屬同意，安葬於五指山公墓；嗣兩造於97年10月2 日簽訂系爭終止收養契約，該契約第2 條約定：「五指山原申請（乙○）應配合辦理遷出之手續。」等語，為兩造所不爭執，並有國軍示範公墓當事人資料、墓碑照片、國軍示範公墓墓園配置圖及系爭終止收養契約等影本在卷可稽（見本院卷第55頁至57頁），此部分之事實，堪信為真正。

四、本院判斷原告主張兩造於97年10月間同意終止收養關係，並簽立系爭終止收養契約1 份，依該契約第2 條約定，被告應至五指山公墓辦理何林美遺骸之遷出事宜，此為被告所否認，並以前詞置辯。依兩造之陳述及攻擊、防禦方法，本件應予審究者厥為：

㈠兩造間系爭終止收養契約之效力為何？

⒈按遺骸、骨灰是否為物，法無明文，惟參酌多數學說，均認屍體為物，構成遺產，為繼承人所公同共有，僅其所有權之內涵與其他財產權內容不同，應以屍體之埋葬、管理、祭祀及供養為目的，不得自由使用、收益、處分。本院認遺骸、骨灰性質上與屍體相近，基於同一法律上理由，自應為相同之解釋，以符合吾國社會一般價值觀念與習俗。被告抗辯系爭終止收養契約第2 條約定「五指山原申請人（乙○）應配合辦理遷出（何林美遺骸）之手續」，違反強制規定、公序良俗，應屬無效云云。惟查，上開約定無非基於何林美遺骸之管理、祭祀、遷葬為目的，並無證據證明有何違反公序良俗或強制規定，被告此部分抗辯，要無可採。

⒉被告並不否認系爭終止收養契約書為其所親筆簽名，然復抗辯伊年高八旬，患有耳疾，不知該契約第2 條之約定云云。惟證人甲○○即兩造簽約之律師事務所職員於本院審理中具結證稱：伊有將該契約書念一次給乙○聽等語明確（見本院卷第64頁）；則依該證人證述，伊已將上開契約之全文念給被告聽，如若被告不懂該契約之含義，事涉兩造權利義務關係，理應當場問明證人，然被告於簽約當時並未表明對該契約有何不明暸之處，並親筆簽名於該書面，其抗辯不明白該契約第2 條之意思云云，顯係臨訟卸責之詞，殊無足採。

⒊次按，當事人主張其意思表示係因被詐欺或脅迫而為之者，應就其被詐欺或被脅迫之事實，負舉證之責任。被告雖復抗辯伊係受原告詐欺、脅迫下始簽立上開契約書云云，惟並未舉證以實其說，所辯委不足採。

㈡原告請求遷葬何林美遺骸，是否構成權利濫用？

⒈按「安葬示範公墓或安厝忠靈殿，塔者之遺骸或骨灰，得依遺族之申請，准予遷出，其遷出後不得再申請遷入。前項遷出遺留之墓穴（餘容量管制），由其他同階亡故官兵遺族依本作業程序第3 點規定申請安葬（安厝），不可混葬；空墓穴使用更換墓碑（事略碑）方式辦理，所需費用由遺族自行負擔。」國軍示範公墓暨忠靈殿（塔）葬厝作業程序（下稱公墓作業程序）第9 條第1 、2 項定有明文。證人即五指山公墓之建築工程官駱群閔於本院審理中具結證稱：「（依據你們制定的辦法，請求移出被告配偶何林美的遺骸是否可行？）可以。依照今日庭呈作業程序第9 條。（被告將其配偶遺骸遷出後，是否還能遷入？）不行，依據上開辦法第9 條，被告遷出其配偶何林美（遺骸）後，被告本身也不能埋葬五指山公墓。」等語綦詳（見本院卷第40頁至41頁）；是依上開公墓作業程序第9 條規定及證人所證，何林美之遺骸如果辦理遷出五指山公墓，被告爾後過世，亦不得申請埋葬於五指山公墓之事實，應堪採信。

⒉按權利之行使，是否以損害他人為主要目的，應就權利人因權利行使所能取得之利益，與他人及國家社會因其權利行使所受之損失，比較衡量以定之。倘其權利之行使，自己所得利益極少而他人及國家社會所受之損失甚大者，非不得視為以損害他人為主要目的，此乃權利社會化之基本內涵所必然之解釋。最高法院71年台上字第737 號判例意旨可資參照。原告於本院審理中自陳：「（原告為何要求將何林美之遺骸自五指山公墓遷出？）因為現階段只有我去祭他，我想把何林美的遺骸放在桃園，以方便我祭拜，而且何林美是86年死亡，迄今已12年，已到民間習俗檢骨的時侯，我希望將她遷到桃園以方便我撿骨。（如果不將何林美的遺骸遷出，是否會影響原告之祭拜）我每年要分兩次祭，神祖牌要拜一次，五指山（公墓）還要拜一次，對我很不方便。」等語（見本院卷第65頁及其背面）；是依原告所自述，何林美之遺骸縱未自五指山公墓遷出，至多係其每年多祭拜一次之不方便，但並不影響其祭拜；參以，何林美遺骸埋在五指山公墓係經兩造家屬同意，為兩造所不爭執；又被告及其現配偶每年亦有上山祭拜之事實，亦有被告提出之照片可佐（見本院卷第81頁）；再者，被告在桃園宏善寺設有何林美之神祖牌位，原告只需心誠，在該處祭拜何林美，亦不致於造成其祭拜上之不便；從而，原告僅因主觀上認為祭拜之方便性，要求被告配合將何林美之遺骸自五指山公墓遷出，其所得精神上利益甚少，亦無經濟上利益可言；然被告身為榮民，爾後如往生，葬在五指山公墓係一種榮譽，乃吾人社會生活經驗可以理解之事，惟如依原告所請將何林美之遺骸遷出，將使被告本身百年之後亦不得葬在該公墓，其所造成精神上損失不可謂不大，甚且，被告因此需另覓墓地，而以目前墓地買賣動輒數十萬元之價金觀之，勢將造成被告經濟上重大損失。職是，被告抗辯原告請求遷葬何林美遺骸，構成權利濫用，洵屬有據。

五、綜上所述，原告依系爭終止收養契約第2 條約定，要求遷葬何林美遺骸，屬權利濫用，依民法第148 條，其請求殊無所據，不應准許。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於本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一一論述，併此敘明。

七、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78條，判決如主文。

民事第二庭法 官 張金柱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之不變期間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