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橋頭地方法院刑事簡易判決

聲請人

臺灣橋頭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告

張庭瑄

上列被告因洗錢防制法等案件，經檢察官聲請以簡易判決處刑（112年度偵字第6130、14162號、17194號）及移送併辦（112年度偵字第18929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及理由

一、張庭瑄依其智識程度及一般社會生活之通常經驗，可預見取得他人金融帳戶者常與財產犯罪有密切關聯，且詐欺集團等不法份子經常利用他人存款帳戶、提款卡、密碼及網路銀行帳號、密碼以轉帳方式，詐取他人財物；另可預見詐欺集團向不特定民眾詐騙金錢後，為躲避檢警追緝並掩飾、隱匿詐欺犯罪所得去向、所在，常利用他人存款帳戶、提款卡、密碼及網路銀行帳號、密碼以轉帳方式轉出詐欺犯罪所得，製造金流斷點，藉此迂迴層轉之方式，切斷詐得款項來源與詐欺犯行之關聯，隱匿犯罪所得之來源、去向及所在，而逃避國家之追訴、處罰。竟仍基於縱有人利用其所提供之金融帳戶作為詐欺取財及洗錢之犯罪工具，亦不違背其本意之幫助詐欺取財及洗錢犯意，於民國111年11月初某日，在不詳地點，將其所申辦之華南商業銀行帳號000000000000號帳戶、中國信託商業銀行帳號000000000000帳戶之存摺、金融卡（含密碼）、印鑑、網路銀行帳號、密碼，及合作金庫商業銀行帳號0000000000000號帳戶（上開帳戶下合稱本案帳戶）之存摺、金融卡（含密碼），連同其名下玉山商業銀行帳戶之存摺、金融卡（含密碼）及網路銀行帳號、密碼，均提供予陳源鴻（所涉詐欺案件由檢察官另案偵辦），再由陳源鴻轉交予姓名年籍不詳之成年詐欺集團成員，供該人所屬之成年詐欺集團使用。嗣該詐欺集團取得本案帳戶資料後，共同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基於詐欺取財及洗錢之犯意聯絡，推由部分成員，於如附表所示之時間及詐欺方式詐騙黃毓惠、曾武當、吳秀嫚、謝正柱等4人，致黃毓惠等4人陷於錯誤，分別將如附表所示之款項匯入所示之第一層帳戶內，即由該詐欺集團之成員再將部分款項層轉至如附表所示之第二層帳戶即本案帳戶內，旋遭該集團成員提領、轉匯一空。嗣黃毓惠等4人發覺遭騙而報警處理，而揭悉上情。

二、被告張庭瑄固於偵查中坦承有將本案帳戶提供予陳源鴻之事實，惟否認有何幫助詐欺取財及幫助洗錢之犯行，辯稱：陳源鴻以做網拍為由跟我借帳戶使用，我誤信陳源鴻將本案帳戶資料給他，陳源鴻所為我一概不知等語。經查：

㈠本案帳戶均係被告所申辦，其於111年11月初某日將本案帳戶之存摺、金融卡（含密碼）、印鑑、網路銀行帳號、密碼（下稱本案帳戶資料），均交予陳源鴻，及詐欺集團取得本案帳戶後，分別於如附表所示時間以所示方式，詐欺告訴人黃毓惠、謝正柱及被害人曾武當、吳秀嫚，致使均陷於錯誤，分別於如附表所示時間匯款所示金額至所示第一層帳戶內，旋由該詐欺集團成員將部分款項層轉至本案帳戶內，嗣旋遭詐欺團成員提領、轉匯一空等節，業據被告於警詢及偵訊時坦認在卷，並為證人即告訴人黃毓惠、謝正柱、證人即被害人曾武當、吳秀嫚、證人即同案被告陳源鴻於警詢時證述明確，並有本案帳戶之客戶基本資料、交易明細；另案被告沃育書台灣中小企業銀行帳戶之開戶基本資料、交易明細；另案被告王俊翔中國信託銀行帳戶之開戶基本資料、交易明細；另案被告姚艾伶華南商業銀行帳戶之開戶資料、交易明細，暨如附表「證據方法」欄所示證據在卷可稽，是此部分事實，首堪認定。

㈡被告雖辯以前詞，惟查：

⒈按刑法之間接故意（或稱不確定故意、未必故意），依刑法第13條第2項規定，係指行為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預見其發生而其發生並不違背其本意者而言。亦即行為人主觀上對於客觀事實之「可能發生」有所認識，而仍容任其發生，即屬之。具體以言，倘行為人知悉其行為可能導致或助長某項侵害他人法益之客觀事實發生的風險，且有自由意志可以決定、支配不為該導致或助長侵害法益風險之行為，雖主觀上無使該侵害法益結果實現之確定意欲，惟仍基於倘實現該犯罪結果亦在其意料中或主觀可容許範圍之意思（即「意欲之外，意料之中」），而放棄對於該風險行為之支配，即為間接（不確定）故意。

⒉金融帳戶因申請時需提出個人身分證明文件，而與申請人間有一定的代表性或連結關係，是一般情況多僅供自己使用，縱有供他人使用之情形，必也與實際使用人間有一定之親誼或信賴關係。相對而言，持有金融帳戶金融卡、密碼或網路銀行帳號、密碼之人，得以不用經過身分認證，亦無需面對面查核，即可隨時隨地提領帳戶內之金錢或進行轉帳交易，資金流通之功能便利且強大，而一般人將以自己名義申請之金融帳戶，僅供自己或具有一定信賴關係之人所使用，其意義即在於，因金融帳戶屬「具名」性質之資金流通工具，透過金融機構對於資金往來之電子化紀錄，得以事後追索金融帳戶內資金之來源及去向，是金融帳戶之申請名義人對於帳戶內之資金流向本應清楚明瞭，縱使有借他人使用之情形，必也因清楚掌握實際使用人之身分及聯絡方式，而得以避免在日後發生糾紛或法律爭議時，代替實際使用人成為他人追索或司法機關追索之對象，而蒙受不利益，正因如此，一般人多妥善保管，絕不輕易交給非熟識之人，更不可能隨意洩漏密碼。再者，國內詐欺事件頻傳，而詐欺集團之所以如此猖狂且肆無忌憚，其最主要之原因即在於，其等收購或徵求第三人之帳戶作為資金流通之工具，核心成員則隱身其後，於騙得金錢後隨即提領一空或轉帳至其他帳戶，偵查機關則往往因帳戶所有人不願吐實，或無法提供具體之資料而截斷金流流向，此等犯罪之手法為全國人民所普遍知悉，是避免此等專屬性甚高之資訊或金融交易工具被不明人士利用為詐欺取財之工具，為一般人社會生活所應有之認識，則在此種社會氛圍之下，對於交付帳戶金融卡、密碼，或網路銀行帳號、密碼，如非有正當之理由，當足認定其對於可能因此助長詐欺集團之犯行，已有所預見。被告於案發時年已22歲，具專科畢業之學歷，從事彩券行員工，自陳其自16歲開始打工，有於飲料店、工廠工作之經驗，且依卷內事證尚無證據證明其有智識程度顯著欠缺或低下而不及於常人之情形，堪認被告應為具相當社會生活經驗之成年人，則其依所具通常知識及生活經驗，當理解上開金融帳戶之申辦難易度及個人專屬性，而能預見向他人無故取得者，其目的有高度可能涉有不法，是被告對於將本案帳戶資料交付他人，有遭利用於犯罪之高度可能，自難諉稱無所預見。

⒊復以個人金融帳戶具有專屬性質，一般人無輕易提供他人使用之理，業如前述。又金融帳戶資料一旦交付他人，取得人即可藉以任意使用帳戶，帳戶所有人即喪失對該帳戶之專用權，無從掌控他人使用之方式及管制進出帳戶之金流，是除具有相當親密或特殊信賴關係外，帳戶所有人如未對使用帳戶之人及所欲作之用途進行一定徵信，或於具有足以依憑之信賴基礎為前提之情形下，率將名下帳戶提供予他人，自難謂無縱容他人隨意使用帳戶之意。觀諸被告於警詢及偵訊時供稱：我是透過彩券行同事認識陳源鴻，僅認識幾個月，陳源鴻就以作網拍為由向我借帳戶，我只知道他賣精品，其他的不清楚，我沒有上網查看，陳源鴻也沒有拿相關資料給我看等語，顯見被告與陳源鴻並非舊識深交，對於陳源鴻有何依據足可信任，及所稱使用帳戶從事網拍之實情、營運、銷售等節，毫無瞭解；再參以被告於偵訊時供稱：我於112年1月5日有接到銀行打電話給我，向我確認是否有委託朋友臨櫃提領新臺幣（下同）47萬元，我想應該是陳源鴻做網拍，就跟銀行說有，臨櫃提款人是誰，及為何提款單上是寫購買權利車等情，我都不清楚等語，被告對於他人使用名下帳戶存提相當金額之款項，竟對詳情不予細究，無所過問，足認被告有縱容他人隨意使用本案帳戶之意；又觀諸被告於警詢時供稱：因為我帳戶內沒有錢，所以覺得借給陳源鴻沒有關係等語，可見本案帳戶非被告作為其從事經濟活動及支應日常開銷所使用，其將本案帳戶提供陳源鴻，縱無法取回亦無所損失等節，益徵被告主觀上存有容任他人隨意使用本案帳戶，縱他人涉有不法亦不過問之意。從而，被告既已預見將本案帳戶資料交付他人，將有高度可能遭濫用於從事不法，仍率然於欠缺足可徵信或擔保陳源鴻所述所為，及毫無任何有效手段可管控他人使用方式之情形下，將本案帳戶資料交予陳源鴻，其有提供本案帳戶以使他人從事違法行為之不確定故意，堪屬明確。其前詞所辯，為不足憑。

㈢按刑法上所謂幫助他人犯罪，係指對他人決意實行之犯罪有認識，而基於幫助之意思，於他人犯罪實行之前或進行中施以助力，給予實行上之便利，使犯罪易於實行，而助成其結果發生者。而幫助犯之成立，以行為人主觀上認識被幫助者，正欲從事犯罪或係正在從事犯罪，且該犯罪有既遂可能，而其行為足以幫助他人實現構成要件者，即具有幫助故意，並不以行為人確知被幫助者係犯何罪名為必要。是行為人對其幫助之行為與被幫助犯罪侵害法益之結果間有因果關係之認知，仍屬意為之，即得認有幫助犯罪之故意，要不因其所為非以助益犯罪之實行為唯一或主要目的而異其結果；且其所為之幫助行為，基於行為與侵害法益結果間之連帶關聯乃刑事客觀歸責之基本要件，固須與犯罪結果間有因果關聯，但不以具備直接因果關係為必要，舉凡予正犯以物質或精神上之助力，對侵害法益結果發生有直接重要關係，縱其於犯罪之進行並非不可或缺，或所提供之助益未具關鍵性影響，亦屬幫助犯罪之行為。被告將本案帳戶資料交予陳源鴻，嗣由詐欺集團成員取得，使用於以如附表所示時間以所示方式詐欺所示之人，顯見被告所為，係就詐欺集團所為詐欺行為提供助力，惟卷內尚無證據顯示被告就詐欺集團之犯行，有共同實行之犯意聯絡，基於「罪證有疑，利於被告」原則，尚難逕與詐欺集團成員論以共同正犯，應僅成立幫助犯。

㈣又特定犯罪之正犯實行特定犯罪後，為掩飾、隱匿其犯罪所得財物之去向及所在，而令被害人將款項轉入其所持有、使用之他人金融帳戶，並由該特定犯罪正犯前往提領其犯罪所得款項得手，因已造成金流斷點，該當掩飾、隱匿之要件，該特定犯罪正犯自成立一般洗錢罪之正犯。如提供金融帳戶之行為人主觀上認識該帳戶可能作為對方收受、提領特定犯罪所得使用，對方提領後會產生遮斷金流以逃避國家追訴、處罰之效果，仍基於幫助之犯意，提供該帳戶之提款卡及密碼，以利洗錢之實行，應論以一般洗錢罪之幫助犯。被告提供本案帳戶予陳源鴻，使嗣取得本案帳戶之詐欺集團成員得以之作為收受、轉匯詐欺所得款項使用，致如附表所示之人因受詐欺匯入本案帳戶之款項產生金流斷點，難以查得去向及所在，依前所述，被告提供本案帳戶以利詐欺集團實行洗錢之行為，亦成立一般洗錢罪之幫助犯。

㈤綜上，本件事證明確，被告之犯行堪以認定，應依法論科。

三、論罪科刑

㈠行為之處罰，以行為時之法律有明文規定者為限，刑法第1條前段定有明文。查本件被告行為後，洗錢防制法雖於112年6月14日新增公布第15條之2（同年月16日施行），增訂處罰無正當理由交付、提供金融帳戶（帳號）予他人使用之罪（第1、2項採行政裁處告誠先行，倘5年內再犯第1項或符合第3項規定則逕科予刑責），參酌該條立法目的係考量現行實務針對相類洗錢案件難以證明行為人主觀犯意，遂增訂本條加以截堵，性質上核屬新增獨立處罰「無故交付帳戶」規定，要非變更或取代原本可能成立之幫助詐欺或幫助洗錢犯行，從而本件不生新舊法比較之問題，合先敘明。

㈡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30條第1項前段、第339條第1項之幫助詐欺取財罪，及刑法第30條第1項前段、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之幫助一般洗錢罪。其以一提供金融帳戶之行為，同時幫助詐欺集團詐取他人財物及洗錢，係一行為同時犯幫助詐欺取財罪與幫助洗錢罪，為想像競合犯，應依刑法第55條規定，從一重以幫助洗錢罪處斷。

㈢被告所為僅幫助前開詐欺集團實施詐欺及洗錢，所犯情節較正犯輕微，爰依刑法第30條第2項規定，按正犯之刑度減輕其刑。

㈣至聲請意旨雖未敘及告訴人謝正柱受詐騙而匯款至附表所示第一層帳戶內，再層轉至所示第二層帳戶內（即臺灣橋頭地方檢察署112年度偵字第18929號移送併辦部分）之犯行，然此部分事實因與聲請簡易判決處刑部分有想像競合犯之裁判上一罪關係，為原聲請簡易判決處刑效力所及，本院自應合併審理，附此敘明。

㈤爰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審酌被告輕率提供金融帳戶予犯罪集團遂行詐欺取財，並幫助犯罪集團掩飾、隱匿贓款金流，除助長犯罪歪風、增加司法單位追緝犯罪之困難，亦造成犯罪被害人之金錢損失、破壞社會信賴，且犯罪被害人受騙分別轉匯入本案帳戶內之款項，經犯罪集團旋即轉匯、提領後，即加深追查贓款去向之難度，複雜化犯罪所得與犯罪行為人間之關係，更增加犯罪被害人向詐欺正犯求償之困難，所為應值非難；並審酌被告前無因犯罪經法院論罪科刑之素行，有臺灣高等法院被告前案紀錄表在卷可憑，及其否認犯行之犯後態度；兼考量被告提供3個金融帳戶，未獲有代價或酬勞，致如附表所示之人所受損失計50萬元，目前尚未與如附表所示之人達成和解及調解共識，及就其所為予以適度賠償等情；復衡酌被告自述專科畢業之教育程度、從事服務業、經濟狀況為小康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並就罰金諭知易服勞役之折算標準。

四、沒收：

㈠按犯洗錢防制法第14條之罪，其所移轉、變更、掩飾、隱匿、收受、取得、持有、使用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沒收之，同法第18條第1項前段固定有明文，而其立法理由係為沒收洗錢行為標的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惟該條文並未規定「不論屬於犯罪行為人與否」均沒收之，自仍以屬於犯罪行為人者為限，始應予以沒收。被告固有將本案帳戶提供予詐欺集團成員遂行詐欺取財及洗錢之犯行，然卷內尚乏證據證明被告對如附表所示之人匯入所示帳戶內之款項具有事實上管領權，自無從依洗錢防制法第18條第1項前段規定宣告沒收。

㈡又所謂「供犯罪所用之物」，指對於犯罪具有促成、推進或減少阻礙的效果，與犯罪本身具有密切關係，而於犯罪實行有直接關係之「物」而言，被告雖提供本案帳戶之網路銀行帳號、密碼幫助詐欺集團實施犯罪，但此類金融資料係表彰申請人身份並作為使用銀行金融服務之憑證，兩者結合固得憑以管領歸屬該帳戶之款項，究與其內款項性質各異，亦非有體物而得由公權力透過沒收或追徵手段排除帳戶申請人支配管領，本身亦無具體經濟價值，遂無從認係供犯罪所用之「物」而諭知沒收或追徵。至本案帳戶之存摺、金融卡、印鑑，固係被告幫助前開詐欺集團實施犯罪所用之物，但未經扣案且本身價值低微，且可透過停用使之喪失功效，應認欠缺沒收之刑法重要性，爰依刑法第38條之2第2項規定，不予宣告沒收或追徵，附此敘明。

五、依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前段、第3項、第454條第1項，逕以簡易判決處刑如主文。

六、如不服本判決，得自收受送達之翌日起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上訴於本院第二審合議庭（須附繕本）。

本案經臺灣橋頭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張志杰聲請以簡易判決處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