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刑事判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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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灣臺中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12年度易字第1455號
聲  請  人  臺灣臺中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丙○○
上列被告因妨害名譽案件，經檢察官聲請以簡易判決處刑（111
年度偵字第42815號），本院認不宜以簡易判決處刑（原案號：1
12年度中簡字第143號），改以通常程序審理，判決如下：
    主    文
丙○○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丙○○(起訴書誤載為郭柏廷，應予更正)
    基於公然侮辱之犯意，於民國111年5月30日18時(起訴書誤
    載為18分，應予更正)44分許，登入其社群網站Facebook帳
    號「Tiger Kuo」，在告訴人即臺中市議員甲○○之Facebook
    「甲○○-任真打拼」粉絲團網頁(下稱本案粉絲團)之111年5
    月30日PO文(下稱本案文章)下方留言處辱稱：「打拼三小--
    去找狗官陳時中補足差額5萬劑--靠夭三小！臺中市的兒童
    疫苗一劑都不能少！賽你娘勒--蠢貨」等語，以上開言語辱
    罵告訴人，貶抑告訴人之人格。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309條
    之公然侮辱罪嫌。
二、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能
    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
    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
三、公訴人認被告涉犯上揭罪嫌，係以告訴代理人王翼升警詢之
    指訴、廖泉勝律師於偵訊之指訴、本案粉絲團網頁留言擷圖
    資料等，為主要論據。
四、訊據被告固不否認於上開時間為上開留言之事實，惟堅決否
    認有何公然侮辱犯行，辯稱：告訴人把他在議會質詢的內容
    放在平臺上讓大家評論，我只是表達衛生福利部給臺中的疫
    苗還短缺5萬劑，疫苗是國家政策可受公評之事，我沒有要
    公然侮辱的意思，我留言是針對告訴人質詢的問題發言，我
    的意思是中央撥付給地方疫苗不足短缺，不應該刁難臺中市
    衛生局長等語(中簡卷第26頁、易字卷第35頁)。經查：
  ㈠被告於111年5月30日18時44分許，登入Facebook帳號「Tiger
     Kuo」，在本案文章下方留言處留言：「打拼三小--去找狗
    官陳時中補足差額5萬劑--靠夭三小！臺中市的兒童疫苗一
    劑都不能少！賽你娘勒--蠢貨」等語，經告訴代理人王翼升
    、廖泉勝律師指訴在案(偵卷第17頁至第19頁、第47頁、第4
    8頁)，並有本案粉絲團網頁留言擷圖資料在卷可稽(偵卷第2
    9頁)，且為被告所不爭執(易字卷第35頁)，此部分事實，首
    堪認定。
　㈡憲法第11條言論自由所保障之言論，最重要者首推「意見」
    。所謂「意見」，係指一個人主觀上對於人、事、物之各種
    觀點、評論或看法，而將之對外表達者而言。舉凡涉及政治
    或非政治、公眾或私人事務、理性或非理性及有價值或沒價
    值的言論，均在言論自由保障之範圍內。而人格名譽權及言
    論自由均為憲法保障之基本權，於該二基本權發生衝突時，
    刑法第309 條公然侮辱罪固採取言論自由應為退讓之規定。
    惟憲法所保障之各種基本權並無絕對位階高低之別，對基本
    權之限制，需符合憲法第23條「為『防止妨礙他人自由、避
    免緊急危難、維持社會秩序或增進公共利益』所『必要』者」
    之規定。且此一對於基本權限制之再限制規定，不僅拘束立
    法者，亦拘束法院。因此，法院於適用刑法第309 條限制言
    論自由基本權之規定時，自應根據憲法保障言論自由之精神
    為解釋，於具體個案就該相衝突之基本權或法益（即言論自
    由及人格名譽權），依比例原則為適切之利益衡量，決定何
    者應為退讓，俾使二者達到最佳化之妥適調和，而非以「粗
    鄙、貶抑或令人不舒服之言詞＝侵害人格權/名譽 ＝侮辱行為
    」此簡單連結之認定方式，以避免適用上之違憲，並落實刑
    法之謙抑性。具體言之，法院應先詮釋行為人所為言論之意
    涵（下稱前階段），於確認為侮辱意涵，再進而就言論自由
    及限制言論自由所欲保護之法益作利益衡量（下稱後階段）
    。為前階段判斷時，不得斷章取義，需就事件脈絡、雙方關
    係、語氣、語境、語調、連結之前後文句及發表言論之場所
    等整體狀況為綜合觀察，並應注意該言論有無多義性解釋之
    可能。例如「幹」字一詞，可能用以侮辱他人，亦可能作為
    與親近友人問候之發語詞（如：「幹，最近死到哪裡去了。
    」，或者宣洩情緒之詞（如：「幹，真衰！」）；於後階段
    衡量時，則需將個案有關之一切事實均納入考量。比如系爭
    言論係出於挑釁、攻擊或防衛；是自願加入爭論或無辜被硬
    拉捲入；是基於經證實為錯誤之事實或正確事實所做評論等
    ，均會影響個案之判斷。一般而言，無端謾罵、不具任何實
    質內容之批評，純粹在對人格為污衊，人格權之保護應具優
    先性；涉及公共事務之評論，且非以污衊人格為唯一目的，
    原則上言論自由優於名譽所保護之法益（例如記者在報導法
    院判決之公務員貪污犯行時，直言「厚顏無恥」）；而在無
    涉公益或公眾事務之私人爭端，如係被害人主動挑起，或自
    願參與論爭，基於遭污衊、詆毀時，予以語言回擊，尚屬符
    合人性之自然反應，況「相罵無好話」，且生活中負面語意
    之詞類五花八門，粗鄙、低俗程度不一，自非一有負面用詞
    ，即構成公然侮辱罪。於此情形，被害人自應負有較大幅度
    之包容。至容忍之界限，則依社會通念及國人之法律感情為
    斷。易言之，應視一般理性之第三人，如在場見聞雙方爭執
    之前因後果與所有客觀情狀，於綜合該言論之粗鄙低俗程度
    、侵害名譽之內容、對被害人名譽在質及量上之影響、該言
    論所欲實現之目的暨維護之利益等一切情事，是否會認已達
    足以貶損被害人之人格或人性尊嚴，而屬不可容忍之程度，
    以決定言論自由之保障應否退縮於人格名譽權保障之後(最
    高法院110年度台上字第30號判決意旨參照)。又關於公然侮
    辱罪，雖法無如刑法第310條第3項前段與同法第311條第3款
    之免責明文，但基於言論自由之最大化保障、依比例原則妥
    適調和基本權衝突之憲法上要求及上述應予免責之相同法理
    ，對於該當公然侮辱罪之主、客觀構成要件解釋，仍應從嚴
    ，排除主觀上非僅為侮辱他人、有對他人違法或違規或一般
    人皆認為具有瑕疵之實際表現而為合理評述之意等情形，並
    應整體觀察發言情境、雙方關係、前後完整用語及語意脈絡
    而為論斷，即便行為人口出無涉具體事實、客觀上可認為係
    謾罵或嘲弄他人、損及他人人格之負面字句，亦不因此必然
    該當公然侮辱罪，以免日常生活中對他人行為表達反對、負
    面之簡單評述或個人心得、情緒反應，動輒被論以公然侮辱
    罪，牴觸刑罰應有之謙抑性及憲法對言論自由保障之應有強
    度。
　㈢參諸卷附本案文章內容(偵卷第29頁、中簡卷第33頁、第35頁
    )，及經本院勘驗本案文章所放置之告訴人於臺中市議會質
    詢影片(內容如附件)，可知本案文章係就告訴人在臺中市議
    會質詢關於學生接種新冠肺炎疫苗之作業程序做敘明，而被
    告所留前開訊息內容，確係就新冠肺炎期間，孩童施打疫苗
    之公共議題事項進行評論，是被告稱其係針對告訴人質詢內
    容發言，實有所憑。又被告雖於評論間夾雜「打拼三小」、
    「靠夭三小」、「賽你娘勒 蠢貨」等較為主觀且社會上通
    念認屬較粗鄙、不雅之詞彙，固可能使告訴人瀏覽後心感不
    悅，然觀之本案文章與留言整體脈絡，參以被告為臺中市民
    之身分背景，其留言主要表達認同臺中市衛生局長於質詢過
    程中提及疫苗短缺之情事，而對告訴人質詢臺中市衛生局長
    未儘快施打疫苗乙節表示不贊同之意見，並以上開詞彙為強
    烈情緒抒發，或屬低俗不當，然此與被告個人修養層次有關
    ，究與無端恣意謾罵有別，非以毀損告訴人之名譽為唯一目
    的，故難認係出於羞辱、嘲笑或其他表示足以貶損告訴之名
    譽、評價之意思，且瀏覽本案文章、質詢影片及被告留言之
    人可自行判斷被告之意見是否公允，依一般社會通念，客觀
    上未必會使告訴人之名譽、尊嚴遭到貶損。
五、綜上，被告所為上開留言，主要係就新冠疫苗之與公共事務
    相關議題發表意見，尚非毫無意義謾罵，是否專以貶損告訴
    人人格、名譽為目的，誠屬有疑，縱所夾雜之負面用語可能
    使告訴人因此內心感到不快，仍難率認被告主觀上有公然侮
    辱之犯意。是經本院審酌檢察官所提出之全部證據，認未達
    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被告有罪心證程度
    ，復無其他積極證據足以證明被告有公訴意旨所指之犯行，
    尚屬不能證明被告犯罪，依法應為無罪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蔡雯娟聲請以簡易判決處刑，檢察官林文亮到庭執
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10　　月   17　　日
                  刑事第十一庭 法　官　黃麗竹
原判決附件：原審勘驗筆錄
檔案名稱「臺中市議會第3屆第7次定期會(市政總質詢)111年5月
30日」，勘驗內容如下：　　　　　　　　　
甲○○議員：包括某個國小，他的排定是6月10號，你認為那個
            爸爸媽媽，他會等到6月10號，還是說有疫苗可以
            打他先去排隊呢？
曾梓展局長：這個將心比心，我也了解，這些學校...
甲○○議員：那一天，到現在排隊的，到目前為止，不會只有私
            幼，很多國小的家長，他們擔心孩子確診，他們擔
            心孩子沒有打疫苗，所以呢他們就先去排隊，所以
            造成所有的人擠到醫療診所去施打，這才是這一個
            事件讓大家冒雨排隊最重要的問題，想請教一下，
            你說疫苗不來，我不知道你一天可以打多少啦，可
            是呢如果你就現在診所，你們現在先給了3萬3千劑
            ，你們說第一天27號施打的時候有多少，1千7百劑
            ，大概3萬5千劑，你也說中央給你9.3萬劑、9萬3
            千劑，你現在手上還有多少？還有將近6萬劑，你
            這6萬劑從27號到現在，你沒有施打，你沒有進校
            園...
曾梓展局長：這個要說明喔，我們一定要保留足夠的疫苗給學
            校，我不能擅自挪動...
甲○○議員：對我沒有說你沒有要保留，所以你可以讓學校先施
            打，為什麼學校不能夠提早施打？為什麼學校不能
            夠提早施打？
曾梓展局長：如果後面中央沒有說要補給我的話，我要留疫苗給
            學校，我不能讓學校開天窗欸。
甲○○議員：我們學校可以提早施打啊，你也說你會陸續的爭取
            啊！
曾梓展局長：但是爭取那時候中央並沒有說要給我，那個1萬2千
            劑跟3萬8千劑都是後來打的。
甲○○議員：你有6萬多劑，我剛剛問你了，你有6萬多劑你可以
            施打，你可以打幾天？你要去記打幾天。
曾梓展局長：打幾天，如果後面中央疫苗沒有來，那我不是開天
            窗了嗎？
甲○○議員：什麼叫開天窗？
曾梓展局長：就是中央那時候沒有承諾要給疫苗的時候...
甲○○議員：中央只差你三萬劑而已啦。
曾梓展局長：沒有，差五萬劑。
甲○○議員：你剛剛說的就是...
曾梓展局長：那1萬2是後來爭取來的，然後3萬8也是後來...
甲○○議員：9萬3，你後來還有1萬2。
曾梓展局長：我第一次打電話給中央的時候，中央從國外的飛
            機，都還不確定什麼時候要來咧。
甲○○議員：對，所以我跟你說，如果可以提早施打，很多家長
            不用去排隊，他直接進校園去施打，他可以不用排
            隊，我想這才是一個重點。
曾梓展局長：因為我們要預留給學校，我們不能讓學校開天窗，
            我是確定知道中央要補給我們後，我們再陸續加
            開、加開疫苗。
甲○○議員：我們沒有要讓學校開天窗，我們一定要儘快的、我
            們一定要儘快的，而且你也知道什麼時候疫苗可能
            會來。
曾梓展局長：沒有，剛開始的時候中央沒有承諾。
甲○○議員：26號的時候、26號的時候，我問你的時候，你就知
            道還有十萬劑。
曾梓展局長：那個時候26號，所以我們26號的時候我們就開放從
            今天29（模糊）30、31、1、2，那是26號，但是在
            那個24號之前...
甲○○議員：所以如果你從學校先施打...
曾梓展局長：24號之前我是不知情的，我是每天打電話給中央問
            的欸。
甲○○議員：所以局長我要跟你說啊，這個就是你們真的要應變
            啊，真的要應變啊。
曾梓展局長：我們很應變啊，我一聽到有中央要加疫苗給我，1
            萬2的時候，我馬上就多開了這4天欸。
甲○○議員：多開了4天，問題是學校如果能提早施打，才能夠
            更多人不用去排隊嘛，到底哪一個量比較大？
曾梓展局長：報告御座，疫苗施打兩年多來，我們都是戰戰兢兢
            每天算，我們也擔心後面答應的會不夠。
甲○○議員：我沒有否定，我們所有的醫療人員，大家都很辛
            苦、大家都很辛苦，我們都承認大家都很辛苦，我
            們也認為說應該要給予我們這些同仁獎勵，可是呢
            您的政策錯誤啦！
盧秀燕市長：王議員，我可不可以講句公道話。
曾梓展局長：政策錯誤...
甲○○議員：政策錯誤真的會造成、真的會造成...
曾梓展局長：我們是滾動式的調整，我們一定要聽到中央有要給
            我們新的疫苗，我們才敢開放、才敢加碼。
甲○○議員：提早打。
曾梓展局長：如果中央沒有答應之前，中央如果告訴我說今天3
            萬8沒有了，坦白講我現在也不敢加碼。
甲○○議員：所以如果中央沒有給你3萬8，你也不敢、學校你也
            不敢開打？
曾梓展局長：我也不敢把學校後面的，我是說...那個因為他現
            在說6月3號要來嘛，如果說他今天如果說6月15號
            再來的話，那我6月15號之後的，我就不敢往前挪
            啊。
甲○○議員：早就可以提早開打了啦，而且人家27號各個縣市就
            已經提早了，宣布提早了。
曾梓展局長：是因為中央答應要給我們6月提早來了以後，我們
            才把後面的疫苗挪給前面來給，給學生打。
甲○○議員：早就、中央早就已經，所有的縣市都可以提早施打
            啦，我們其實動作最慢啦。
盧秀燕市長：好的議員，我可以講句公道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