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資料來源:司法院裁判書系統
臺灣高等法院 臺中分院九十一年度上訴字第四七八號
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刑事判決 九十一年度上訴字第四七八號
- 上訴人
- 即被告
- 丙○○
- 選任辯護人
- 李秋瑩
右上訴人因公共危險等案件,不服臺灣臺中地方法院八十九年度訴字第一○九七號中
華民國九十一年一月二十三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檢察署八十
九年度偵字第五五一七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左:
主文
上訴駁回。
事實
一、丙○○已婚並育有一子,但仍自民國(下同)八十七年間起,與未婚之乙○○交往,並結為男、女朋友關係。惟因乙○○之家人嗣後得知丙○○係有配偶之人,均反對乙○○與丙○○繼續交往,乙○○因此有意與丙○○分手,但遭丙○○反對,二人經多次談判未果,詎丙○○為要脅乙○○繼續與其交往,竟於民國(下同)八十八年八月下旬某日,在台中縣神岡鄉豐洲村乙○○住處附近某瓦斯分裝場旁邊,以:乙○○如不繼續與之交往,將殺害乙○○,並使乙○○全家人均生痛苦,且要放火燒燬呂宅等等欲加害生命、身體、財產之言語,向乙○○施加恫嚇,使乙○○心生畏懼,致生危害於安全。嗣因乙○○仍執意分手,丙○○乃又另行起意,而於八十八年九月二十四日凌晨一時許,基於放火燒燬台中縣神岡鄉○○村○○路二二○之二二號即現有乙○○與其家人居住之住宅之犯意,將其預以不詳容器所盛裝之汽油,攜至乙○○上開住宅後面,先後潑灑在上址乙○○之房間牆壁與窗戶、及乙○○之二嫂李紫菱所使用另間琴房之窗戶,後再引火點燃報紙,而引燃潑灑在乙○○房間牆壁與窗戶上之汽油,致火勢延燒至乙○○之房間內,除燒毀上開房間之窗戶之外,並燒毀房間內之電視機、冷氣機、及衣櫃等物(乙○○未另對上開毀損部分提出告訴)。惟丙○○尚未及點火引燃潑灑在李紫菱所使用琴房窗戶上之汽油之時,即為當時尚未睡覺之李紫菱因聞見汽油味而查覺。李紫菱乃喚請家人並由廚房後門走至屋後庭院查看,詎丙○○因擔心其從上開住宅兩側跑往前面逃離現場之時,會遭乙○○之家人迎面撞見而被圍捕,已攀爬上呂宅之屋頂,後即再從呂宅前面屋頂爬下,而從呂宅前院翻越矮牆逃離現場。惟其尚在呂宅屋頂之時,仍被李紫菱看見。嗣在跑離呂宅前院之時,亦被乙○○之母呂廖美惠看見背影。後因乙○○之家人合力滅火,上開房屋始未被燒燬。
二、案經台中縣警察局豐原分局報請台灣台中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由
一、訊據本案上訴人即被告丙○○(以下簡稱為被告)雖坦承前開已婚仍與被害人乙○○交往,及後來被害人乙○○欲與伊分手之事實,惟被告矢口否認伊有前開恐嚇被害人乙○○及放火欲燒燬被害人乙○○住宅之犯罪情事,並辯稱:乙○○與伊交往之後,雖欲與伊分手,但伊並未以任何言語對乙○○施加恫嚇,乙○○就此部分犯罪時間、地點與次數之指訴,前後不一,另證人廖秋眉之證詞,亦係傳聞證詞,且所述乙○○遭恐嚇之言詞與時間、地點,亦與乙○○之指述不符,應不足採信。至於伊至街頭泡沫紅茶店砸物部分,發生在伊與乙○○交好之時,實與本案伊被指訴之犯行無關,應不得作為伊有恐嚇乙○○之佐證。再伊於八十八年九月二十一日台灣地區發生大地震之後,均住在台中縣新社鄉伊住處附近之新社國小旁,不曾至乙○○住處,本件縱火案實與伊無關。且證人李紫菱雖自警訊時起,即指證有看到伊在屋頂,惟自證人李紫菱所站立之地點,根本無法看見乙○○房間之窗戶,故其於警訊指證有看到伊由起火點即乙○○房間窗戶爬上屋頂逃跑,所述顯然不實。另外,證人李紫菱於警訊雖然述稱因為家中裝有二盞探照燈、二盞日光燈、及屋旁另有一盞路燈,致得以看見被告,惟原審勘驗筆錄已明確記載屋簷下之二盞照明設備係案發之後才裝設,顯見證人李紫菱之上開證詞應與事實不符。且案發之時,呂宅廚房外面縱有裝設探照燈,但其照射角度係往下四十五度斜照,非往屋頂照明,原審勘驗時,附近工程仍未完工,亦未見有任何照明設備,雖有路燈,但距離亦遠,以證人李紫菱自述站立之位置,及當時之光線情形,應不可能辨識站立屋頂之人之面貌,兼以李紫菱對於縱火者之穿著、手上攜帶何物等事項均無印象,顯見其觀察力不佳,至有誤認之可能,其所述應不得資為對伊論罪科刑之依據。而證人呂廖美慧在光線昏暗、視線不良之情形下,僅從縱火者之背影或側面,即指認伊有犯罪,更出於主觀臆測,自不足為憑。兼以案發地點前面矮牆之外有水溝,溝旁有竹林及樹林,林外則為高架道路下面崎曲難行之道路,應屬縱火者不易逃離之路線,且在沒有外物可資攀爬之情形下,縱火者如何爬上屋頂,以及其是否會在縱火之後不肯離去,以上亦均屬可疑。依據證人李紫菱、呂廖美慧所述上開縱火者逃離現場之路線,殊與情理有違,應不足採信。另測謊結果,僅得供審判上之參酌,不得採為有罪判決之唯一憑據,且伊對於「你有沒有往乙○○房間潑汽油」此一問題,既無法研判有無說謊,則就「你有沒有放火燒乙○○房間」、及「八十八年九月二十四日凌晨,你有沒有放火燒乙○○房間」此二問題雖被鑑認伊有說謊,其測謊之正確性亦有可疑。伊確無公訴人此部分所指訴之犯行,應不為罪等情。
二、然查:
(一)本案被告前開恐嚇被害人乙○○之犯行,業據被害人乙○○於原審及本院訊問時,均指訴不移。依據被害人乙○○於警、偵訊之指訴,其雖於八十八年九月二十四日之警訊中,僅述稱:「(丙○○)前兩個月前曾恐嚇我沒有繼續交往,要與我同歸於盡,放火燒我的住屋」等語(見偵查卷宗第十一頁),惟當時被害人乙○○主要係在述稱被告縱火之原因,並非針對被告恐嚇之犯行而為指訴(當時被害人乙○○亦尚未就此恐嚇部分對被告提出告訴),故就被告對其施加恫嚇之時間、地點,被害人乙○○並未為任何具體之指訴。嗣至偵查中,被害人乙○○雖訴稱:「丙○○曾威脅我說,如果我不與他繼續來往,他要放火燒我家,也要殺死我家人,如此恐嚇我數次,時間約在八十八年七月至九月」等語(見偵查卷宗第四○頁),但就其遭受被告恐嚇之具體時間、地點,檢察官未為訊問,被害人乙○○亦無從就此事實,為更具體之指訴。嗣在原審法院訊問時,被害人乙○○雖僅就:「(八十八年七、八月間)有一天下午,......,他就騎機車載我到我家附近之一家瓦斯分裝場的旁邊空地,在那邊他很兇說如果我不跟他繼續交往,他要殺我......,並且他說要我身邊所有的人都痛苦,他也說過如果我不與他出去他要到我家去放火」、「(他講這話)是在我到吳玉雲之泡沫紅茶店而丙○○鬧事那一次(即八十八年八月二十七日)前一個星期內」之情(見原審卷宗第六四、一六七頁),為具體之指訴,惟此係因公訴人僅起訴被告有在八十八年七、八月間某日,在神岡鄉某不詳地點,以前開言詞恐嚇被害人乙○○,原審法院亦為此訊問,致被害人乙○○亦僅就此問題而為回答之故。參酌被害人乙○○於本院訊問時,再為被告曾經多次對其施加恫嚇之指訴,顯見其指訴被告恐嚇之次數非一。雖因被害人乙○○之上開指訴,僅一部分有佐證,而得就此部分對被告論罪科刑,但究不能因此即認定被害人乙○○就其遭受被告恐嚇之時間、地點與次數之指訴,有前後不一之情事。被告執此為辯,尚難採信。又就被害人乙○○之上開指訴,經原審法院就:被告有無對乙○○恐嚇稱「如不繼續與其交往,將放火燒毀乙○○住處,且會對乙○○不利之言詞」乙事,訊問證人即間接介紹被告與乙○○認識並熟知其等二人交往經過之廖秋眉,其於原審法院亦證稱:「有聽乙○○說過丙○○有這麼對她說」、「是在九二一地震前,是乙○○說在她們二人吵架情況下丙○○說的」等情(見原審卷宗第一七六、一七七頁)。此外,證人廖秋眉於原審法院並另證稱:「我知道(他們感情生變),是乙○○和我說的,是在八十八年九二一地震前大約七、八月時」、「我沒有親眼看見(他們二人發生爭吵進而有暴力肢體動作),但我有看過他們二人吵架,是沒有看過丙○○打乙○○,但曾看到乙○○眼睛瘀青,我問她何因,她說是丙○○打的」等語(見原審卷宗第一七六頁)。由證人廖秋眉之上開證詞,顯見被告與被害人乙○○交往至八十八年七、八月間已經感情生變,且時有糾紛發生甚明。雖證人廖秋眉上開不利於被告之證詞,就被害人乙○○遭受被告以前開言詞恐嚇部分,亦係自被害人乙○○之處聽聞而來,惟證人廖秋眉聽聞此事之時,本案之縱火事件尚未發生,當時被害人乙○○亦未對被告之恐嚇犯行提出任何告訴,更不可能預料到被告嗣後果會縱火,致其因此會對被告提出恐嚇之告訴,難認被害人乙○○當時有誣攀被告之虞,若非確有其情,被害人乙○○豈會向廖秋眉吐露此事?再參酌被告與被害人乙○○上開感情生變之事實,不特業據證人廖秋眉證實,且亦為被告所是認(見本院卷宗第三一頁)各情,被害人乙○○就:其於八十八年八月間某日,曾在台中縣神岡鄉豐洲村其住處附近之某瓦斯分裝場旁邊,遭被告以「如不繼續與之交往,將殺害乙○○,並使乙○○全家人均生痛苦,且要放火燒燬呂宅」等等欲加害生命、身體、財產之言語對其施加恫嚇,使其心生畏懼,致生危害於安全乙情所為之指訴,亦難認與情理有違,應堪採信。被告此部分之犯行應堪認定。
(二)又本案被害人乙○○與其家人所居住之上開住宅,曾於前開時間,遭人在乙○○房間之牆壁與窗戶、及乙○○之二嫂李紫菱所使用另間琴房之窗戶先後潑灑汽油,後並遭人引火點燃報紙,而引燃潑灑在乙○○房間牆壁與窗戶上之汽油,致火勢延燒至乙○○之房間內,除燒毀窗戶之外,並燒毀屋內之電視機、冷氣機、及衣櫃等物,另李紫菱所使用琴房窗戶上之汽油則尚未被引燃,上情除據證人李紫菱指證明確之外,並有台中縣警察局消防隊神岡分隊於當日凌晨一時八分受理報警之受理災害登記簿影本一件(見偵查卷宗第二六頁)、警方之現場所拍攝之照片五張(見偵查卷宗第二○、二一、二九頁)在卷可稽。證人即案發之後曾前往現場處理之台中縣警察局豐原分局社口派出所警員黃文璋,於會同原審法院勘驗現場時,亦證述:案發後在現場亦可見除乙○○房間窗戶遭焚燒外,於轉角屋後中間的另一窗戶,也有被潑灑過汽油的痕跡之情(見原審卷宗第一二四頁)。足證本案被害人乙○○與其家人所居住之上開住宅,曾於前開時間,遭人以前開方式縱火,應無可疑。就此部分,被告雖以前開情詞,辯稱此非伊之所為,然查:
(1)本案上開縱火事件發生之時,證人李紫菱雖未曾看見被告縱火之舉動,但剛起火之時,證人李紫菱因聞到汽油味,即從呂宅後門跑出屋外,並在呂宅後院有看到被告正從屋頂逃跑,上情業據證人李紫菱於警訊、及偵審中均指證不移。雖證人李紫菱於警局初訊時,經警員訊以:「如何確定為丙○○所縱火」之時,證人李紫菱係答稱:「我雖未見丙○○縱火,但剛起火時我跑出屋外時,有看見丙○○正爬上起火點之屋頂逃跑」等語(見偵查卷宗第十三頁)。惟依其語義,證人李紫菱應係旨在證述當其跑出屋外時,有看見被告爬上起火點之屋頂正在逃跑,致其得以辨識被告之情。尚難依據上開記載,即解為:「證人李紫菱有看到被告爬上屋頂之過程」之義。此從證人李紫菱於警訊及偵審中,始終未證述被告如何爬上屋頂,及其在警局複訊時,即指證:「我雖沒有親眼目睹丙○○縱火,但那天乙○○房間起火時,我......由屋子的後門走出,一眼就看見丙○○在房子的屋頂上奔逃」等語(見偵查卷宗第三○頁),另在偵查中,亦指證:「......,當時我尚未睡覺,先聞到有汽油味,又看見有火光,心覺有異,所以先起床叫醒家人,外出查看,才知乙○○房間及另外一間琴房被倒汽油入內,而乙○○房間有著火」、「我家是一樓平房,我心覺有異起床查看及外出時,有聽見屋頂鐵皮有腳步聲,一看就看見丙○○站在屋頂」等情(見偵查卷宗第四○頁),且在原審法院訊問時,亦再證述「當晚我在房間看電視,一點多時我聽到我的琴房外面有人在潑水的聲音接著乙○○的房間也聽到有人潑水的聲音接著就聞到汽油味,我感覺不對勁又聽到屋頂有腳步聲就叫全家人起來,我大伯看到乙○○房間外有火發,他以為房外著火了全家人就往外跑,我也有跑出去我在經過琴房時就發現琴房地上有汽油,而在我出去後我就特別注意屋頂看見有人站在屋頂上我就大叫,我婆婆有看見一個人從屋頂往下跳並迅速逃離現場,而我看見屋頂上之人就是丙○○」各情(見原審卷宗第六五頁),復在本院訊問時,亦再為相同之指證,益可明瞭。被告依據證人李紫菱於警局初訊筆錄所載上情,即辯稱:自證人李紫菱所站立之地點,根本無法看見乙○○房間之窗戶,故其於警訊指證有看到伊由起火點即乙○○房間窗戶爬上屋頂逃跑,所述顯然不實,且與後來之證詞不符云云,尚非可以採信。又本案除證人李紫菱之外,被害人乙○○之母呂廖美惠亦於警訊、及偵訊時,均指證其起床察看之時,有看見身材、體型很像被告之縱火者背影(見偵查卷宗第三三、四一頁)。嗣經原審及本院再為訊問,證人呂廖美惠除再指述此情之外,並指述上開縱火之人係自呂宅前院翻越矮牆逃離現場(見原審卷宗第一二三頁、本院卷宗第一二四頁)。由證人李紫菱與呂廖美惠之上開指述,上開縱火者應係在引火點燃報紙,而引燃潑灑在乙○○房間牆壁與窗戶上之汽油之後,在尚未及點火引燃潑灑在李紫菱所使用琴房窗戶上之汽油之前,因被查覺恐被圍捕,而攀爬上呂宅之屋頂,後即再從呂宅前面屋頂爬下,而從呂宅前院翻越矮牆逃離現場。
(2)本案被告雖以證人李紫菱、呂廖美惠指證之上開逃逸路線與常情不合等情詞,辯稱其等二人對伊之指證不足採信。惟本案被害人乙○○之上開住宅,如站在正門之前往屋後望去,其左側有他人工廠之牆壁阻隔,後面亦有他人工廠之牆壁阻隔,另左側與後側之交界處雖有鐵捲門,但鐵捲門外,即為上開工廠停放車輛之廠區(見本院卷宗第一○六頁之現場圖),上開二側均非縱火者於案發當時可以進出之處,應無可疑。又如站在正門之前往屋後望去,其後院右側之圍牆(約二百五十公分)外雖有已廢編之小巷道,但呂宅後面惟一可通往後院之廚房後門即靠進此圍牆(見本院一二四頁之第二張照片),且如由此巷道往呂宅後方之方向逃逸,會經過他人廠房及住宅,更可能與縱火者停放車輛之位置相悖離,能否逃逸得逞,非可預料。如由此巷道往呂宅前面之方向逃逸,雖與呂宅前面之道路相通,但此仍屬迂迴。而呂宅前面之道路,於案發當時雖未鋪設柏油,且有高架道路工程進行,但仍可行駛機車,且為呂廖美惠家人出入通行之道路,業據證人李紫菱證實(見本院卷宗第六○頁)。如依據原審及本院至現場勘驗之時所拍攝之照片(見原審卷宗第一三一、一三二頁,及本院卷宗第一二五頁),亦無法想像其於案發之時,有何崎曲至不可通行之情事。而呂宅前面之矮牆僅有九十公分,矮牆之外雖有小水溝與竹林,但竹林數量不多,與小溝均無礙於穿越通行(呂廖美惠指述上開縱火者攀爬矮牆之處,見本院卷宗第一二一頁之第一張照片)。該處道路為縱火者停車之地點,要難認有違背常情之處。再參酌上開縱火者既已在乙○○上開房間牆壁與窗戶、及李紫菱所使用另間琴房之窗戶,均潑灑汽油,詎僅引燃潑灑在乙○○房間牆壁與窗戶上之汽油,尚未及點火引燃潑灑在李紫菱所使用琴房窗戶上之汽油即匆忙逃逸之情,顯見當時上開縱火者甫點火,即已經警覺其犯行可能業被發現,才匆忙逃逸,其情甚明。在此情形,上開縱火者如往呂宅後院右側之圍牆方向逃逸,除可能會被從呂宅廚房後門出來之人迎面撞見之外,尚需攀越二百五十公分之圍牆,再由牆外巷道逃離現場;如從呂宅另側跑往前院逃離現場,亦至有可能會遭乙○○之家人迎面撞見而被圍捕。此時,如附近有可攀爬之物(被害人乙○○之母呂廖美惠於本院前往勘驗時,曾述稱當時水塔牆下,有用來爬上水塔之木梯),以呂宅僅為一層之平房(其前院屋頂之烤漆板與地面之間,經本院勘驗尺量結果,為二百八十二公分,此見本院卷宗第一○三頁),則縱火者攀爬上呂宅之屋頂,再從前院爬下,並翻越前院矮牆之逃逸路線,豈能認為違背常理。況李紫菱及呂廖美惠對呂宅週圍之出入情形,及縱火者能否攀爬屋頂之情形,均知之甚詳。若無此事,其等豈會為此指述,致讓被告質疑此種逃逸路線之可能性?再從反面推論,李紫菱及呂廖美惠如欲誣陷被告,則其等二人與當時亦均在家之呂朝堂(即乙○○之父)等人,如眾口指證當時曾在地面某處看見被告逃逸,被告勢將百口莫辯,李紫菱及呂廖美惠二人豈會有杜編縱火者攀爬屋頂逃逸等不實情節之動機?參酌上情,以及呂宅前院與圍牆亦有水泥柱與圍牆可資攀爬(見原審及本院勘驗筆錄)各情,證人李紫菱及呂廖美惠二人就上開縱火者逃離現場情狀所為之上開指證,應屬可信。
(3)本案被告雖又以案發當時光源不明之情,辯稱李紫菱及呂廖美惠二人對伊之指認不足採信。惟本案上開縱火案件發生之時,證人李紫菱即馬上將電燈打開,且呂宅屋旁有路燈,呂宅週圍亦裝有日光燈及探照燈,致證人李紫菱可憑當時之光線狀態,而辨認屋頂之人係被告,上情業據證人李紫菱於警訊指證明確(見偵查卷宗第三一頁),並於偵、審中指證不移。而證人李紫菱於前開時間,係因有看到被告之側面,再依據體型,而認定此人係被告,亦據證人李紫菱於本院訊問時補述明確(見本院卷宗第六○頁)。另案發當時,呂宅前院之光線雖非很亮,但上開縱火者之體型、身材均很像被告,此亦係證人呂廖美惠於警訊所指證之事項。雖證人呂廖美惠僅看見上開縱火者之背影,且於警訊時,亦坦承不能確定此人是被告,但本案被告自與被害人乙○○交往之後,即常至呂宅,被告與證人呂廖美惠見面之次數甚多,此係證人呂廖美惠與被告均是認之事實,被告於本院訊問時,亦坦承二人見面之次數超過三十次以上(見本院卷宗第一○四頁)。依據此情,證人呂廖美惠對於被告之體型、身材自存有深刻印象。其上開證詞,自得資為本案被告有無上開縱火犯行之審酌依據。另證人李紫菱與被告見面之次數雖較少,但被害人乙○○係其小姑,被告則為被害人乙○○交往之男友,並於證人李紫菱結婚與歸寧之時,均有幫忙(見本院卷宗第一○四、一三二頁),在此情形,證人李紫菱對於被告之身材、體型會存有相當印象,亦無可置疑。其就被告所為之指認,自亦得資為本案被告有無上開縱火犯行之審酌依據。至在呂宅後面之光源部分,就證人李紫菱所述之路燈,雖距離呂宅後院較遠,但因其係架設在電線桿上(見原審卷宗第一二七、一二八頁照片,及本院卷宗第一一六、一一七頁照片),照設角度較高,對屬一層平房之呂宅屋頂,於黑夜中,究不能認無任何照明作用。另呂宅後面廚房旁邊之屋簷下,確有探照燈,業據原審及本院前往現場勘驗甚明(見原審一二四頁、及本院卷宗第一一七頁照片)。雖於原審法院勘驗時,證人呂廖美惠曾證稱:「現在屋簷下之照明設備是案發後才裝設」等語(見原審卷宗第一二三頁)。惟證人李紫菱於本院訊問時,仍堅指上開探照燈於案發當時即已存在(見本院卷宗第五九頁)。若無此事,衡情證人李紫菱當無先在警訊為此指訴,後再補設之理。且原審法院前往勘驗時,呂宅前面屋簷下亦有日光燈及探視燈之照明設備,而證人呂廖美惠主要亦係就被告在呂宅前院之逃逸情形而為指證,原審勘驗筆錄上開記載,所謂「現在屋簷下之照明設備」究何所指,語義尚非明確,不足為呂宅後面廚房旁邊之屋簷下,於案發之時未設置探照燈之證明。又上開呂宅廚房後面屋簷下探照燈之照明角度,雖係往下約四十五度斜照,但其燈罩不長,不能因此即認定往上均無光源。如再加上證人李紫菱所述之屋內燈光、或附近工地燈光、或當晚之月光,及相距約十公尺之距離(見本院卷宗第一○六頁),證人李紫菱之上開指證,自亦有相當證明能力。至於被告當時係穿著何種顏色之衣物、手上攜帶何物,除非其顏色特別顯目,否則在夜間本難判斷,加以被告站立屋頂之時間不長,且證人李紫菱當時旨在辨識其人之容貌與身材特徵,對此稱無印象,亦無違常。本案證人李紫菱及呂廖美惠二人均坦承未看到縱火者之正面,顯無違背事實而強指看到被告正面之情形,難認有虛構之情,其等二人依據與被告相處之印象,與其等所見縱火者體型與側面而為之研判,自仍可資為本案審酌之部分依據。
(4)再本案被害人乙○○於案發之前,曾遭被告以「如不繼續交往,將放火燒燬呂宅」之言詞相恫嚇,業據被害人乙○○及證人廖秋眉指證如上。此亦係本案存有之證據,究不得因本院於本案已先依上開證據認定被告有恐嚇危害安全之犯行,即認本院不得再以此項事證認定被告尚有縱火犯行。且被害人乙○○之上開住宅,除左側及後側有廠房之外,前方及右側別無他人住宅。而被害人乙○○之上開住宅,其前面及側面之門、窗尚多(見本院勘驗筆錄),且均為縱火者在下手縱火之後,較易逃逸之縱火地點,若非知悉被害人乙○○之房間所在,且蓄意針對被害人乙○○而來,此人豈會冒險遶至呂宅後院,並對被害人乙○○之房間潑油引燃。由此客觀存在之犯罪事實,與被害人乙○○及證人廖秋眉之上開指證,以及證人李紫菱及呂廖美惠二人因上開目擊情形所為之辨認,被告辯稱此項縱火事件非其所為,殊難採信。況經原審法院就被告是否有前往乙○○住處縱火一事,送請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實施測謊鑑定結果,該局亦因:被告就「你有沒有放火燒乙○○房間」、及「八十八年九月二十四日凌晨,你有沒有放火燒乙○○房間」此二問題所為「沒有」之回答,均呈不實反應,另就「你有沒有往乙○○房間潑汽油」此一問題所為「沒有」之回答,因圖譜反應不一致無法鑑別各情,而鑑認被告否認對乙○○之房間縱火,係呈不實反應,此有該局九十年十二月十七日刑鑑字第二三三一三六號測謊鑑驗結果通知書一件附卷(見原審卷宗第二一九頁)可參。按測謊鑑定,係依一般人在說謊時,會產生遲疑、緊張、恐懼、不安等心理波動現象,乃利用測謊議器將受測者之上開情緒波動反應情形加以紀錄,用以判別受測者所供述之真實性,倘受測者愈想壓抑其謊言所產生之情緒,在測謊儀器上會愈產生明顯之情緒波動反應,反之,則無此不實之波動反應。從而測謊鑑定結果,如就否認犯罪有不實之情緒波動反應,雖不得採為有罪判決之唯一憑據,然非不得供審判上之參酌(最高法院八十七年度台上字第三三三九號函著有判決參照)。由上開測謊結果與前開事證相互印證,更足證明被告否認此部分之犯行,係屬事後飾卸之詞,不足採信。至於被告接受上開鑑測時,就「你有沒有往乙○○房間潑汽油」此一問題所為「沒有」之回答,係因圖譜反應不一致無法鑑別,並非經過鑑定認無說謊。尚不能因此即認定其就「你有沒有放火燒乙○○房間」、及「八十八年九月二十四日凌晨,你有沒有放火燒乙○○房間」此二問題,所為之測謊鑑定結果,其正確性有何可疑。被告執此為辯,亦不足採信。
(5)被告雖於原審法院訊問時,否認本件縱火係其所為,並舉證人即其父賴成、其兄賴永吉先後到庭證稱:「(問賴成:在九二一地震後丙○○是否仍然每天晚上都回家?)都每天在家,那段時間他沒有去工作」、「(問賴永吉:在九二一地震後丙○○是否仍然每天晚上都回家?)每晚都有回去,我們都住在一起」、「(問賴成:地震後約二至四天丙○○是否曾有一晚在二點後才回家?)印象中沒有,當時我們災區旁有一土地公廟都在那邊煮那邊吃」、「(問賴永吉:地震後約二至四天丙○○是否曾有一晚在二點後才回家?)印象中沒有,我們那時都十一、二點睡應是沒有」、「(問吳正義:在九二一大地震後接續幾天的晚上有否見過丙○○?)在地震隔天我們在社區前之夜市廣場搭帳棚,所以晚上大家都會在那裡碰面約廿天左右」等語,惟其等二人與被告為至親,至有迴護之虞,所證已難採信,其等復於案發年餘之後,才於原審法院為上開證詞,亦難期其可正確指證被告在案發當晚曾為何事,所證尚難資為被告有利之認定。再被告於原審法院訊問時,雖同請其鄰居即證人吳正義出庭為證。惟證人吳正義同在案發年餘之後,才到原審法院作證,依照常人記憶能力,亦難期其可正確指證被告在案發當晚曾在何處。是其在原審法院所證:「(問吳正義:當時是否有他其他之家人與他在一起?)他哥哥、父母、大嫂」、「(問吳正義:你們當時夜間都幾點去睡覺?)那地方很不好睡有時二、三點去睡有時到天亮」、「(問吳正義:那段期間白天是否有看到丙○○?)白天較少看到」、「(問吳正義:是否有印象在地震後第三天晚上凌晨一、二時許看到丙○○至外騎機車回來?)那段期間那邊搭滿帳棚大家都用走的應該沒有騎機車大家都用走的」、「(問吳正義:能否確定八十八年九月廿四日凌晨一時許又跟丙○○在一起?)地震後七、八天的晚上應該都在一起」等情,亦難資為有利被告之證明。另被告於本院訊問時,雖辯稱其住所為災區,因救災需要,交通有管制而難以自由出入,經經本院函查結果,台中縣警察局東勢分局已向本院覆稱並無此情,有該分局九十一年七月十七日東警交字第○九一○二一七一三○○號函附卷可稽(見本院卷宗第七五頁),被告此部分所辯,亦無可採信。
(6)綜上所述,本案被告有於前開時間,基於放火燒燬台中縣神岡鄉○○村○○路二二○之二二號即現有被害人乙○○與其家人居住之住宅之犯意,將其預以不詳容器所盛裝之汽油,攜至被害人乙○○上開住宅後面,先後潑灑在上址被害人乙○○之房間牆壁與窗戶、及被害人乙○○之二嫂李紫菱所使用另間琴房之窗戶,後再引火點燃報紙,而引燃潑灑在被害人乙○○房間牆壁與窗戶上之汽油,致火勢延燒至被害人乙○○之房間內,除燒毀窗戶之外,並燒毀屋內之電視機、冷氣機、及衣櫃等物之犯行,應堪認定。其既已潑灑汽油並引火點燃汽油,自堪認定已經著手實施犯罪構成要件之放火行為,雖因被害人乙○○之家人搶救得宜,致未生上開住宅燒毀之結果,被告仍應負未遂刑責。
三、核被告上開所為,係分別犯有刑法第三百零五條之恐嚇危害安全罪、及同法第一百七十三條第三項、第一項之放火燒燬現供人使用之住宅未遂罪。所犯二罪,犯意各別、罪名亦殊,應予分論併罰。又被告上開放火燒燬他人住宅之行為既屬未遂,應依刑法第二十六條前段之規定減輕其刑。原審判決以被告之上開犯罪事證已甚明確,乃審酌被告之素行、僅因婚外女友欲與其分手即以上開不法手段實施報復之犯罪動機、犯罪手段、所生危害、及犯罪後之態度等一切犯罪情狀,並依據刑事訴訟法第二百九十九條第一項前段、刑法第一百七十三條第三項、第一項、第三百零五條、第二十六條前段、第五十一條第五款、罰金罰鍰提高標準條例第一條前段之規定,就被告所犯恐嚇危害安全罪之犯行,量處有期徒刑二月,另就被告放火燒燬現供人使用住宅未遂罪,量處有期徒刑三年七月,並定其應執行刑為有期徒刑三年八月,其認事用法均無不合,量刑亦屬妥適。被告仍執前詞,就原審此部分判決提起上訴,指謫原審判決對其論罪科刑不當,請求本院將原審上開判決撤銷,改判其無罪,其上訴核無理由,應予駁回。
四、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六十八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甲○○到庭執行職務。
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刑事第三庭
附表 / 起訴書(原樣呈現)
附錄法條:
刑法第三百零五條:
以加害生命、身體、自由、名譽、財產之事,恐嚇他人致生危害於安全者,處二年以
下有期徒刑、拘役或三百元以下罰金。
A
刑法第一百七十三條:
放火燒燬現供人使用之住宅或現有人所在之建築物、礦坑、火車、電車或其他供水、
陸、空公眾運輸之舟、車、航空機者,處無期徒刑或七年以上有期徒刑。
第一項之未遂犯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