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刑事判決

上訴人

臺灣臺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上訴人

即被告

甲○○

　　　　　　　　　　　六六號二樓之二

　　　　　　　　　　　8之3號3樓之3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過失致死案件，不服臺灣臺南地方法院88年度交訴字第25號中華民國88年9月16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臺南地方法院檢察署88年度偵字第124號），提起上訴，判決後，經最高法院第3次發回更審，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

一、甲○○為葉康世所僱用之砂石車司機，係以從事駕駛為業務之人，於民國（下同）87年11月15日上午11時40分許，駕駛靠行於國正交通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國正公司）之ＪＫ—543號營業砂石車，沿臺南縣永康市○○路行駛，至忠孝路與中山南路交岔路遇紅燈停車，惟於變換綠燈欲右轉中山南路時，本應注意汽車行駛時，駕駛人應注意車前狀況，並隨時採取必要之安全措施，而依當時情形係白晝、晴天，並無不能注意之情形，適胡賢林騎乘腳踏車行抵該處，甲○○在右轉彎時，竟疏未注意胡賢林騎乘腳踏車已抵其車前，而貿然右轉，致該砂石車正面撞及胡賢林倒地後，胡賢林身體連同腳踏車隨即卡入砂石車車底，甲○○雖聽聞異聲，卻未立即停車，仍慢行至中正路始靠右停車，致胡賢林人車遭砂石車拖行達20公尺遠，經路人趕至砂石車車前攔阻，告知甲○○車禍肇事，甲○○始停車後下車查看，由路人通知警員及救護車前來，胡賢林經送醫急救後，終因多發性損傷合併失血性休克，於87年11月15日15時宣告不治死亡。

二、案經臺灣臺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據報相驗後自動檢舉偵查起訴。

理由

壹、認定犯罪事實所根據之證據及理由：

一、訊據上訴人即被告甲○○對於上揭時地駕車肇事，致被害人胡賢林倒地連同腳踏車卡入砂石車車底，造成胡賢林多發性損傷合併失血性休克，送醫不治死亡之事實，業據其在警訊、偵查、原審及本院歷次審理時，坦白承認（相驗卷第3頁、第4頁、原審卷第11頁、第44頁、第77頁、本院上訴卷第38頁、第113頁、第200頁至第203頁、上更一卷第23頁至第25頁、第72頁至第78頁、95年4月6日、上更二卷第38頁筆錄），核與被害人之子乙○○指訴、目擊車禍發生證人李清課於原審證述（原審卷第45頁）；沈金全、向美鳳2人在警訊所陳述之情節（原審卷第80頁、第81頁）均相符合，並有道路交通事故調查報告表（一）、（二）各一紙，相片四幀（相驗卷第6、7頁）附卷足資佐證。又被害人確因本件車禍造成多發性損傷合併失血性休克，於87年11月15日15時許死亡之事實，亦經臺灣臺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督同法醫師相驗明確，製有相驗屍體證明書、驗斷書及勘驗筆錄在卷足憑（相驗卷第12頁、第13至19頁、第8頁）。

二、按汽車行駛時，駕駛人應注意車前狀況及兩車併行之間隔，並隨時採取必要之安全措施，道路交通安全規則第94條第3項定有明文，被告身為職業駕駛，對於上揭規定，應知之甚稔，其於上揭時地駕駛車輛，因未注意上開規定，於起駛右轉時，疏注意被害人騎乘腳踏車在前行駛，貿然右轉，致該砂石車正面撞及被害人，導致被害人人車均卡在砂石車下，而所戴安全帽亦遭砂石車輾碎，被告聞及異聲後，竟未立即停車查看，繼續慢行至路邊，將被害人拖行約20公尺，以致肇事，被告有過失甚明，況本件經過臺灣省臺南區車輛行車事故鑑定委員會鑑定結果，亦認定：「甲○○酒後駕駛大貨車，未注意車前狀況，為肇事原因。胡賢林無肇事因素」，有該會87年12月15日南鑑字第871215號函附卷可按（附於相驗卷第27頁、第28頁），嗣經聲請覆議，並經臺灣省車輛行車事故覆議鑑定委員會認：「照原鑑定意見」，亦有88年7月1日交覆字第880269號在卷可稽（附於原審卷第34頁），益證被告確有過失，而其過失行為與被害人死亡間復有因果關係，其過失致人於死之犯行，甚為明確。

三、次按「對於未發覺之罪自首而受裁判者，得減輕其刑」，刑法第62條前段定有明文，又所謂發覺，並非以有偵查權之機關或人員確知其人犯無誤為必要，而於對其發生嫌疑時，即得謂為已發覺；但此項對犯人之嫌疑，仍須有確切之根據得為合理之可疑者，始足當之，若單純主觀上之懷疑，要不得謂已發生懷疑（參照最高法院72年台上字第641號判例）。本件證人即最先至現場處理之警員林昇松於本院先後證稱：「我們自忠孝路巡邏過來，結果在轉角有民眾將我們攔下，說那裡有車禍，我們回過去看時有見到大貨車及一個老伯在車下，民眾有指被告是駕駛，而且民眾有說，老人被車子拖行了很久」（見本院上訴卷第66頁背面）、「巡邏路過見到有人發生車禍，民眾說砂石車司機撞到人，我發現被害人還在車底下，我趕緊打無線電找車禍處理人員處理。有民眾說有看到砂石車撞到老人過程，所以知道砂石車是肇事車輛，司機在車子旁邊，我問司機他也承認人是他撞的」（見本院上更一卷第40頁）。則最先到現場處理之警員林昇松在詢問肇事司機即被告前，已先從民眾口中得知係砂石車肇事，並經民眾指證被告即係肇事司機，亦即警員林昇松在被告向其承認為肇事司機時，已有確切之根據合理可疑被告為本件車禍之犯罪嫌疑人。揆之上開說明，警員林昇松既已發覺被告為肇事司機，又被告係於警員林昇松向其詢問時，始承認為肇事司機，則被告與法條所指「在犯罪未發覺之前」之自首要件尚有未符，應認被告未符刑法第62條自首之規定，並予敘明。

四、被害人家屬另質疑被告酒後開車，明知撞人不立即停車，砂石車壓過腳踏車後輪再壓爆安全帽，認被告有殺人之不確定故意，應加重其刑等語。訊之被告則辯稱：伊與被害人並不認識，亦無仇怨，伊於晚上睡覺前雖喝1瓶啤酒，開車前並無喝酒，非酒後駕車，當時剛變換綠燈起步，人車甚多，確不知撞到被害人，雖聽到異聲，以為擦撞廣告看板，欲先停車再下車查看，因當時路上人、車很多，故砂石車乃緩慢停靠路邊，並非逃逸，亦無殺人之故意等語。經查：

(一)按汽車駕駛人酒醉駕車，因而致人受傷或死亡，依法應負刑事責任者，加重其刑至二分之一，道路交通管理處罰條例第86條第1項固定有明文。惟被告在肇事時，經警員測試酒精吐氣濃度結果，其酒精測定值為0‧13％，有台南縣警察局永康分局89年2月18日永警刑字第02930號函檢附測試酒精濃度表一紙（見本院上訴卷第83、84頁）可參，固堪認定被告在駕駛前有喝酒之事實，然道路交通安全規則第114條第2款所定不得駕車，必須飲酒後其吐氣所含酒精成份超過每公升0．25毫克以上者，被告既僅測出0．13毫克，尚未超過該條例所定之0．25毫克，尚難僅憑該測定值0．13毫克即認被告係酒醉駕車而必須加重其刑。

(二)本件車禍之發生係因被告未注意車前狀況，追撞被害人倒地所致，雖被告未立即停車，而繼續緩慢前行，致將被害人向前拖行達20公尺遠，此已包含在一個接續之過失行為中，雖被告過失極其明顯，然參諸現場所拍照片，該砂石車停車位置，其右前輪已向右偏出機車道及快車道之分隔線，則被告所辯：伊與被害人並不認識，亦無仇怨，雖聽到異聲，以為擦撞廣告看板，因路上人、車很多，故砂石車乃緩慢停靠路邊，並無殺人之故意，尚與常情無違，自難單以被告撞及被害人未立即停車，並向前拖行20公尺，經路人攔阻始行停車之事實，即認被告係明知撞及被害人後，另行起意欲置被害人於死之殺人犯意。且刑法關於犯罪故意，係採希望主義，不但直接故意，須犯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具備明知及有意使其發生之兩個要件，即間接故意，亦須犯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預見其發生，且其發生不違背行為人本意者，始能成立，若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雖預見其能發生，而在行為人主觀上確信其不致發生者，仍應以過失論，有最高法院22年度上字第4229號判例可資參照。本案被告與被害人於本件車禍發生前，彼此並不相識，顯無仇隙及利害關係可言，是被告對於殺害被害人之犯罪事實，當無明知及有意使其發生之動機，縱令案發時被告於綠燈起步右轉，未注意車前狀況致撞及被害人，難認被告明知被害人於車道上仍予撞倒之直接故意，且縱被告聽聞異聲得以預見擦撞之物可能係被害人，而有致人死傷或財物損失可能，惟被告就此均須付出一定代價，甚或遭到刑事責任追訴及民事責任求償，衡諸常情，當非被告所願見，則本件發生車禍而致人死傷等結果，應非被告之本意。揆之前開判例意旨，難認被告有殺人之間接故意（不確定故意）。且被害人家屬聲請傳喚之證人黃逸峰於本院證稱「聽到碰一聲，我就到外面看當時砂石車已慢慢停下來，…我聽到碰一聲到砂石車停下來約十幾秒，我見到時車子已停下來」，陳育達則證述「我見到時老先生人在車子底下，拖了一段路，車子慢慢開至路邊停下來」（詳本院上訴卷第123頁、第129頁），則黃逸峰、陳育達均未能證明被告有故意停車後再開，或知道撞到人後猶故意繼續開車，意圖壓死被害人之情事，此外又查無任何被告有肇事後另起壓死被害人之證據，因而被害人家屬所質疑被告有殺人之不確定故意，要屬不能證明。是被告既無殺人之故意，又查無其他證據足資證明被告有被害人家屬所指之殺人犯行，自難謂其應負殺人罪責，並予敘明。

貳、論罪科刑之理由：

一、按被告行為後，刑法於94年2月2日公布，於95年7月1日施行，其中第33條第5款由「罰金：一元以上」修正為「罰金新台幣一千元以上，以百元計算之」，另刑法施行法亦於95年6月14日增訂第1條之1：「中華民國九十四年一月七日刑法修正施行後，刑法分則編所定罰金之貨幣單位為新臺幣。九十四年一月七日刑法修正時，刑法分則編未修正之條文定有罰金者，自九十四年一月七日刑法修正施行後，就其所定數額高為三十倍。」，並自95年7月1日起施行，新增訂之刑法施行法第1條之1第1項規定，僅係將刑法分則所定罰金刑之貨幣單位換算為新台幣而已，至修正後刑法第33條第5款之規定，則無異提高罰金刑最低刑度，無較有利於行為人之情形，至修正後刑法第33條第5款之規定，則無異提高罰金刑最低刑度，是經比較上開新舊法結果，行為後之法律並非較有利於被告，仍應適用行為時法，是依95年7月1日施行之刑法第2條第1項前段之規定，自應適用行為時法即修正前刑法之規定，基於新舊法不得割列適用之原則，本件亦有罰金罰鍰提高標準條例第1條規定之適用，而無新增訂刑法施行法第1之1條規定之適用，合先敘明。

二、查被告甲○○係受葉康世雇用駕駛靠行於國正公司JK—543號營業砂石車，為從事駕駛業務之人，其因業務上過失致被害人死亡，核其所為，係犯刑法第276條第2項業務過失致死罪。

參、撤銷改判之理由

一、原審依上開事證，以被告罪證明確，適用刑法第276條第2項予以論罪科刑固非無見，惟⑴被告行為後，刑法業於94年1月7日修正、同年2月2日公布，並於95年7月1日施行，已如上述，原審未及比較新舊法之適用，容有未洽。⑵原判決認被告之行為應適用刑法第62條自首之規定減輕其刑，洵有適用法則不當之違誤，亦有未當。

二、依上所述，被告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量刑過重，雖無理由，惟原判決既有前揭可議之處，且檢察官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認定被告自首減刑有誤，亦屬有據，自應由本院將原判決予以撤銷改判，以期適法。

三、爰審酌被告應負全部肇事責任，過失程度重大，並造成被害人死亡，本件車禍後，仍繼續無照駕駛砂石車，毫無儆惕作用，於原審及本院審理時均坦承犯行，惟未積極與告訴人進行和解，嗣經強制執行始於95年5月10日與被害人家屬達成分期給付之合意，有95年5月10日執行筆錄可憑（見台南地院94年度執字第2922號卷），又被告到目前仍按期給付，第一期車行給肆拾萬，被告及車主各20萬元，其餘分期，車行每月2萬元，車主及被告前半年一個月各1萬元，之後1萬5千元等情，業據被害人家屬乙○○陳述在卷（見本院上更三卷第44、63頁）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第二項所示之刑。

肆、適用之法律

一、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

二、新修正刑法第2條第1項前段、95年7月1日修正施行前刑法第276條第2項、罰金罰鍰提高標準條例第1條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謝錫和到庭執行職務。

附錄：本判決論罪科刑法條：刑法第276條第2項從事業務之人，因業務上之過失犯前項之罪者，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拘役，得併科三千元以下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