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7年度易字第160號

臺灣臺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7年度易字第160號

公訴人

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告

高儷瑛

選任辯護人

陳奕仲律師（法扶律師）

上列被告因妨害名譽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6年度偵字第00000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

一、高儷瑛係臺北市○○區○○路0段000號微風麗弗大廈之住戶，徐祥富為該大廈之保全人員，因雙方迭有糾紛，長期不睦。高儷瑛竟意圖散布於眾，而基於誹謗之犯意，分別於如附表所示時間，在不特定多數人得共見共聞之上址社區1樓大廳處，以如附表所示之言論，接續指摘徐祥富有辱罵擔任上址大廈管理委員會主任委員（下稱管委會主委）之人為豬或狗之行為，均足以貶損徐祥富之名譽及社會評價。

二、案經徐祥富訴由臺北市政府警察局松山分局報告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由

一、證據能力部分：

(一)證人即告訴人徐祥富於警詢及檢察事務官詢問時之證述，與其所提出案發現場錄音錄影光碟譯文（見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下稱臺北地檢署＞106年度他字第5774號卷＜下稱他卷＞第5至10頁）中「＜＞」符號內註記之文字，分別為被告高儷瑛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及書面陳述，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之規定，均屬傳聞證據，且均不符合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1至第159條之5傳聞證據之例外規定，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之規定，均不具證據能力。

(二)本判決下列認定事實所引用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所為之其餘供述證據資料（包含上開譯文中除「＜＞」符號內註記文字以外之其他譯文內容，下稱本案譯文），檢察官、被告及辯護人均未就證據能力予以爭執，且迄言詞辯論終結前亦未再聲明異議，本院審酌上開證據資料製作時之情況，尚無違法、不當或證明力明顯過低之瑕疵，認以之作為證據，應屬適當，揆諸前揭規定，自有證據能力；至本判決所引用之非供述證據，並無證據證明係公務員違背法定程序取得之證據，且與待證事實有關聯性，均得作為證據。

二、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

(一)被告答辯重點：訊據被告固坦承其於前揭時、地陳述如附表所示言論（下合稱本案言論），惟矢口否認有何誹謗犯行，辯稱：我雖有向告訴人說過「帶1隻豬、帶1隻狗來當主委」等語，但我沒有提到上址大廈管委會主委吳鈺潔的名字，我說的「主委」不是指吳鈺潔，否則吳鈺潔應該來告我，所以本案言論不足以損害告訴人的名譽；告訴人曾於民國102年11月20日在上址大廈1樓櫃檯說：「帶1隻狗來當主委」，於同年月24日我問告訴人：「你說帶1隻狗來當主委？」告訴人竟回稱：「帶1隻豬啦」，所以我指出告訴人自己說過的話來還原事實，結果告訴人竟然要我更正、道歉，於前案還對我提告，我才會以本案言論跟告訴人理論，我沒有誹謗告訴人的故意；告訴人確實有講「帶1隻狗、帶1隻豬來當主委」，因為他是突然講這些話，我根本不可能錄音，要我拿出證據是強人所難云云。辯護人則為被告辯護稱：被告所為言論應受憲法言論自由保障，依刑法第310條第3項規定不罰云云。

(二)本案無爭議之基礎事實：被告有於前揭時、地陳述本案言論之事實，業據被告於警詢、偵查及本院準備程序及審理中均坦承不諱（見他卷第37頁背面、第56頁背面；本院107年度易字第160號卷＜下稱本院卷＞第64頁、第113頁），並有本案譯文（見他卷第5至10頁）及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指揮檢察事務官製作之勘驗筆錄在卷可稽（見臺北地檢署106年度偵字第22433號卷＜下稱偵卷＞第27至33頁），足認被告前揭任意性自白與事實相符，應堪採信。故此部分事實可先行確認。

(三)被告以前詞置辯，故本案主要應審究者為：1.被告所述是否足以毀損告訴人之名譽？2.被告有無誹謗告訴人之主觀犯意及散布於眾之意圖？3.被告所為得否依刑法第310條第3項規定不罰？詳述如下：

1.被告所述足以毀損告訴人之名譽：綜觀本案言論之內容及被告陳述之地點與情境，其旨在強調告訴人曾先後發表：「帶1隻狗來當主委」、「帶1隻豬啦」等語，衡諸現行社會通常觀念，咸認豬、狗等非人類動物之道德地位不如人類，是被告陳述本案言論，係指摘告訴人曾以1隻豬、1隻狗批評管委會主委，將使人認為擔任上址大廈保全人員之告訴人，曾以上開「豬」、「狗」等貶抑性字眼恣意謾罵管委會主委，而對告訴人產生妄加議論、道人是非之負面印象，進而影響告訴人之社會評價，足以貶損告訴人之名譽甚明。至被告有無明示本案言論所謂「主委」即斯時擔任管委會主委之案外人吳鈺潔，無礙於本案言論足以貶損告訴人名譽之事實，此觀諸告訴人於本院審理中證述：吳鈺潔曾經來詢問我為什麼會說出這種話，後來是因為被告的種種行為，吳鈺潔才相信我不可能說出這種話；如果被告不單指吳鈺潔，對我的傷害更大，因為管委會主委是1年1任，而我擔任上址大廈保全人員將近6年，這是否意謂在我任職期間，當過管委會主委的人，都被我稱為狗或豬等語（見本院卷第308、310頁），益為明瞭。故被告辯稱：我說的「主委」不是指吳鈺潔，否則吳鈺潔應該來告我，本案言論不足以損害告訴人的名譽云云，尚難憑採。

2.被告有誹謗告訴人之主觀犯意及散布於眾之意圖：

⑴徵以被告曾因於102年11月至103年3月間，多次在上址大廈大廳指摘告訴人曾出言稱「帶1隻狗來做當主委」、「帶1隻豬來當主委」等語，經法院判決誹謗罪刑確定，此有本院104年度易字第231號判決、臺灣高等法院104年度上易字第1586號判決（下合稱前案確定判決）之判決書及臺灣高等法院被告前案紀錄表（見臺北地檢署105年度偵字第1628號卷第31至39頁；本院卷第244頁）附卷可稽，復於本案以相類之言論指摘告訴人，而參諸被告之個人戶籍資料查詢結果可知，被告行為時70歲，曾受過高等教育，是依其智識程度及社會經驗，當可預見本案言論內容，足以損害告訴人之名譽；再又質諸被告於本案言論中表示：打死我、判我死刑，我一樣這樣講；我就故意講等語，益徵被告並非單純與告訴人理論，而有損害告訴人名譽之認知及意欲，是被告具有誹謗罪之主觀犯意甚明。

⑵被告係在上址大廈1樓大廳前廳陳述本案言論，社區住戶7、8成以上都是從該處出入，且被告陳述如附表編號1、2、5、6所示言論時，尚有其他住戶在場等情，經告訴人於本院審理中結證無訛（見本院卷第309至310頁），而觀諸上開勘驗筆錄（見偵卷第30頁、第32頁至背面）可知，告訴人於被告陳述本案言論時，曾當場對被告抗議稱：「有住戶經過，妳就故意再講一次」，被告則回以：「對，故意」等情，足徵被告有意在不特定多數人得以進出而可共見共聞之處所，以本案言論指摘告訴人，故被告有散布於眾之意圖無疑。

3.被告所為不符合刑法第310條第3項之免責要件：

⑴按刑法第310條第3項規定：「就對於所誹謗之事，能證明其為真實者，不罰。但涉於私德而與公共利益無關者，不在此限。」而依司法院釋字第509號解釋之意旨，若證據資料能夠證明行為人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發表之言論內容應屬真實，即不應令其擔負誹謗刑責。職是，被告發表言論，須非僅針對「涉於私德而與公共利益無關」之事，且有相當理由確信言論內容為真實，始可依上開規定阻卻違法。

⑵查被告前因發表相類言論，經法院判罪科刑確定，已如上述，而被告於上開案件及本案均未曾提出證據，證明其所主張告訴人曾於102年11月20日、同年月24日對被告陳稱「帶1隻狗來當主委」、「帶1隻豬啦」等情節屬實，且本案除被告之單一陳述外，查無事證足認告訴人有出言侮辱管委會主委之動機，復參以被告此前即因於102年11月14日對告訴人稱「不要臉的事情太多太多了」、「我把你不要臉的東西講出去喔」等語，經告訴人對其提起公然侮辱告訴乙情，經告訴人於本院審理中結證無訛（見本院卷第309頁），並經前案確定判決認定屬實。衡情，其時告訴人對於被告可能蒐集或散布不利於己之事證乙情，已有所警惕、防範，當不致輕易在被告面前以「豬、狗」指涉管委會主委，否則無異於授人以柄，使被告可執此作為攻詰告訴人之事由，是被告辯稱：告訴人確有於102年11月20日、同年月24日對被告陳稱「帶1隻狗來當主委」、「帶1隻豬啦」云云，顯與常理有違，要難逕採。況被告所指摘之事項，至多涉及告訴人私生活領域之道德評價，尚難謂與社會大眾之公共利益有何關聯，核與前揭刑法第310條第3項之免責要件有間，自無解於誹謗罪責之成立，是辯護人此部分所述，難謂有據。

(四)綜上所述，被告意圖散佈於眾，而基於誹謗犯意，以本案言論指摘足以毀損告訴人名譽之不實事項，且不符合刑法第310條第3項之免責要件，是其所辯各節均非可採。從而，本案事證明確，被告前揭犯行已堪認定，應予依法論科。

三、論罪科刑之理由：

(一)核被告所為，均係犯刑法第310條第1項之誹謗罪。

(二)罪數：

1.被告陳述如附表各編號「言論內容」欄所示言論，係於密接時間內，在同一地點所為，接續侵害同一被害人之名譽法益，堪認係基於單一犯意所為，依一般社會通念無從分離，應論以接續犯之一罪。

2.被告如附表編號1至6所示所示各次犯行，犯意各別，行為互殊，應予分論併罰。

(三)量刑審酌及定執行刑：

1.爰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審酌被告因與告訴人迭有糾紛，長期不睦，曾多次對告訴人犯公然侮辱及誹謗罪，經法院判罪科刑確定，此有前案確定判決、本院105年度易字第835號判決、臺灣高等法院106年度上易字第239號判決之判決書及臺灣高等法院被告前案紀錄表附卷足考（見偵卷第36至42頁背面；本院卷第244頁），竟再以本案言論誹謗告訴人，使其名譽遭受相當程度之損害，對其人際關係亦造成諸多困擾，誠值非難，且被告迄未向告訴人表達歉意或與其達成和解，彌補本案所生損害，尚難就被告之犯後態度為有利之評價；兼衡被告之犯罪動機、目的、手段、行為時所受刺激、被告與告訴人之關係、被告之素行、智識程度、職業、收入、家庭及須扶養人口等生活狀況等一切情狀，分別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並均諭知易科罰金之折算標準。

2.衡酌罪責相當原則及特別預防之刑罰目的，具體審酌被告本案整體犯罪過程之各罪關係、各該行為之行為方式、危害情況、彼此間之時間與空間關係、偶發性、各別刑罰規範之目的、侵害法益之專屬性或同一性、輕重罪間體系之平衡、所犯數罪反應出之行為人人格特性及犯罪傾向、加重效益及整體犯罪非難評價等總體情狀（最高法院104年度台抗字第718號、104年度台抗字第951號、105年度台抗字第170號裁定均同此見解），於法律拘束之外部及內部界限內加以裁量，定其應執行如主文所示之刑，並諭知易科罰金之折算標準。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299條第1項前段，刑法第310條第1項、第41條第1項前段、第51條第6款，刑法施行法第1條之1第1項、第2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吳文琦提起公訴，檢察官王巧玲、徐名駒、孟令士到庭執行職務。

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中華民國刑法第310條意圖散布於眾，而指摘或傳述足以毀損他人名譽之事者，為誹謗罪，處1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5百元以下罰金（依中華民國刑法施行法第1條之1第2項前段規定，本條所定罰金數額提高為30倍，即新臺幣1萬5,000元）。

散布文字、圖畫犯前項之罪者，處 2 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1千元以下罰金（依中華民國刑法施行法第1條之1第2項前段規定，本條所定罰金數額提高為30倍，即新臺幣3萬元）。

對於所誹謗之事，能證明其為真實者，不罰。但涉於私德而與公共利益無關者，不在此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