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資料來源:司法院裁判書系統
臺灣臺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8年度訴字第421號
- 公訴人
- 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 被告
- 施銘育
- 選任辯護人
- 陳鴻興法扶律師
- 被告
- 吳悛劭
- 選任辯護人
- 許宏宇法扶律師
上列被告等因強盜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8年度偵字第8064號、第10514號、第11794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施銘育、吳悛劭均無罪。
理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施銘育與吳悛劭(下稱被告2人)共同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基於攜帶兇器強盜之犯意聯絡,於民國108年3月11日8時10分許,在臺北市○○區○○○路000巷00號B1之LV旅店第206號房內(下稱本案包廂),與告訴人蔡承哲發生口角,竟分別持客觀上足以對人之生命、身體、安全構成危險,可供兇器使用之西瓜刀1把、摺疊刀1把,由被告施銘育持西瓜刀向告訴人揮舞,造成伊左手掌流血及胸口受傷,被告吳悛劭則持摺疊刀刺破氣球並指向告訴人,以此強暴、脅迫方式,至使告訴人不能抗拒,被告施銘育遂要求告訴人拿錢出來處理,雙方約定由告訴人支付新臺幣(下同)3萬元,告訴人委由林博涵持提款卡提領現金,因帳戶存款不足無法提領,被告2人承前強盜犯意,由被告施銘育持上開西瓜刀作勢揮砍並架住告訴人脖子,被告吳悛劭則持上開摺疊刀指向告訴人,以此強暴、脅迫方式,至使告訴人不能抗拒,由被告吳悛劭拿走告訴人所有、掛在脖子上之金項鍊1條(價值新臺幣10萬元),再將該金項鍊轉交給被告施銘育,被告2人得手後即離去,因認被告2人涉犯刑法第330條、第328條第1項之攜帶兇器強盜罪嫌等語。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無證據能力、未經合法調查之證據,不得作為判斷之依據;不能證明被告犯罪或其行為不罰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第155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又認定不利於被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復有最高法院30年上字第816號判例可資參考。再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為裁判基礎;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於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之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性懷疑之存在時,即無從為有罪之認定,此亦有最高法院40年台上字第86號、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判例可資參照。按證據之證明力,雖由法官評價,且證據法亦無禁止得僅憑一個證據而為判斷之規定,然自由心證,係由於舉證、整理及綜合各個證據後,本乎組合多種推理之作用而形成,單憑一個證據通常難以獲得正確之心證,故當一個證據,尚不足以形成正確之心證時,即應調查其他證據。尤其證人之陳述,往往因受其觀察力之正確與否,記憶力之有無健全,陳述能力是否良好,以及證人之性格如何等因素之影響,而具有游移性;其在一般性之證人,已不無或言不盡情,或故事偏袒,致所認識之事實未必與真實事實相符,故仍須賴互補性之證據始足以形成確信心證;而在對立性之證人(如被害人、告訴人)、目的性之證人(如刑法或特別刑法規定得邀減免刑責優惠者)、脆弱性之證人(如易受誘導之幼童)或特殊性之證人(如秘密證人)等,則因其等之陳述虛偽危險性較大,為避免嫁禍他人,除施以具結、交互詰問、對質等預防方法外,尤應認有補強證據以增強其陳述之憑信性,始足為認定被告犯罪事實之依據(最高法院104年度台上字第3178號判決意旨參照)。況刑事訴訟法第161條第1項亦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是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亦有最高法院92年台上字第128號判例可資參照。
三、公訴意旨認被告2人涉犯上開攜帶兇器強盜罪嫌,無非係以被告2人之供述、證人即告訴人於警詢中及偵查時之指訴及證述、證人即在場之告訴人友人林博涵於警詢中及偵查時之證述、證人即被告施銘育之女友魏嘉妤於警詢中及偵查時之證述及監視器畫面翻拍照片等件為主要依據。
四、訊據被告2人均堅詞否認有為攜帶凶器強盜犯行,被告施銘育辯稱:其與告訴人發生爭執時雖手持西瓜刀,然未向告訴人揮舞,反而係告訴人持彈簧刀指向其,其才去搶告訴人的彈簧刀而致告訴人左手掌流血及胸口受傷,後來圍事的人進來,將其所持西瓜刀及被告吳悛劭所持折疊刀均收走,其遂將彈簧刀歸還告訴人,並由證人林博涵提議雙方坐下來好好談如何處理,經討論後由證人林博涵提議以3萬元和解,但證人林博涵代告訴人領款未果,故由伊再行提議以物抵押,告訴人遂自行將金項鍊脫下作為擔保品,並稱於日後再行贖回,故其無被訴攜帶凶器強盜犯行等語;辯護人為其辯護稱:被告施銘育未持刀作勢揮舞,更未使告訴人不能抗拒而交付財物,僅因告訴人於案發時在酒店包廂內吸笑氣,與被告2人發生衝突,且告訴人於警詢、偵查中之證述均與事實不符,難認被告2人有此犯行,至被告吳悛劭於偵查中曾為不利於己之供述,乃因被告施銘育被收押禁見所致,足見被告吳悛劭所述不實等語。被告吳悛劭則辯稱:因證人林博涵與女友在本案包廂內吵架,被告施銘育遂制止告訴人進入該房內,然告訴人不理會而使雙方心生不滿,告訴人更透過證人林博涵告知要吵架就過來,被告施銘育因而持西瓜刀揮舞,其則持折疊刀將氣球戳破,然都僅因跟告訴人吵架所為,吵完後就把刀拿給該旅店的圍事小蔣,證人林博涵則居中協調,告訴人願以3萬元作為主動吵架之道歉賠償,但告訴人叫證人林博涵領款未果,故自行將項鍊取下交付,再交給被告施銘育,告訴人並表示之後會再贖回,其並無攜帶凶器強盜犯行等語;辯護人為其辯護稱:告訴人雖指訴被告2人持刀強盜,然告訴人於審理中已證稱並無該等情事,另審酌證人林博涵於偵查時及本院審理中均證稱其未見被告2人持刀脅迫告訴人交付財物,顯見告訴人於本案指訴與事實不符,況告訴人已證稱被告2人無強盜行為,伊係自願交付財物,足見其並無被訴犯行等語。
五、本院之判斷:
(一)按刑法之強盜罪,係以意圖為自己或第三人不法之所有,以強暴、脅迫、藥劑、催眠術或他法,至使不能抗拒,而取他人之物或使其交付為要件。倘若行為人所施用之手段,未達於至使人不能抗拒之程度,或強取財物係基於他種目的,而非出於不法所有之意圖,均不能成立該罪(最高法院101年度台上字第519號判決意旨參照)。
(二)被告2人於108年3月11日8時10分許,在本案包廂內與告訴人蔡承哲發生口角,衝突中由被告施銘育持西瓜刀,被告吳悛劭則持摺疊刀刺破氣球並指向告訴人,且告訴人因此衝突造成左手掌流血及胸口受傷。於衝突後約由告訴人支付被告施銘育3萬元,告訴人委由證人林博涵持提款卡提領現金,因帳戶存款不足無法提領,其後告訴人所有而掛在脖子上之金項鍊1條交給被告吳悛劭,被告吳悛劭再轉交給被告施銘育等情,業經被告2人於本院準備程序中供述在案(見本院108年度訴字第421號卷,下稱本院卷,卷一,第122頁至第123頁),並經證人即告訴人於偵查時(見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108年度偵字第8064號卷,下稱偵卷,第259頁至第261頁)、證人林博涵於警詢中、偵查時及本院審理中(見偵卷第45頁至第49頁、第359頁至第361頁;本院卷二第199頁至第205頁)、證人魏嘉妤於警詢中及偵查時(見偵卷第81頁至第87頁,第193頁至第194頁)分別證述綦詳,復有監視器畫面翻拍照片、現場蒐證照片及平面圖(見偵卷第115頁至第133頁)等件附卷可稽,是上情首堪認定。
(三)證人即告訴人之證述前後不一,且徵以告訴人於案發時甫吸食笑氣且所述亦與常情有違,難認可採:⒈證人即告訴人於警詢中指稱:伊在本案包廂內吸笑氣,吸笑氣期間被告2人也進入包廂待了約1個小時後離開,林博涵旋即問伊是否有與他們發生糾紛,約10分鐘後被告2人就返回包廂內,分別持西瓜刀及摺疊刀,被告施銘育持西瓜刀直接往伊左手掌砍,伊被砍後立刻從沙發上起來,便詢問「你是誰?」,被告施銘育以臺語覆以「花尚,因為你剛剛在包厢內嗆我」,伊未及自口袋取出彈簧刀時就遭到被告施銘育持西瓜刀架在伊脖子上,另被告吳悛劭則持摺疊刀對著伊,被告施銘育要求伊將脖子上金項鍊交給他,但是伊未交出,之後被告吳悛劭便將金項鍊自伊脖子直接搶走,接著就奪門離去,林博涵及其他男性友人皆有目睹,係因被告施銘育透過林博涵稱會將項鍊歸還,但迄未歸還,伊才報案等語(見偵卷第35頁至第37頁);於偵查時則證稱:伊在包廂內吸笑氣,不知道發生何事,突然被告施銘育持西瓜刀,被告吳悛劭持折疊刀衝入包廂,被告施銘育持刀往伊手揮砍而砍到伊左手。伊就站起來問被告施銘育是怎樣,被告施銘育情緒很激動要繼續揮砍伊,伊就閃避,被告施銘育的刀有削到伊胸口,衣服有破,並問事情要怎麼處理,伊回說完全不認識,要處理什麼?被告施銘育復要伊拿錢出來處理,伊回以沒有錢,被告施銘育就再拿刀衝上來,作勢要揮砍伊,被告吳悛劭則拿著折疊刀指著伊,更將伊脖子上的金項鍊拿下來,拿完後被告2人即離開了。林博涵是在伊被砍完後才進包廂,但伊遭拿走金項鍊時不在場,因雙方有談好用3萬元來解決這件事,所以請林博涵拿提款卡去確認帳戶內有沒有錢,但林博涵告以帳戶無存款而經伊轉告被告2人後,被告2人又拿刀架著伊,被告吳悛劭出手將伊項鍊拿走,但伊沒有以項鍊供擔保之意,另被告2人還把伊身上的4千多元拿走等語(見偵卷第259頁至第260頁);於本院審理中證稱:伊向被告施銘育借款3萬元未還,被告2人向伊要錢時,因伊稱沒錢而發生衝突打架、互毆,後來伊與被告2人就坐下來好好談債務事宜,被告2人手上未持兇器或物品,伊委請林博涵代為領款而交付提款卡,但因帳戶存款不足而未果,林博涵將提款卡歸還後,被告2人即詢問要怎麼還錢,伊遂提議將身上的項鍊交給被告施銘育作為擔保,坐下來談後就沒有再動手,被告2人亦未持刀或向伊揮舞、刺破氣球,伊的手亦未因此受傷,且交付提款卡及項鍊均係出於伊自由意志,伊對被告2人提出強盜之告訴,係欲挾怨報復等語(見本院卷一第313頁至第315頁),足見告訴人就「衝突原因」、「被告2人持刀威嚇情節」、「雙方約以3萬元解決衝突」、「遭被告吳悛劭取走項鍊時證人林博涵是否在場」、「另遭被告2人拿取4千多元」等重要情節之證述,前後均有不一。⒉再佐以告訴人稱伊於案發時甫吸食笑氣完畢乙節,亦與證人林博涵之證述一致(見偵卷第47頁;本院卷第200頁),則告訴人所證述被告2人本案犯行之記憶是否正確,已非無疑,況告訴人所述「因被告施銘育未依約歸還伊項鍊,故於案發後多日伊才報案」及「伊積欠被告施銘育3萬元債務挾怨報復提告」之背景動機,亦與常情有違。綜上足認告訴人所指稱遭被告2人持刀強盜財物云云,應非可採。
(四)況依卷內證據亦均不足補強告訴人前揭指訴,實難認被告2人有為本案強盜犯行:⒈被告吳悛劭於偵查時雖供稱:告訴人因被告施銘育拿西瓜刀追嚇到亦有拿刀子出來,而其拿折疊刀刺破氣球嚇告訴人,雙方沒有持刀互毆,告訴人是被被告施銘育嚇到且被告施銘育說要拿一點誠意出來解決,所以告訴人把金項鍊拿下來交給其,其拿到金項鍊後受被告施銘育要求而將項鍊轉交,告訴人除了金項鍊外還有拿3千多元給魏嘉妤,過程中其與被告施銘育、林博涵、告訴人還一起討論要用3萬元解決此事,但林博涵提款未果等語(見偵卷第356頁至第357頁),惟於本院準備程序中則改稱:被告2人係因與告訴人吵架而持刀,吵完後即把刀交給圍事的人收走,其後才談以3萬元處理乙事,於告訴人領款、交付金項鍊時,被告2人均未持刀,其餘偵查中係因被告施銘育遭羈押而太過緊張,所述並非實在等語(見本院卷一第120頁至第122頁),本院審酌被告吳悛劭於偵查時所述,僅屬個人臆測告訴人係遭被告施銘育持刀驚嚇,更與告訴人於偵查時所指「被告2人持刀架著伊」、「由被告吳悛劭將告訴人所戴項鍊取走」等節,大相逕庭,自難以被告吳悛劭於偵查時不利於彼等之供述,與前揭告訴人有瑕疵之指訴互為補強證據,而推認被告2人有本案強盜犯行。⒉證人林博涵於警詢中證稱:伊於被告2人與告訴人發生口角後,再次返回包廂時見被告施銘育持刀與告訴人對峙,遂出面勸阻,但雙方爭吵過程不在場,亦未注意及項鍊等語(見偵卷第45頁至第47頁);於偵查時證稱:伊有聽到他們說要3萬元和解,告訴人還主動要伊幫忙提款,但伊去提領發現沒錢而將提款卡歸還即離開,伊沒有看到告訴人或被告2人拿金項鍊等語(見偵卷第360頁、第361頁);於本院審理時證稱:被告施銘育與告訴人在包廂外擦撞而發生口角衝突,當時告訴人手上有持1把小刀,被告2人亦有持刀,伊去領錢之過程及原因已忘記,但沒有聽到告訴人不能離開包廂等語(見本院卷二第203頁至第205頁);另參以證人魏嘉妤於偵查時證稱:伊到場後見林博涵和伊女友吵架,因林博涵的朋友也從包廂出來,口氣不是很好,被告施銘育有叫林博涵去跟他溝通,結果包廂內傳出「輸赢啦」的聲音,被告施銘育聽到後就跟林博涵說「現在是怎麼樣」,並跟伊說要去講事情,叫伊去車上等,林博涵的女友打電話給伊而再進入本案包廂,見被告2人、林博涵以及3個不認識的男子坐著在講事情,告訴人戴著金項鍊,且拿黃色、亮亮物品給被告吳悛劭看,伊不清楚被告吳悛劭有無拿走,但此時未見被告2人持刀等語(見偵卷第193頁至第194頁),綜以前揭證人林博涵、魏嘉妤之證述,堪認被告2人與告訴人曾發生口角衝突,且於衝突過程中,被告2人及告訴人均有持刀對峙,且雙方於衝突後已達成和解、告訴人仍未交出金項鍊時,被告2人已未持刀等情,是被告2人所辯:雙方雖持刀發生衝突,但於爭吵後已達成以3萬元和解,亦未再行持刀,僅因取款未果,始以告訴人之金項鍊作擔保等語,即非全然無據。從而,被告2人前揭於口角衝突時持刀對峙之手段,已難認屬強暴、脅迫或至使告訴人達不能抗拒之程度;且告訴人於和解後雖委請證人林博涵提領3萬元或交付金項鍊,惟不足推認係因被告2人施以強暴、脅迫所致;再者被告2人於衝突後,亦未對告訴人為何強暴、脅迫行為,則告訴人於達成和解後所交付財物,亦無法認定被告2人主觀上係出於不法所有之意圖。⒊至監視器畫面翻拍照片及現場蒐證照片及平面圖(見偵卷第115頁至第133頁),僅能證明被告2人及告訴人於案發時曾一同待在本案包廂,另綜合證人即本案包廂所在旅店櫃檯人員張世欽於警詢中之證述(見偵卷第55頁至第60頁),仍不足以作為被告2人涉犯本案強盜犯行之補強證據。
(五)從而,「被告2人與告訴人發生口角衝突,且被告2人與告訴人持刀相向,告訴人亦因而受傷」,且「被告施銘育與告訴人約定由告訴人支付被告施銘育3萬元」、「告訴人將金項鍊交由被告吳悛劭轉交給被告施銘育」各片段情節,雖可認定如上,然不足認係因被告2人持刀施以強暴、脅迫之手段達不能抗拒程度所致,況無證據證明被告2人主觀上有不法所有之意圖及強盜之故意,自不得遽以被訴攜帶凶器強盜之刑責相繩,本於「罪疑惟輕,利歸被告」之原則,應為被告2人有利之認定。
六、綜上各情勾稽觀之,被告2人前開所辯,非不可採,況依公訴人所提前開證據資料,均尚不足以證明被告2人涉犯本案攜帶凶器強盜犯行,揆諸首揭規定及說明,既不能證明被告2人犯罪,自應為被告2人無罪判決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林希鴻提起公訴,檢察官孟令士到庭執行職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