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104年度上易字第2424號

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04年度上易字第2424號

上訴人

即被告

馮大年

上列上訴人因妨害名譽案件，不服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4年度易字第461號，中華民國104年11月4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104年度偵字第2634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理由

一、依刑事訴訟法第350 條、第361 條、第362 條、第367 條規定，不服地方法院之第一審判決而上訴者，須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明具體理由，為上訴必備之程式；其所提出之書狀未敘述上訴理由，或僅曾以言詞陳述上訴理由者，均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補提理由書於第一審法院。第一審法院經形式審查，認逾期未補提上訴理由者，應定期間先命補正；逾期未補正者，為上訴不合法律上之程式，應以裁定駁回。倘已提出上訴理由，但所提非屬具體理由者，則由第二審法院以上訴不合法律上之程式，判決駁回。所謂具體理由，必係依據卷內既有訴訟資料或提出新事證，指摘或表明第一審判決有何採證認事、用法或量刑等足以影響判決本旨之不當或違法，而構成應予撤銷之具體事由，始克當之；倘僅泛言原判決認定事實錯誤、違背法令、量刑失之過重或過輕，而未依上揭意旨指出具體事由，或形式上雖已指出具體事由，然該事由縱使屬實，亦不足以認為原判決有何不當或違法者，皆難謂係具體理由，俾與第二審上訴制度旨在請求第二審法院撤銷、變更第一審不當或違法之判決，以實現個案救濟之立法目的相契合，並節制濫行上訴（最高法院97年度台上字第892 號判決意旨參照）。是以上訴人之上訴書狀或補提之上訴理由書，雖有敘述上訴理由，惟並未具體敘述第一審判決有上述違法、不當情形或形式上雖已指出具體事由，然該事由縱使屬實，亦不足以認為原判決有何不當或違法者，即與未敘述具體理由無異，其所為上訴，即不符合上訴之法定要件。

二、原判決以上訴人即被告馮大年與告訴人許漢任均為臺北市○○區○○路0 段0 號水晶大廈住戶，2 人前因管理費及廣告物設置等問題屢生齟齬，並有多件民刑事訴訟案件。詎被告於民國103年6月21日中午12時許，出席水晶大廈在交誼廳召開之103年度第2次區分所有權人會議（下稱系爭區權會議）時，因不滿告訴人又質疑投票程序不合法，而與現場其他住戶發生爭執，竟基於公然侮辱之犯意，在上開不特定多數人均得共見共聞之處，對告訴人辱罵：「你這叫畜牲不如」等語，足以貶抑告訴人之人格尊嚴及社會評價；嗣經告訴人提告，案由檢察官偵辦起訴。訊據被告固坦承有前揭向告訴人出言稱：「你這叫畜牲不如」之事實，雖矢口否認有何公然侮辱犯行，惟前揭犯罪事實，原審（詳原審判決）參酌：㈠經原審當庭勘驗告訴人以手機拍攝之畫面查明屬實，製有勘驗筆錄附卷可稽（原審卷第32頁反面）；又依同次勘驗結果可知，案發時現場除被告及告訴人外，至少尚有其他 6名住戶在場，且該交誼廳乃水晶大廈住戶均得自由進出之公共空間乙節，為被告所自陳（同上頁），堪認被告上開行為，係在不特定多數人得以共見共聞之狀態下為之。㈡被告雖辯稱：伊係為嚇阻告訴人繼續對李樹貞老人家做出更粗暴之舉動，方說出「畜牲不如」這些話云云，惟按刑法第24條第 1項之緊急避難行為，須自己或他人之生命、身體、自由、財產猝遇危險之際，非侵害他人法益別無救護之途，為必要之條件（最高法院24年度上字第2669號判例意旨參照），本件依勘驗結果所示，自影片最初至被告於播放時間 1分57秒說出「你這叫畜牲不如」時止，告訴人均在與被告及案外人李佩芬、李政道、王偉誠、姚超禹等人爭吵所謂作票一事，惟未發生肢體衝突；李樹貞始終在旁觀看，未參與上開對話，更未見告訴人對李樹貞有何威脅舉動等情，有原審勘驗筆錄附卷可考（原審卷第31頁反面至32頁反面），足見於本件行為當下並無被告所稱之危害存在甚明；縱使告訴人係在錄影開始前曾以肢體碰撞李樹貞，所生危險亦已經過，於本件行為時，客觀上已無任何緊急危難狀態存在，揆諸前揭說明，本件應無適用緊急避難規定以阻卻被告上開行為違法性之餘地。㈢按對於可受公評之事，而為適當之評論者，依刑法第311條第3款之規定，固無從以公然侮辱罪相繩。惟按言論自由為一種「表達的自由」，而非「所表達內容的自由」，表達本身固應予以最大之保障，任何見聞及想法都「能」表達出來，但所表達的內容，仍應受現時法律之規範，表達人應自行負法律上之責任，因此「言論自由」概念下之「評論意見」是否是「適當」，仍應加以規制。而於意見評論是否適當，則視其是否「善意」加以評論而定。如係出於情緒性謾罵，作人身攻擊，即難認係適當之評論，在言論自由與個人名譽保障之權衡取捨間，現今社會日常生活中，固應對於他人不友善之作為或言論存有一定程度之容忍，惟仍不能強令他人忍受逾越合理範圍。經查：⒈被告前揭「畜牲不如」一詞出現前，固曾指責告訴人：「你怎麼好意思對年紀這麼大的委員這麼兇」等語，告訴人亦自陳：當天發生之事情共有 3波。有位李珮芬委員在計票後又將選票放入票箱，伊提出抗議，管理委員李樹貞出面表示自己是監票人，伊回答若是監票人，這是不對的，如繼續堅持會有背信問題。此時被告尚未在場，到了後續第 2波爭議（應指上述手機拍攝情節）時被告才到場等情在卷（原審卷第14頁），堪信被告所稱在伊發表上開畜牲言論前，告訴人曾因計票爭議與李樹貞發生爭執，並以身體碰撞李樹貞乙情或非全然子虛。然若綜觀被告當天與告訴人爭執之全部經過，在告訴人起初與李佩芬、李政道、王偉誠、姚超禹等人爭執時，重點均在於上開計票方式是否合法；當時群情激憤，上開李佩芬等人均嚴厲斥責告訴人之行為，甚至對告訴人表示「你閉嘴」、「廢話」、「不要為了反對而反對」等言詞，被告均在旁聆聽，並一度附和王偉誠之說法，惟在場無人提及告訴人前對李樹貞態度不當一事。上開言語衝突歷時近2分鐘未休，至前揭錄影時間1時53分，被告緊接指責告訴人「你怎麼好意思對年紀這麼大的委員這麼兇」等語，告訴人回應：「這是依法處理」，被告則表示：「你這叫畜牲不如」，此有原審上開勘驗筆錄在卷可憑（原審卷第31頁反面至32頁反面），可見被告對於上開計票爭議之立場明顯與告訴人相左，並對告訴人反對議事程序之行徑存有嚴重不滿，所為上開評論，與前述議事問題密不可分，並非僅係單純針對告訴人先前對李樹貞態度不當一事所為。此由被告於本案中仍屢屢指摘告訴人於本案前，即為一己之私，公然與全大樓為敵，不但拒繳管理費，又擅自於1 樓騎樓處搭設私人物品，經拆除後，即伺機濫行對大樓管理委員興訟，或杯葛會議議事以為報復，本次亦係相同，伊本人就遭告訴人提告11、12件等情（原審卷第53至54、90頁反面），益見被告於本案前即因上列情事與告訴人間存有重大嫌隙，上開評論明顯已摻雜個人平日不滿情緒，並非單純就事論事之善意評論。⒉況且所謂「畜牲」一詞，意指「禽獸」，如指向為某人，即指該人之行為舉措及人格價值，已低落至無以稱之為人，類如禽獸之流，乃屬於對人格至極之貶抑，縱使上開言論係被告對於告訴人前對李樹貞態度不當所發之議論，亦明顯踰越表達意見之合理範圍，遑論被告應係因對告訴人存有夙怨及對於當天議事問題之歧見，基於不滿之情緒而發表上開顯為輕蔑他人、使人難堪之言詞，業如前述，是被告以此專以貶損他人社會評價、個人名譽而之謾罵行為，揆諸前揭說明，亦難引據刑法第311條第3款以善意對於可受公評之事，為適當評論之規定，而阻卻其違法性。是被告前揭抗辯，亦無可取。⒊被告原雖聲請傳喚證人李樹貞、王偉誠及李俊科，證明告訴人事前曾斥責並碰撞李樹貞之事實，惟其嗣已具狀捨棄前開聲請（104年10月30 日刑事補充答辯狀）。且依前揭認定之依據及理由，可知縱認上情屬實，亦不足以影響原審之判斷，故亦認無依職權調查之必要，附此指明。㈣綜上，本件事證明確，被告犯行，堪以認定。本件被告係在大樓交誼廳內發表上開侮辱言論，當場除被告與告訴人外，至少尚有其他6 名住戶在場，業經認定如前，本已符合上開多數人得以共見共聞之要件；且依該日於交誼廳召開區權會議之性質，全體大樓住戶均有權出席，在場人數可能隨時增加，亦構成不特定人均得共見共聞之狀態。被告猶以該處僅有大廈人員可以進出，不屬公共場所云云，否認其有「公然」侮辱之行為，明顯有誤。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309條第1項之公然侮辱罪。爰審酌被告因大樓公共事務，屢與告訴人間有所爭執，此次又因議事程序發生齟齬，即罔顧告訴人之感受，逕於其他住戶面前，以前揭不堪入耳之詞彙進行攻訐，對於告訴人之名譽侵害至大；且案發至今，始終否認過錯，未曾對告訴人表達歉意及積極彌補損害，犯後態度明顯不佳。惟兼衡本件被告係為維護議事程序及年長委員之權益，情緒失控方出此言，事出有因，暨其犯罪手段、目的、素行、犯罪所生實際危害、智識程度及經濟狀況等一切情狀，量處役30日，並諭知易科罰金之折算標準，以資懲儆等情，核無違誤。

三、本件上訴人即被告不服原審判決，於104 年11月13日提起上訴，略稱：其無妨害名譽侮辱告訴人之行為及意圖，其因不諳法律，抗辯誤用緊急避難之法律名詞，惟真意係告訴人先有對年長委員兇惡以對之情事，其緊接指責告訴人，告訴人回應「這是依法處理」，其始表示「你這叫畜生不如」，係就事論事，告訴人亦不否認確有此事，並非意圖損壞告訴人名譽而漫肆發言，前因後果，先後有序，不可斷章取義，原判決斷章取義，難令甘服；告訴人當時全程錄影，惟僅截取片段2 分鐘而斷章取義，扭曲事實，極其可議，可命告訴人提出完整錄影帶，不容截取片斷而斷章取義，使其失真象、真意，請求改判其無罪等語。本件原審判決係依告訴人指訴，並據勘驗案發當時經過之錄影光碟內容等證據資料，相互參酌、綜合研判，認定上訴人確於系爭區權會議時，有原審判決事實欄之公然侮辱告訴人之行為，業已於判決理由欄內詳細敘明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詳見原確定判決理由欄貳、、部分），經核並無違背一般經驗法則及論理法則之情事。本件上訴人所執前開理由仍係對於原審判決已經調查評價、判斷的證據，再為一己的爭執，且所執理由於原審判決業已提出，嗣經原審判決審認並詳加說明，從形式上觀察，原判決並無認定事實錯誤、量刑瑕疵或違背法令之情形。況警方播放告訴人所提103年6月27日系爭區權會議之錄影檔予被告觀覽，該影片為案發當時之情形，亦為被告所是認（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103年度他字第9745 號卷第39頁），並經原審勘驗在卷。原審已認縱使被告口出「你這叫畜牲不如」，係其對於告訴人前對李樹貞態度不當所發之議論，亦明顯踰越表達意見之合理範圍，是刑事上訴兼聲請調查狀形式上雖請本院命告訴人提出全部錄影帶，亦不足以認為原判決有何不當或違法，是上訴人上訴執本件其對告訴人表示「你這叫畜生不如」等語，係就事論事，並非意圖損壞告訴人名譽而漫肆發言，原判決所斷，確有斷章取義云云，核非上開法條規定之上訴應敘述之具體理由。上訴人復顯未依據卷內既有訴訟資料或提出新事證，指摘或表明第一審判決有何採證認事、用法或量刑等足以影響判決本旨之不當或違法，並不足以影響原審判決結果，而構成應予撤銷之具體事由，即與未敘述具體理由無異。揆諸上開說明，本件上訴未敘述具體理由，本院亦無須再命補正，其上訴不合法，應予駁回，並不經言詞辯論為之。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7條前段、第372條，判決如主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