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105年度交上易字第320號

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05年度交上易字第320號

上訴人

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告

楊發祥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過失傷害案件，不服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4年度交易字第194號，中華民國105年7月12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104年度調偵字第1535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理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楊發祥係桃園客運(全名桃園汽車客運股份有限公司)之駕駛員，為從事駕駛業務之人，於民國102年5月21日下午2時5分許，駕駛車號000-00營業大客車(下稱系爭公車)，沿臺北市信義區基隆路1段，由北往南方向行駛，行經基隆路1段與忠孝東路5段路口(下稱系爭路口)，而欲左轉行駛於忠孝東路5段由西往東方向時，適有蕭楠華（已歿，所涉過失傷害部分，經檢察官不起訴處分)，駕駛車號000-0000租賃用小客車，沿臺北市信義區基隆路1段，由南往北方向行駛系爭路口；林偉倫(所涉過失傷害部分，因告訴人撤回告訴，經檢察官不起訴處分)亦騎乘車號000-0000普通重型機車，沿臺北市信義區基隆路1段，由南往北方向行駛系爭路口；同時間，告訴人嚴盛男騎乘車號000-000普通重型機車(下稱系爭機車)，在系爭路口之忠孝東路5段由東往西方向之機車停等區停等紅燈。被告本應注意，駕駛車輛左轉彎時應讓直行車先行，而依當時情形均無不能注意之情形，竟疏未注意，所駕系爭公車仍在系爭路口貿然左轉，致蕭楠華所駕上開小客車為閃避而向右變換車道，與林偉倫所騎上開機車發生擦撞，林偉倫因此人車倒地，其所騎機車因此向前滑行，撞及告訴人所騎系爭機車，導致告訴人亦因此人車倒地，並受有左手肘、左腰、左小腿挫傷及似第九肋骨骨折之傷害。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284條第2項前段之業務過失傷害罪嫌云云。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即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又認定不利於被告之事實，應依積極證據，倘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自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即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基礎。而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包括直接證據與間接證據。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可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可據為有罪之認定（最高法院30年上字第816號、40年度台上字第86號及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判例可資參照）。

三、公訴意旨認被告涉犯業務過失傷害罪嫌，無非係以被告之供述、證人即告訴人嚴盛男於警詢及偵查之證述、證人蕭楠華於警詢時之證述、臺北市政府警察局信義分局交通分隊道路交通事故調查報告表㈠㈡、談話紀錄表、補充資料表、道路交通事故現場圖、臺北市政府警察局交通警察大隊道路交通事故初步分析研判表、車禍現場照片19張、德上診所102年5月27日診斷證明書及被告所駕系爭公車之行車紀錄器錄影光碟1片為主要論據。

四、訊據被告固承認駕駛系爭公車在系爭路口左轉，及蕭楠華所駕小客車與林偉倫所騎機車發生擦撞，林偉倫之機車因此向前滑行，撞及告訴人所騎系爭機車，導致告訴人人車倒地，受有上開傷害，惟堅詞否認有何業務過失傷害犯行，辯稱：我駕車在系爭路口要左轉，因基隆路1段由北往南方向沒有左轉專用燈號，所以必須等基隆路行向的號誌轉為紅燈，才可以左轉，就本件車禍之發生並無過失等語。辯護人在原審為被告辯稱：車禍發生前，被告所駕系爭公車，自基隆路1段由北往南車道之停止線，要左轉駛入忠孝東路5段，當時基隆路1段由北往南方向之號誌由綠燈轉黃燈，系爭公車車頭已越過基隆路1段中間之車道分隔島，且已減速，待基隆路1段行向之號誌由黃燈轉為紅燈時，蕭楠華之上開小客車及林偉倫之上開機車，自基隆路1段由南往北方向行駛，尚未駛至基隆路1段由南往北車道之停止線，然蕭楠華、林偉倫二人均無視交通號誌已轉換為紅燈，仍駛越基隆路1段由南往北車道之停止線，始為閃避被告所駕系爭公車而發生本件車禍，自難謂被告就本件車禍之發生有過失等語。

五、經查：

(一)被告為桃園客運司機，於駕駛民營公車為業，於102年5月21日下午2時5分許駕駛系爭公車，沿臺北市信義區基隆路1段由北往南方向行駛，行經系爭路口，欲左轉駛入忠孝東路5段由西往東方向時，適有蕭楠華、林偉倫分別駕駛上開小客車及騎乘上開機車，沿基隆路1段由南往北方向(對向)行駛，行抵系爭路口，同時有告訴人騎乘系爭機車，在系爭路口之忠孝東路5段由東往西方向之機車停等區，停等紅燈。被告駕駛系爭公車左轉時，蕭楠華所駕小客車為閃避系爭公車而向右變換車道，致與林偉倫所騎機車發生擦撞，林偉倫因此人車倒地，其所騎乘機車，因此向前滑行，撞及告訴人所騎系爭機車，導致告訴人人車倒地，因此受有左手肘、左腰、左小腿挫傷及似第九肋骨骨折之傷害等客觀事實，為被告所肯認不移，核與證人即告訴人、證人蕭楠華之證述情節相符（見104年度偵字第11568號卷，下稱偵卷，第10至11、25、76頁），並有臺北市政府警察局信義分局交通分隊道路交通事故調查報告表㈠㈡、談話紀錄表、補充資料表、道路交通事故現場圖、車禍現場照片19張、德上診所102年5月27日診斷證明書（見偵卷第28、35、38至45、49至58頁）在卷可稽，此部分事實首堪認定。

(二)上開事實固可採認，然就本件車禍之發生，被告有無過失，仍應審究被告就本件車禍之發生，是否有應注意、能注意而未予注意之情事而定：

⒈汽機車駕駛人之注意義務，散見於道路交通安全規則、道路交通標誌標線號誌設置規則、道路交通管理處罰條例等相關規定，惟汽機車駕駛人是否負有注意義務？以道路交通安全規則第94條第3項所定「汽車行駛時，應注意車前狀況，並隨時採取必要之安全措施」此一注意義務言之，其規範目的，乃在防免車輛行駛時，因前方突發狀況產生碰撞事故、進而造成人身傷亡。另對於駕駛人某特定行為，欲審認其是否構成刑事責任，必須對於該行為人能期待其不為該行為，而能為其他適法行為之情形，亦即依行為當時之具體情況，如能期待行為人不實施犯罪行為，而為其他適法行為，其竟違反此種期待，實施犯罪行為者，始發生刑事責任，若缺乏此種期待可能性，則為期待不可能性，而成為阻卻責任之事由，亦即行為人由於不得已而所為違法行為，無論何人，如處於相同立場亦當如是，簡言之，有期待可能性，則有責任非難可能，無期待可能性，即無責任非難可能。又「注意車前狀況」是指駕駛人就其注意力所及之情況下，對於車前已存在或可能存在事物應予注意，以便採取適當之反應措施而言，是駕駛人注意車前狀況，應建立在行車當時之時、空等一切情況下進行綜合判斷；又按汽車駕駛人，因可信賴其他參與交通之對方亦能遵守交通規則，且衡諸日常生活經驗及一般合理駕駛人之注意能力，已為必要之注意，並已採取適當之措施，或縱未採取適當之措施，仍無法避免交通事故之發生時，該汽車駕駛人對於信賴對方亦能遵守交通規則乃竟違規之行為，自無預防之義務，難謂該汽車駕駛人即有能注意而不注意之過失，而令負過失之責任（最高法院90年度台上字第2400號判決參照）。準此，倘他人之違規行為係不可預見，且無充足之時間可採取適當之措施，以避免發生交通事故之結果時，自不能課以駕駛人對於不可知之對方違規行為有預防之義務。

⒉經原審勘驗案發時被告所駕系爭公車之行車紀錄器錄影光碟，勘驗結果為：被告所駕系爭公車，尚未通過基隆路1段由北往南方向車道之停止線時，即打左轉燈，於通過該車道停止線時，其行向之交通號誌為黃燈，嗣被告欲左轉駛入忠孝東路5段，於其所駕系爭公車越過基隆路1段中間之分隔島時，系爭公車之行車紀錄器顯示其車速自每小時25.8公里降為每小時20.7公里，基隆路1段由北往南方向之交通號誌已轉為紅燈，此時蕭楠華於基隆路1段由南往北方向駕駛上開小客車，尚未駛至該車道之停止線，林偉倫則騎乘上開機車於蕭楠華所駕小客車右後側併行，隨後蕭楠華所駕上開小客車及被告所駕系爭公車均急停，林偉倫人車倒地，其所騎機車在無人駕駛之狀態下，朝忠孝東路5段向東往西方向車道之機車待轉區滑行，撞及告訴人所騎系爭機車，致告訴人人車倒地等情，有原審勘驗筆錄附卷可佐（見原審卷第57頁）。再參以基隆路1段與忠孝東路5段路口交通號誌之設定，採3時相運作，第1時相為忠孝東路東西向直行、右轉及行人通行，秒數為80秒（含行車黃燈4秒、全紅4秒）；第2時相為忠孝東路西往東左轉、直行、右轉，基隆路南北向紅燈、右轉，秒數為30秒（含行車黃燈4秒、全紅4秒）；第3時相為基隆路南北向直行、右轉及行人通行，秒數為90秒（含行車黃燈4秒、全紅4秒），有臺北市交通管制工程處105年3月30日北市交工控字第00000000000號函（見原審卷第68頁）附卷足憑。足認被告駕駛系爭公車通過基隆路1段由北往南方向車道之停止線時，其行向之交通號誌猶為黃燈，嗣於系爭路口左轉時，燈號已轉為紅燈，蕭楠華及林偉倫有違規駕車闖越紅燈之行為。

⒊按汽車行駛至交岔路口，其行進、轉彎，應遵守燈光號誌或交通指揮人員之指揮，遇有交通指揮人員指揮與燈光號誌並用時，以交通指揮人員之指揮為準，道路交通安全規則第102條第1項第1款定有明文。查被告所駕系爭公車於本件車禍發生前，係自基隆路1段由北往南方向左轉進入忠孝東路5段，依前開臺北市交通管制工程處函文所載，可知車輛欲自基隆路1段由北往南方向左轉駛入忠孝東路5段時，該路口並無左轉專用燈號，車輛於黃燈狀態時，若已通過車道停止線，自可利用交通號誌第3時相終了之全紅燈號、路口清空時段左轉。依前所述，被告於左轉前駛近系爭路口時，既已打左轉燈，復於黃燈狀態通過停止線，於其駕駛系爭公車左轉時，當認已盡汽車左轉時之注意義務，而駕車直行於基隆路1段由南往北方向之蕭楠華、林偉倫違反交通號誌之指示，闖紅燈駛入系爭路口，當非被告所能預料。且依證人即告訴人於警詢及偵查中證稱：我當時停在系爭路口等紅綠燈，有1台桃園客運之公車要由基隆路左轉忠孝東路，當時也有1台汽車從基隆路地下道上來開很快，為了閃避該公車而緊急剎車，並向左偏行撞到機車，該部機車之騎士雖摔落地面，但因機車車速很快，所以機車還持續往我方向滑行過來，造成我受傷等語（見偵卷第25、76頁），及證人蕭楠華於警詢中陳稱：當時我在基隆路1段由南往北方向駕駛小客車，正準備經過系爭路口，我看到基隆路1段由北往南方向的車道上有1部桃園客運的公車，準備左轉忠孝東路，我看燈號快要變燈了，所以想要快速通過等語（見偵卷第10頁反面），足見蕭楠華、林偉倫當時駕車速度均甚快，被告則如前述已減緩行車時速，故難認被告駕車至系爭路口左轉時，得以預期蕭楠華、林偉倫有闖越紅燈之行為，並有充分餘裕可迴避事故之發生，被告在系爭路口，既就左轉進入忠孝東路5段之駕駛行為，對左轉應注意、能注意已盡相當之注意義務，亦難認被告有充裕之時間可迴避事故之發生，自不能課以被告對於無法預料之蕭楠華、林偉倫之闖紅燈之行為有預防義務，是本件難認被告就車禍之發生有何過失。

⒋又本件交通事故，經原審送臺北市車輛行車事故鑑定委員會鑑定，鑑定結果認：蕭楠華、林偉倫分別駕駛及騎乘上開小客車及機車，均違反號誌管制，於紅燈進入系爭路口，同為肇事原因，被告駕駛系爭公車於號誌黃燈時通過停止線，及告訴人騎乘系爭機車於待轉區內停等紅燈遭波及，均無肇事因素等情，此有臺北市交通事件裁決所105年3月10日北市裁鑑字第00000000000號函及所附臺北市車輛行車事故鑑定委員會鑑定意見書（見原審卷第63至65頁）在卷足憑。益見被告就本件交通事故並無過失。

六、綜上，被告及其原審辯護人為被告所為辯護，尚非無據。檢察官所舉證據及法院調查所得事證，僅足證明被告於上開時地，駕駛系爭公車，在系爭路口左轉時，因基隆路1段對向直行之上開小客車駕駛人蕭楠華，為閃避系爭公車左轉，而碰撞同向亦直行之上開機車駕駛林偉倫，使機車人車倒地，該機車復滑行，並撞上在忠孝東路5段停等紅燈之告訴人及系爭機車，致告訴人受有上開傷害等事實，然未證明被告有充足之時間可採取適當之措施，以避免本件交通事故之發生，法院對於被告是否有檢察官所指之業務過失行為，尚無法形成有罪之確切心證，揆諸首揭規定及說明，被告被訴之犯罪不能證明，原審基於上開相同之認定，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洵屬正確，應予維持。檢察官提起上訴，猶執陳詞，指摘原審無罪判決不當，核無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吳義聰到庭執行職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