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107年度聲字第180號

臺灣高等法院刑事裁定　　　　　　　　　107年度聲字第180號

聲請人

高敏慧

即被告

選任辯護人

鄭文龍律師

　　　　　　張清凱律師

　　　　　　謝岳龍律師

被告因違反貪污治罪條例案件（本院103 年度重矚上更㈠字第51

號），聲請解除限制出境，本院裁定如下：

主文

理由

一、聲請意旨詳如附件聲請狀所載。

二、按憲法對人身自由之保障，並非絕對不得剝奪，而係禁止恣意剝奪，故對人身自由之干預，苟已具備法定要件並踐行法定程序，合於外部性界限，且亦符合比例原則等內部性界限而具實質正當性，即非法所禁止；而其判斷，並非僅憑單一、抽象規定建立絕對之準據，必須綜合考量干預之措施、模式、時間、地點等具體手段、強度及其所生影響等，建立在「個案審查基礎」之上，審酌特定個案中，干預手段所欲保障之利益與人身自由間之均衡維護定之。故法院對具體個案中之強制處分，因所干預之基本權內容不同，而異其寬嚴之審查密度，乃理所當然。刑事訴訟上之限制出境（含出海，下同），其目的在保證被告到庭，避免被告出境滯留他國，俾保全偵查、審判程序之進行及刑罰之執行，依其限制被告應住居於我國領土範圍內之對被告人身自由限制內容觀之，係執行限制住居具體方法之一，性質上固亦屬拘束人身自由之強制處分，然依刑事訴訟法第93條第3 項、第101 條之2前段，其與具保、責付及其他方式之限制住居，均僅為被告有得予羈押之法定理由，但無羈押必要時，用以置換羈押之替代手段，其雖因干預之目的與羈押同為保全刑事訴訟程序之進行與實現，致其准否亦應與羈押同其法定理由，然其對人身自由干預之手段、強度顯較羈押輕微，從而准駁之審查標準，自應相應放寬。舉如強制處分之實施，羈押因積極、強烈干預人身自由，故法律明定須以被告犯罪嫌疑重大為前提；至限制出境因僅消極防阻被告擅自出國，且干預人身自由之強度亦顯較輕微，故從一般、客觀角度觀之，苟以資訊及事實作為現實之基礎，而有理由認為被告涉嫌犯罪，即被告具有「有理由之罪嫌」即足（最高法院102 年度台抗字第840 號裁定意旨參照）。是依卷內證據，倘被告犯罪嫌疑重大，確有出境滯留他國不歸而逃亡之可能性存在，自足影響審判進行或刑罰之執行，依法當得為必要之限制出境強制處分，以確保被告到庭接受審判或執行。至被告是否有限制出境之必要，而予以限制出境之強制處分，以及限制出境後其原因是否仍然存在，核屬事實認定問題，受訴法院自有依法認定裁量，並按訴訟進行程度及其他一切情狀，斟酌認定之權。

三、經查：

（一）聲請人即被告高敏慧因違反貪污治罪條例案件，經臺灣新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以93年度偵字第8713、10682 等號偵查中向臺灣板橋地方法院（已更名為臺灣新北地方法院，下均稱臺灣新北地方法院）聲請羈押，經法官訊問後認其涉犯貪污治罪條例第4 條第1 項第3 款、第5 條第1項第2 款等罪嫌重大，所犯係最輕本刑5 年以上有期徒刑之罪，且被告與其他共犯尚有串證之虞，符合刑事訴訟法第101 條第1 項第2 、3 款事由，於93年5 月19日裁定予以羈押，並禁止接見通信，並自93年7 月19日起延長羈押2 月，並禁止接見通信在案。嗣經檢察官向臺灣新北地方法院提起公訴，經法官訊問後，認被告高敏慧涉犯上開貪污治罪條例罪嫌重大，惟尚無羈押之必要，於93年9 月3日宣示被告高敏慧於提出新臺幣（下同）100 萬元之保證書或保證金，並限制住居（含限制出境）後，准予停止羈押，有臺灣新北地方法院93年度聲羈字第222 號卷、93年度偵聲字第247 號卷、93年9 月3 日宣示筆錄及93年9 月6 日板院通刑為93矚訴1 字第41775 號函在卷可稽（見原審卷㈠第90至94頁、第115 、116 頁）。嗣臺灣新北地方法院審理後於96年12月31日以93年度矚訴字第1 號判決認定被告高敏慧連續依據法令從事公務之人員，對於職務上之行為，收受賄賂，處有期徒刑7 年10月，褫奪公權5 年。犯罪所得財物365 萬9 千元應予追繳沒收，如全部或一部無法追繳時，應以財產抵償之；又對於非主管或監督之事務，明知違背法令，利用身分圖自己私人不法利益，因而獲得利益，處有期徒刑5 年2 月，褫奪公權5 年。犯罪所得財物18萬元應予追繳沒收，如全部或一部無法追繳時，應以財產抵償之。應執行有期徒刑9 年，褫奪公權5 年。犯罪所得財物383 萬9000元應予追繳沒收，如全部或一部無法追繳時，應以財產抵償之。被告及檢察官均聲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訴，復經本院於102 年8 月27日以97年度矚上訴字第4 號撤銷原判決，改判處被告高敏慧連續公務員，對於職務上之行為，收受賄賂，處有期徒刑6 年8月，褫奪公權4 年。犯罪所得財物新臺幣383 萬9000元應予追繳沒收，如全部或一部無法追繳時，應以其財產抵償之。被告及檢察官仍不服，提起上訴，再經最高法院於103 年12月3 日以103 年度台上字第4205號判決撤銷發回，現由本院審理中（103 年度重矚上更㈠字第51號）。由本件檢察官起訴之事實及所犯罪名暨本案業經原審法院及發回前本院均為有罪判決等形式觀察，足認被告高敏慧所涉上開貪污治罪條例等罪嫌重大，本案復屬得上訴第三審之案件，於本院判決後檢察官及被告仍得向最高法院提起上訴，全案尚未確定，為使後續審判程序順利進行並確保日後被告若有罪確定之刑罰執行程序，認原對被告高敏慧為限制住居及限制出境之處分原因仍然存在，而有繼續限制住居及限制出境之必要。

（二）被告高敏慧雖以伊經限制出境迄今已逾13年，無論準備或審理程序，伊均依指定庭期到庭應訊，並無逃亡、規避審理調查之情，且審理至今相關事實已明瞭，證據多已調查完畢，無再予特別保全證據之必要，且伊以100 萬元高額交保，逃匿亦恐遭沒入保證金，及伊連任台北縣議會縣議員、新北市議會議員，亦為公眾人物，身負民意所託，事業均在台灣，又無相關國外居留證，實無滯外潛逃之可能，又伊身負議員之職近20年，本於職責，多有進行國外考察之需，然因限制出境，錯失諸多為城市進步、考察為民服務機會，為由聲請解除限制出境。惟按，限制出境之處分，係保全刑事訴訟程序之順利進行及刑罰權之實現，縱被告出國之權益受有影響，但與更重要之國家司法權行使之輕重權衡相比，尚屬輕微，亦與非嚴重限制個人行動自由權益之比例原則無違。本件被告高敏慧被訴違反貪污治罪條例第5 條第1 項第3 款等罪嫌重大，且分經原審及發回前本院判決應執行有期徒刑9 年，褫奪公權5 年、或改判處有期徒刑6 年8 月，褫奪公權4 年，現仍由本院審理中，業如前述，依一般人趨吉避凶、畏懼重刑執行之心理，一旦解除限制出境，被告非無逃避審判及刑罰執行滯留他國不歸之可能性，此與被告於先前偵審程序均遵期到場、相關卷證是否已調查詳盡、及本人或家人於國內有無固定住居所、在國外有無親人或置產等情，均與其後若解除限制出境是否滯留國外不歸，並無必然關係，尚難以此為由即認無繼續限制出境之必要。被告另主張伊因限制出境影響其出外參訪推動城市進步及考察乙節，惟未見其提出任何事證可供審究，無從據以認定非由被告親自前往始能推動城市考察之情事存在，即難認具有不可替代性或有何出國參訪之急迫性及必要性。被告援引上述事由主張伊已無限制出境之必要云云，尚非可採。

（三）復依前述刑事訴訟上之限制出境，其目的在保證被告到庭，避免被告出境滯留他國，俾保全偵查、審判程序之進行及刑罰之執行，依其限制被告應住居於我國領土範圍內之對被告人身自由限制內容觀之，係執行限制住居具體方法之一，性質上固亦屬拘束人身自由之強制處分，然依刑事訴訟法第93條第3 項、第101 條之2 前段，其與具保、責付及其他方式之限制住居，均僅為被告有得予羈押之法定理由，但無羈押必要時，用以置換羈押之替代手段；且司法院大法官釋字第558 號解釋亦明白闡釋「為維護國家安全及社會秩序，人民入出境之權利，並非不得限制，但須符合憲法第23條之比例原則，並以法律定之，方符憲法保障人民權利之意旨」。被告及辯護人主張「限制出境」有違憲及適法性之爭議乙節，在上述刑事訴訟法相關規定未經修正或為違憲宣告前，本院依法審理並無違誤。再參照刑事妥速審判法第5 條第5 項規定：「犯最重本刑為有期徒刑10年以下之罪者，審判中之限制出境期間，累計不得逾8 年。但因被告逃匿而通緝之期間，不予計入。」，暨該條修正理由：「原條文第3 項明定審判中之羈押期間，累計不得逾8 年；惟限制出境因僅消極防阻被告擅自出國，被告仍有行動自由，亦不影響其日常工作及生活，干預人身自由之強度顯較羈押處分輕微，若將其與羈押處分等同視之，不分犯罪輕重，限制出境總期間一律不得逾8 年，似乎輕重失衡。. . . 」，足見刑事妥速審判法第5 條第5 項規定明白揭示限制出境因僅消極防阻被告擅自出國，被告仍有行動自由，相較干預人身自由之羈押處分強度顯較輕微，故若所犯最重本刑為有期徒刑逾10年之罪者，審判中之累計限制出境期間即不受8 年之限制，俾免輕重失衡，以符事理之平。而本件被告高敏慧經原審及發回前本院所認涉犯貪污治罪條例第5 條第1 項第3 款之罪其法定刑為7 年以上有期徒刑之罪，顯非前揭刑事妥速審判法第5 條第5 項所規定「犯最重本刑為有期徒刑10年以下之罪」，原即無受「審判中之限制出境期間累計不得逾8 年」之限制甚明。被告及辯護人主張「限制出境」亳無時限限制，過度限制人民遷徙權，應參酌刑事妥速審判法及聯合國公民與政治權利國際公約、歐洲人權公約、美國聯邦憲法增修條文、日本憲法等相關規定之核心價值及立法目的，法院所為限制出境期間應有限制云云，亦難遽採。復以限制出境處分有無必要，需依個案認定，尚難以他案或他被告有未限制出境或解除限制出境處分，資為本案被告是否解除限制出境之理由，是被告高敏慧所指同案被告有未經限制出境者縱認屬實，仍非得據為其即得解除限制出境之正當事由，此與公平原則無涉，應無疑義。

（四）綜上所陳，本院審酌對被告高敏慧予以限制出境，乃確保被告接受審判，及若被告有罪確定後能到案執行之較輕微之強制處分手段，兼衡公共利益及被告權益之均衡維護，因認仍有限制被告出境之必要。本件聲請人即被告高敏慧聲請准予解除限制出境，並無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斷，依刑事訴訟法第220條，裁定如主文。

刑事第二十一庭審判長法 官 江振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