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上訴人

即被告

倪嘉鍇

上列上訴人因詐欺等案件，不服臺灣基隆地方法院113年度金訴緝字第6號、第7號，中華民國114年2月14日第一審判決（追加起訴案號：臺灣基隆地方檢察署112年度偵緝字第495號、112年度偵字第8048號，及移送併辦案號：同檢察署112年度偵字第3205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理由

一、本案審判範圍：

㈠刑事訴訟法第348條第3項規定：「上訴得明示僅就判決之刑、沒收或保安處分一部為之」，而其立法理由指出：「為尊重當事人設定攻防之範圍，並減輕上訴審審理之負擔，容許上訴權人僅針對刑、沒收或保安處分一部提起上訴，其未表明上訴之認定犯罪事實部分，則不在第二審之審判範圍。如為數罪併罰之案件，亦得僅針對各罪之刑、沒收、保安處分或對併罰所定之應執行刑、沒收、保安處分，提起上訴，其效力不及於原審所認定之各犯罪事實，此部分犯罪事實不在上訴審審查範圍」。上訴人明示僅就科刑事項上訴時，第二審法院即不再就原審法院所認定之犯罪事實為審查，而應以原審法院所認定之犯罪事實，作為論認原審量刑妥適與否的判斷基礎。

㈡本案檢察官未提起上訴，上訴人即被告倪嘉鍇就附表編號1至4、7部分於本院準備程序及審理程序，就附表編號5、6部分於本院審理程序，當庭表明僅針對量刑上訴（見本院卷第272頁、第337頁、第343頁），依前揭規定及說明，本院審理範圍僅限於原判決所處之刑部分，不及於原判決其他部分，是本院以原審判決書所載之事實及罪名為基礎，審究其諭知之刑度是否妥適，合先敘明。

二、被告上訴意旨略以：我認罪，希望從輕量刑等語（見本院卷第272頁、第337頁、第343頁）。

三、新舊法比較：被告行為後，刑法第339條之4、洗錢防制法第16條第2項、分別於112年5月31日、同年6月14日修正公布；另詐欺犯罪危害防制條例、洗錢防制法於113年7月31日分別制訂、修正公布全文，並於同年8月2日實施，茲分述如下：

㈠刑法第339條之4雖於112年5月31日以修正公布，並於同年6月2日施行，然修正後之刑法第339條之4僅增訂該條第1項第4款「以電腦合成或其他科技方法製作關於他人不實影像、聲音或電磁紀錄之方法犯之。」有關同條項第2款及法定刑度均未修正，並無改變構成要件之內容，亦未變更處罰之輕重，自不生新舊法比較之問題，而應依一般法律適用原則，適用裁判時法即修正後刑法第339條之4第1項第2款之規定。

㈡詐欺犯罪危害防制條例：

⒈該條例第43條增訂特殊加重詐欺取財罪，並明定：「犯刑法第339條之4之罪，詐欺獲取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達新臺幣5百萬元者，處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新臺幣3千萬元以下罰金。因犯罪獲取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達新臺幣1億元者，處5年以上12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新臺幣3億以下罰金」，本案被告就附表編號5、6部分所犯刑法第339條之4第1項第2款之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並未逾5百萬元，且被告行為時，該條例第43條尚未增訂，自無新舊法比較問題，逕行依刑法第339條之4第1項第2款之規定論處即可。

⒉本案不適用詐欺防制條例第47條之規定：

⑴新設詐欺犯罪危害防制條例第47條「犯詐欺犯罪，在偵查及歷次審判中均自白，如有犯罪所得，自動繳交其犯罪所得者，減輕其刑；並因而使司法警察機關或檢察官得以扣押全部犯罪所得，或查獲發起、主持、操縱或指揮詐欺犯罪組織之人者，減輕或免除其刑」之規定，且其第2條第1款復明定「詐欺犯罪：指下列各目之罪：㈠犯刑法第339條之4之罪。㈡犯第43條或第44條之罪。㈢犯與前二目有裁判上一罪關係之其他犯罪」。而具有內國法效力之公民與政治權利國際公約第15條第1項後段「犯罪後之法律規定減科刑罰者，從有利於行為人之法律」之規定，乃減輕刑罰溯及適用原則之規範，故廣義刑法之分則性規定中，關於其他刑罰法令（即特別刑法）之制定，若係刑罰之減輕原因暨規定者，於刑法本身無此規定且不相牴觸之範圍內，應予適用。行為人犯刑法第339條之4之罪，因刑法本身並無犯加重詐欺取財罪之自白減刑規定，而詐欺犯罪危害防制條例第47條則係特別法新增分則性之減刑規定，尚非新舊法均有類似規定，自無從比較，行為人若具備該條例規定之減刑要件者，應逕予適用（最高法院113年度台上字第4177、4209號刑事判決意旨參照）。

⑵經查，被告於偵查及原審審理中均否認犯行，於本院審理時始坦承本案犯行（見臺灣基隆地方檢察署112年度偵字第3205號卷二第80頁、偵緝卷第82頁、原審金訴緝卷一第133頁、原審金訴緝卷二第51頁、本院卷第第337頁、第343頁），故無法依詐欺犯罪危害防制條例之規定減輕其刑。

㈢洗錢防制法：

⒈原洗錢防制法第14條之洗錢刑罰規定，改列為第19條，修正後之第19條第1項規定：「有第二條各款所列洗錢行為者，處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新臺幣1億元以下罰金。其洗錢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未達新臺幣1億元者，處6月以上5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新臺幣5千萬以下罰金。」；舊法第14條第1項則未區分犯行情節重大與否，其法定刑均為7年以下（2月以上）有期徒刑，得併科新臺幣（下同）5百萬元以下罰金，惟其第3項明定「不得科以超過其特定犯罪所定最重本刑之刑」，而就本案被告所為犯行分別說明如下：

⑴附表編號1至4、7部分：　本案被告所為附表編號1至4、7部分之前置特定不法行為係刑法第339條第1項普通詐欺取財罪，是修正前一般洗錢罪之法定本刑雖為7年以下有期徒刑，但其宣告刑上限受不得逾普通詐欺取財罪最重本刑5年以下有期徒刑之拘束，形式上固與典型變動原法定本刑界限之「處斷刑」概念暨其形成過程未盡相同，然此等對於法院刑罰裁量權所為之限制，已實質影響修正前一般洗錢罪之量刑框架，自應納為新舊法比較事項之列。本案被告所犯洗錢之金額未達1億元，且其所犯附表編號1至4、7部分洗錢之特定犯罪為刑法第339條第1項詐欺取財罪，因該罪法定最本刑為有期徒刑5年，修正前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3項規定，對被告所犯洗錢罪之宣告刑，仍不得超過5年，經比較新、舊法之規定，修正前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第3項規定，較修正後洗錢防制法第19條第1項後段規定有利於被告。

⑵附表編號5、6部分：　本案被告就附表編號5、6部分所參與洗錢犯行之金額未達1億元，經比較新舊法後，以修正後洗錢防制法第19條第1項後段規定較有利於被告。

⒉另原洗錢防制法第16條第2項於112年6月14日修正前係規定「犯前二條之罪，在偵查或審判中自白者，減輕其刑」；112年6月14日修正則為「犯前四條之罪，在偵查及歷次審判中均自白者，減輕其刑」；嗣於113年7月31日修正公布全文，原洗錢防制法第16條規定，改列為第23條，其中修正後之第23條第3項規定，除須在偵查及審判中均自白者，尚增加如有所得並自動繳交全部所得財物者，始得減輕其刑之限制，本案被告於本院審理時坦承洗錢犯行（見本院卷第337頁、第343頁），經比較新、舊法之規定後，適用112年6月14日修正前洗錢防制法第16條第2項之規定較有利於被告。

⒊又行為後法律有變更者，適用行為時之法律，但行為後之法律有利於行為人者，適用最有利於行為人之法律，刑法第2條第1項定有明文。此即關於行為後法律變更之新舊法比較，應採「從舊從優」原則。而比較時，應就罪刑有關之事項，如共犯、未遂犯、想像競合犯、牽連犯、連續犯、結合犯，以及累犯加重、自首減輕及其他法定加減原因（如身分加減）與加減例等一切情形，綜合全部罪刑之結果而為比較，予以整體適用。故修正或新增之法律規定中，夾雜有利及不利事項時，應將具體個案事實分別套用至整體新法及整體舊法，再依最用所得結果，選擇適用較有利於被告之新法或舊法。

⑴附表編號1至4、7部分：被告所為附表編號1至4、7所示洗錢犯行，套用修正前、後之洗錢防制法規定論罪科刑，整體適用修正前之洗錢防制法相關規定，顯然對被告較有利。從而，就本案被告此部分犯行，自應選擇適用較有利於被告之112年6月14日修正前洗錢防制法相關規定，予以論罪科刑。

⑵附表編號5、6部分：　被告所為附表編號5、6所示洗錢犯行，依原判決之認定，被告洗錢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未達1億元，且被告於警詢、原審均未自白此部分洗錢犯行（見臺灣基隆地方檢察署112年度偵字第3205號卷二第80頁、偵緝卷第82頁、原審金訴緝卷一第133頁、原審金訴緝卷二第51頁），復就此部分洗錢犯行獲有15萬元之犯罪所得，迄於辯論終結前均未自動繳交，如整體適用113年7月31日修正後洗錢防制法第19條第1項、第23條之規定，即無從據此減刑，是新法之處斷刑範圍則為有期徒刑6月以上5年以下。然因被告於本院審理時始坦承本案洗錢犯行（見本院卷第第337頁、第343頁），如適用112年6月14日修正前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第16條第2項之規定，則舊法之處斷刑範圍為有期徒刑1月以上6年11月以下。是經比較結果，應認現行洗錢防制法之規定較有利於被告。

四、刑之減輕事由之審認：被告於本院審理中業已自白本案洗錢犯行，業如前述，是就被告所為附表編號1至4、7部分，符合112年6月14日修正前洗錢防制法第16條第2項要件，爰均依該規定減輕其刑。另被告所為附表編號5、6部分之洗錢犯行，應整體適用洗錢防制法第23條之規定，但被告不符合減刑條件，已如前述，無從於量刑時一併審酌此項減免事由，作為被告量刑有利因子。

五、撤銷改判之理由暨量刑：

㈠原審審理後，認被告就原判決附表編號1至4、7部分，均係犯刑法第339條第1項之詐欺取財罪、修正前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之一般洗錢罪，從一重以洗錢罪論斷；就附表編號5、6部分，均係犯刑法第339條之4第1項第2款之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修正後洗錢防制法第19條第1項後段之一般洗錢罪，從一重以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論斷，而予以量刑，固非無見。惟被告於本院審理坦承洗錢犯行（見本院卷第337頁、第343頁），依前開說明，被告就原判決附表編號1至4、7部分，有112年6月14日修正前洗錢防制法第16條第2項規定之適用，且被告於本院審理時終能坦承附表編號1至7犯行，量刑基礎已有變動，原審未及審酌，容有未恰。被告據此提起上訴，認原審量刑過重，請求從輕量刑，為有理由，應由本院將原判決關於刑之部分予以撤銷改判。

㈡量刑：爰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本院審酌現今詐騙集團之詐騙事件層出不窮、手法日益翻新，政府及相關單位無不窮盡心力追查、防堵，大眾傳播媒體更屢屢報導民眾因被騙受損，甚至畢生積蓄因此化為烏有之相關新聞，被告本應依循正軌獲取所得，詎其不思此為，竟為圖己利而收取他人金融帳戶，供詐欺集團取得詐騙贓款使用，復依指示提領款項隱匿犯罪所得，被告所為業已紊亂社會秩序，欠缺尊重他人財產法益之守法觀念，應予非難；惟念其犯後終能坦承犯行，態度尚可；兼衡被告自承國中畢業之智識程度，從事景觀工程工作、每日收入2千元、每月可工作18天、需撫養母親等生活狀況（見本院卷第311頁）；復考量被告涉案情節、參與程度、迄未與告訴人成立調解或賠償告訴人所受損失，暨其犯罪動機、目的、素行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第2項所示之刑，以示懲儆。

㈢不定應執行刑之說明：按關於數罪併罰之案件，如能俟被告所犯數罪全部確定後，於執行時，始由該案犯罪事實最後判決之法院所對應之檢察署檢察官，聲請該法院裁定之，無庸於每一個案判決時定其應執行刑，則依此所為之定刑，不但能保障被告之聽審權，符合正當法律程序，更可提升刑罰之可預測性，減少不必要之重複裁判，避免違反一事不再理原則情事之發生（最高法院刑事大法庭110年度台抗大字第489號裁定參照）。本案被告所犯7罪，各經宣告不得易服社會勞動及得易服社會勞動之刑，無從於本案一併定應執行刑，本院認為減少不必要之重複裁判，避免違反一事不再理原則情事之發生，爰就被告所犯本案數罪併罰案件，不予定執行刑，留待其所犯數罪全部確定後，於執行時，再由犯罪事實最後判決之法院所對應之檢察官，聲請該管法院裁定定其應執行之刑，併予敘明。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臺灣基隆地方檢察署檢察官陳筱蓉、蕭詠勵追加起訴暨移送併辦，臺灣高等檢察署檢察官滕治平到庭執行職務。

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中華民國刑法第339條意圖為自己或第三人不法之所有，以詐術使人將本人或第三人之物交付者，處5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科或併科50萬元以下罰金。

以前項方法得財產上不法之利益或使第三人得之者，亦同。

前二項之未遂犯罰之。

中華民國刑法第339條之4犯第339條詐欺罪而有下列情形之一者，處1年以上7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1百萬元以下罰金：

一、冒用政府機關或公務員名義犯之。

二、三人以上共同犯之。

三、以廣播電視、電子通訊、網際網路或其他媒體等傳播工具，對公眾散布而犯之。

四、以電腦合成或其他科技方法製作關於他人不實影像、聲音或電磁紀錄之方法犯之。

前項之未遂犯罰之。

修正前洗錢防制法第14條有第二條各款所列洗錢行為者，處七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新臺幣五百萬元以下罰金。

前項之未遂犯罰之。

前二項情形，不得科以超過其特定犯罪所定最重本刑之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