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上訴人

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告

林庭緯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竊盜案件，不服臺灣桃園地方法院113年度易字第1290號，中華民國114年4月16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112年度偵字第32513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理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林庭緯與廖志熹（由原審法院另行審結）基於侵入住宅竊盜之犯意聯絡，於民國112年5月9日12時20分許，由被告騎乘車牌號碼000-000號普通重型機車（下稱A車），至址設桃園市○○區○○○街00巷00號之「○○○社區」地下室1樓停車場（下稱本案地點），竊取告訴人郭宗明所有之釣竿7支、裝有釣魚配件之工具箱1個（總價值約新臺幣《下同》3、4萬元），再聯絡廖志熹騎乘車牌號碼000-000號普通重型機車（下稱B車）前往本案地點，將前揭釣竿及工具箱等物搬運至新北市○○區○○路0段00號友人住處。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321條第1項第1款之侵入住宅竊盜罪嫌。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能證明被告犯罪或其行為不罰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次按認定不利於被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復有最高法院30年上字第816號判決可資參考。又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為裁判基礎；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於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之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性懷疑之存在時，即無從為有罪之認定，此亦有最高法院40年台上字第86號、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判決可參。參以刑事訴訟法第161條第1項亦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是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最高法院92年台上字第128號判決意旨參照）。

三、檢察官認被告涉有共同侵入住宅竊盜罪嫌，係以告訴人於警詢之證述、廖志熹於偵查中之供述及搜索扣押筆錄、扣押物品目錄表、扣押物品收據、贓物認領保管單等為其論斷依據。訊據被告固坦承前往本案地點竊取電纜線 （被告攜帶兇器侵入住宅竊取電纜線部分，業經原審判決判處有期徒刑10月確定）之事實，然堅詞否認有何竊取上開釣竿及工具箱之犯行，辯稱：我沒有竊取上開釣竿及工具箱，我對釣魚一點興趣都沒有，大家都知道我是專門偷電纜線的等語。經查：

㈠告訴人所有之上開釣竿及工具箱，於112年5月9日4時許時遭人竊取，業經證人即告訴人郭宗明於警詢時證述明確（見偵卷第99至101頁），且被告於偵查及原審時均坦承於112年5月9日0時44分許騎乘A車至本案地點行竊（見偵卷第466頁；原審卷第225至229、201至208、249至258頁），並有原審勘驗筆錄在卷可稽(見原審卷第259至295頁）在卷可稽，此部分事實，可以認定。

㈡按共同正犯係以完成特定之犯罪為其共同目的，彼此間就該犯罪之實行有共同犯意聯絡，而各自本於共同之犯意，分擔犯罪行為之一部，並相互利用其他正犯之行為，以完成犯罪。故共同正犯雖非僅就自己實行之行為負其責任，惟仍應以共同正犯間犯意聯絡之範圍為限，對於其他共同正犯所實行之行為負責。設若實際之犯罪實行，與原先之犯意（犯罪計畫）有所出入，而此一誤差在經驗法則上通常為其他正犯所難以預見或估計者，即屬共同正犯逾越，倘共同正犯一人逾越原本犯意聯絡範圍所為行為，即令該行為係利用原本犯罪計畫之機會所為，亦不得令其他共同正犯共負其責（最高法院111年度台上字第2114號判決意旨參照）。

㈢本案地點之監視器錄影畫面，經原審勘驗結果略以：被告於112年5月9日0時44分許騎乘A車進入本案地點，同案被告廖志熹於同日3時49分許進入本案地點，廖志熹於同日3時52分許持續左右觀望，復於同日4時3分許拿著上開釣竿及工具箱出現於畫面，而被告則於本案地點之其他地方剪取電纜線，嗣廖志熹於同日4時33分許騎乘B車，以左手抓取上開釣竿，而B車後座懸掛一白色半透明之袋子，該袋子內明顯有圓形、方形之物體等情（見原審卷第259至295頁）。再詳觀該勘驗結果顯示：檔名「頻道8_00000000000000」之監視器畫面中，廖志熹於同日3時52分許，自畫面下方出現朝畫面上方移動，並持續左右觀望，後消失於畫面中；嗣於同日4時3分許自畫面右下方出現，左手拿有淺色上蓋、深色底座之工具箱（即上開工具箱），並以雙手抱持著以咖啡色箱子裝載之細長狀物體數支（即上開釣竿）等情（見原審卷第287至291頁），可見廖志熹拿取上開釣竿及工具箱時，被告均未出現在該監視器畫面，監視錄影僅拍攝到廖志熹拿著上開釣竿及工具箱之畫面，且未見廖志熹拿取被告所剪取之電纜線，亦即廖志熹拿取被告所剪取電纜線之具體位置，與廖志熹拿取上開釣竿及工具箱之位置不同，可知顯非被告先竊取上開釣竿及工具箱後，再由廖志熹負責搬運，難以僅憑廖志熹拿著上開釣竿及工具箱之監視錄影畫面，即推認被告與廖志熹共同竊取上開釣竿及工具箱。

㈣質之被告於原審審理時自陳：我當時將電纜線放在米袋裡面，裝成一包一包的給廖志熹載，我都會把電纜線裁剪成放在摩托車上剛剛好的大小，才不會看起來很奇怪而被發現，釣竿那麼長那麼明顯等語（見原審卷第205頁）；且廖志熹於原審審理時亦供稱：我有載到釣竿，那些都是一包一包的，我其實也不太清楚我載到什麼東西，載回去○○路房屋後，我就看到有上開釣竿及工具箱，我到本案地點時，看到那些一包一包的東西在地上，我就把這些東西放到我的車上載走等語（見原審卷第205頁）。可知當時被告是要求廖志熹搬運「裝成一包一包的東西」，而依上開勘驗結果，廖志熹所拿取之上開釣竿及工具箱，其外觀顯然並非「裝成一包一包的東西」，益見廖志熹拿取上開釣竿及工具箱，已逾越被告之指示範圍。

㈤被告前因多次竊盜案件，分別經原審法院以113年度原易字第70號、112年度審易字第881號、臺灣新北地方法院113年度審易字第1215號、105年度審易字第3183號、第1352號、101年度易字第2061號、97年度易字第37522號等判決有罪，且該等案件中，被告所竊之物均係電纜線，有各該判決書、法院前案紀錄表在卷可參，可知被告辯稱：我對釣魚一點興趣都沒有，大家都知道我是專門在偷電纜線等語，確非虛妄。

㈥綜上所述，被告辯稱其以電纜線為行竊目標，難認定上開釣竿及工具箱同屬被告之行竊標的，且被告指示廖志熹拿取之物係「裝成一包一包的東西」，顯見上開釣竿及工具箱並非被告指示廖志熹拿取之物，廖志熹拿取上開釣竿及工具箱，顯然已經逾越被告指示拿取之範圍（即「裝成一包一包的東西」），況廖志熹拿取上開釣竿及工具箱之具體位置，又與其拿取被告所竊取電纜線之位置不同，不足以推定被告確實知悉或有預見廖志熹竊取上開釣竿及工具箱，尚難認廖志熹係基於被告指示而拿取上開釣竿及工具箱，而屬被告廖志熹共同竊盜之犯意聯絡範圍內，故廖志熹逾越犯意聯絡範圍之竊取上開釣竿及工具箱行為，無從令被告共同負責。

四、綜上所述，被告所辯其未指示，亦不知廖志熹竊取上開釣竿及工具箱等語，要非全然無據，可以採信。檢察官所憑之相關證據，僅能證明上開釣竿7支、裝有釣魚配件之工具箱1個為廖志熹竊取之事實，惟均不能證明被告確有於上開時、地竊取釣竿或與廖志熹為共犯，自難對被告以竊盜罪責相繩。檢察官所憑之前述證據及其指出之證明方法，經本院逐一剖析，仍不能使本院產生無合理懷疑而認定被告涉犯竊盜罪之有罪心證，而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自應為無罪之諭知。

五、原審同此認定，諭知被告無罪，核無不合。檢察官上訴意旨略以：「㈠廖志熹於偵查中稱：112年5月9日12時20分許，我騎乘機車至本案地點，是林庭緯打電話叫我去的，到了之後林庭緯叫我幫他載工具包，沒有載電纜線，載到○○區○○路的朋友住處，載的東西有包含工具箱還有釣竿，我只有幫忙載，沒有從現場拿走等語。廖志熹復於原審時稱：我有載到釣竿，那些都是一包一包的，我其實也不太清楚我載到什麼東西，載回去○○路房屋後，我就看到有上開釣竿及工具箱，我到本案地點時，看到那些一包一包的東西在地上，我就把這些東西放到我的車上載走等語。是依廖志熹所述，廖志熹係受被告要求前往本案地點載送被告竊取之物品，且廖志熹自本案地點載走之物品，均係依被告之指示為之。告訴人郭宗明所有之釣竿7支、工具箱1個，與被告竊取之電纜線既均由廖志熹依被告指示一同載至○○路房屋，實難認上開釣竿7支及工具箱1個非被告與廖志熹共同竊取。㈡依監視器畫面僅能證明案發時下手拿取釣竿及工具箱之人為廖志熹，尚無法排除實際上係被告指示廖志熹前往拿取釣竿及工具箱，或被告與廖志熹二人合意分工，分別竊取電纜線及釣竿、工具箱之可能。從而，原審判決忽略廖志熹於偵查及原審時之說詞，僅以本案地點之監視器畫面上開勘驗結果，率認告訴人郭宗明所有之釣竿及工具箱係廖志熹出於己意拿取，與被告無涉，並就此部分判決被告無罪，認事用法尚有違誤，請求撤銷原判決。」等語為由，指摘原判決有所違誤。然查：依本案地點監視器畫面，可知被告與廖志熹進入本案地點行竊時，被告僅竊取電纜線，而廖志熹竊取上開釣竿及工具箱時，被告在不同處，無從認定被告確知悉廖志熹竊取上開釣竿及工具箱，且本案監視器畫面均未拍攝到被告有竊取上開釣竿及工具箱之影像，況被告歷次因竊盜遭法院判處罪刑之案件均係竊取電纜線，自難遽認廖志熹竊取上開釣竿及工具箱亦係依被告指示，而遽為不利被告之認定。本件依檢察官提出之證據資料，既不能證明被告有公訴意旨所指之竊盜犯行，自難率以該罪相繩。檢察官未提新事證，仍執前詞上訴，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呂象吾、林宣慧提起公訴，檢察官李亞蓓上訴，檢察官劉異海到庭執行職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