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95年度上訴字第1880號

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95年度上訴字第1880號

上訴人

台灣台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告

乙○○

　　　　　　甲○○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等遺棄案件，不服台灣台北地方法院94年度訴字第1545號，中華民國95年5月5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台灣台北地方法院檢察署94年度偵字第17571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理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乙○○、甲○○為丙○○（民國22年5月22日生）之子女。丙○○現年72歲，體衰多病、曾罹患急性肝炎、現為肝硬化第三期、腹部水腫之病症，體重降至37.3 公斤，且行動不便需依賴輪椅，為無自救力之人。其原每月尚能請領新台幣（下同）3,000元敬老津貼，惟無力支付房租及醫藥費等費用，嗣於民國93年8月間，因屋主要求遷居並向戶政事務所申報，戶籍遭遷至台北市南港區公所，無法繼續領取敬老年金，其住、食生活均無著落，更陷入完全無自救力人之狀態。乙○○、甲○○依民法應對丙○○負有扶養義務，惟乙○○、甲○○竟無視丙○○久病纏身為無法自救之人，對維持其生存所必要之扶助、養育及保護均不提供，棄之於不顧。幸社工人員范馨云於93年11月間接獲大安老人中心之通報，由台北市政府社會局查訪確認後，於94年2月15日緊急將丙○○安置於臺北市兆如老人安養護中心照料至今，安養費用由台北市政府社會局支付。迭經臺北市大安區老人中心於93年11月12日發函通知、台北市政府社會局分別於93年12月13日、12月29日、94年1月17日、2月24日多次通知乙○○、甲○○出面善盡扶養義務，惟乙○○、甲○○均置之不理，僅於本案偵查中出面前往兆如老人安養護中心一次，均避不見面，至今仍未對其等之父丙○○盡扶助、保護、奉養之責。因認被告乙○○、甲○○，涉有刑法第294條第1項後段、第295條對直系血親尊親屬不為其生存必要之扶助、養育、保護罪嫌。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又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為裁判基礎（最高法院40年臺上字第86號判例意旨參照）。又行為非出於故意或過失者，不罰；又行為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明知並有意使其發生者，為故意，行為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預見其發生而其發生並不違反其本意者，以故意論，刑法第12條第1項、第13條亦有明文。是故意犯之行為人，須對於客觀不法構成要件之所有行為情狀有所認識，並有決意實現不法構成要件之主觀心態，或有容忍、聽任構成要件該當結果發生之心態，始符合該犯罪之主觀構成要件，得為故意犯刑罰法令處罰之對象。再刑法第294條第1項後段之遺棄罪，必以對於無自救力之人，不盡扶養或保護義務，而致其有不能生存之虞者，始克成立。若負有此項義務之人，不盡其義務，而事實上尚有他人為之養育或保護，對於該無自救力人之生命，並不發生危險者，即難成立該條之罪（最高法院29年上字第3777號判例意旨參照）。最高法院87年台上字第2395號判例進一步闡稱：刑法第294條第1項後段之遺棄罪，以負有扶助、養育或保護義務者，對於無自救力之人，不為其生存所必要之扶助、養育或保護為要件。所謂「生存所必要之扶助、養育或保護」，係指義務人不履行其義務，於無自救力人之生存有危險者而言。是本院29年上字第3777號判例所稱：「若負有此項義務之人，不盡其義務，而事實上尚有他人為之養育或保護，對於該無自救力人之生命，並不發生危險者，即難成立該條之罪」，應以於該義務人不履行其義務之際，業已另有其他義務人為之扶助、養育或保護者為限；否則該義務人一旦不履行其義務，對於無自救力人之生存自有危險，仍無解於該罪責。

三、公訴人認被告甲○○、乙○○犯罪係以：被告二人供述因經濟能力有限，而未扶養父親之事實；證人范馨云之證詞、台北市社會局丙○○之個案摘要表、台北市立聯合醫院和平院區之體檢表、病例摘要、台北市兆如老人安養護中心入住記錄、護理記錄單、丙○○相片、戶籍謄本附卷，資為論據。訊據被告甲○○、乙○○均堅決否認有上開犯行，均辯稱：其父母在渠等年幼時即已離異，均由母親監護撫養長大，父親對其姊弟遺棄，未有其父親之消息。一直到94年5、6月間社會局發函通知及檢察官傳訊，才知道此事。台北市政府社會局93年12月29日及94年1月24日通知函，均由其母收受，因不想讓子女知道，而未轉知。其母雖告知非其父親生，但現既已知悉，仍會奉養，已出面與台北市兆如老人安養中心簽約，每月支付養護費25,000元，由養護中心照顧安養，並無遺棄之故意及行為等語。

四、經查：

（一）被告被訴刑法第294條第1項後段、第295條之遺棄直系血親尊親屬罪，為故意之不作為犯，須行為人明知無自救力人之無自救能力狀態；且行為人知悉無自救力狀態時，該無自救能力人另無其他義務人為之扶助、養育或保護，果義務人不履行其義務，足生危險於無自救能力人，仍決意不為其生存所必要之扶助、養育或保護，始足當之。本件被告等之父丙○○為無自救能力之人，固據證人即社工人員范馨云結證屬實，且有台北市社會局丙○○之個案摘要表、台北市立聯合醫院和平院區之體檢表、病例摘要、台北市兆如老人安養護中心入住記錄、護理記錄單、丙○○相片、戶籍謄本附卷。惟被告二人所為，是否應以遺棄直系血親尊親屬罪相繩，其癥結在於⒈義務人是否知悉無自救能力之人。⒉義務人知悉無自救力能力人時狀態，該無自救能力人，是否已另有其他義務人為其生存所必要之扶助、保護。

（二）老人因無人扶養，致有生命、身體之危難或生活限於困境者，直轄市、縣（市）主管機關應依職權並徵得老人同意或依老人之申請，予以適當安置，老人福利法第27條定有明文。台北市政府社會局於丙○○因無人扶養，且罹疾病，致有生命、身體之危難，生活陷於困境之情形下，依法律有予扶助、保護之義務。本案主管機關台北市政府社會局於93年10月14日接案後，於93年10月20日進行訪視，並陸續協尋丙○○子女、安排丙○○之安置、就醫事宜等事實，有老人服務個案丙○○之安置及協尋子女過程表、台北市獨居老人初步評估表（93年10月20日）、個案摘要表附卷可稽（原審卷第27頁以下）。足見無自救能力人丙○○自台北市政府社會局人員於93年10月間接案後，已經由法律規範之扶助、保護義務機關施以扶助、保護，而無生存之危險。

（三）丙○○與被告二人之母親邱芳，於57年5月13日離婚後，遷居他處，子女甲○○、乙○○之監護權則歸邱芳，丙○○對子女乙○○、甲○○即未加聞問等情，有丙○○戶籍謄本（見他字偵查卷第8頁）、社工員范馨云依訪視結果製作之個案摘要表（見原審第30頁、第31頁）在卷可稽。被告二人所辯：父母親離婚後，由母親扶養，父親對之不聞不問，與父親多年未聯繫，不知其近況，迄於94年5月間經社會局協尋、94年6月間檢察官偵查以後，始知父親經社會局送安養院安置等情，應屬有徵。

（四）本案係台北市政府社會局於93年10月間接案，依法律規定對丙○○施以扶助、保護後，由社工人員循線於94年5月10日以電話與被告甲○○本人聯繫，告以丙○○近況；並於社會局將本案函送檢察機關偵辦後，於94年6月間偵查時，乙○○始明確知悉自己涉案之事實，此亦經證人即社工范馨云結證屬實；且有安置、協尋子女過程表、台北市獨居老人初步評估表、偵查卷證在卷可按（見原審卷第27頁以下參照）。被告二人係於台北市政府社會局於93年10月間介入保護後，才知悉丙○○之狀況。之前並無明知而對無自救力之父親不為其生存所必要之扶助、保護之犯罪故意。

（五）至台北市政府社會局93年2月9日、94年1月24日、94年1月24發函予被告二人通知此事。然該函件均由被告等之母親邱芳收受，有雙掛號之回執在卷可查（見原審卷第36頁、第37頁、第39頁背面）；社工人員范馨云亦證稱是由丙○○之前妻（即邱芳）簽收，並非被告（見原審卷第140頁背面）。而邱芳業已死亡，其於偵查中具結證稱：伊以前從事特種行業，被告二人父親不是丙○○，且甲○○是在與丙○○離婚後所生（見偵查卷第18頁）。是被告等所辯，其母親不願提及父親之事，也未告訴收到社會局通知之事，與情理無違，不能以社會局曾發出該二函件，遽認定被告二人於社會局介入扶助前，即知悉其父為無自救力之事實。

五、綜上所述，被告二人因自幼父母離異，甲○○更為離婚後所生，均由母親監護撫養，與父親毫無聯繫，其父棄養子女多年，子女自無從得悉父親近況。而在依法律另有保護義務之台北市政府社會局對丙○○施以扶助、保護後，始於丙○○無生存危險之情形下，知悉丙○○無自救能力之情形。難謂被告二人有犯罪故意。至被告二人於95年5月後，經台北市政府社會局聯繫通知後，有無支付相關費用，亦屬老人福利法第25條費用繳納之民事問題。且被告二人現已與台北市兆如老人安養中心簽丙○○之入住契約書，按月支付25,000元，由安養中心照顧，有契約書影本在卷可查。此外，復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資證明被告二人犯有遺棄直系血親尊親屬罪。

六、原審認不能證明被告等犯罪，為被告乙○○、甲○○無罪之判決，於法並無不合。公訴人上訴意旨，仍指被告等犯遺棄罪，核無理由，應予駁回。

七、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沈世箴到庭執行職務。

臺灣高等法院刑事第十六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