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一○一年度台上字第一四二三號

最高法院刑事判決　　　　　　一○一年度台上字第一四二三號

上訴人

即自訴人

吳桂芬

自訴代理人

紀育泓律師

被告

張盛雄

上列上訴人因自訴被告業務過失致人於死案件，不服台灣高等法院中華民國一○○年二月十八日第二審判決（九十九年度醫上訴字第一號，自訴案號：台灣台北地方法院九十七年度醫自字第五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理由

按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七十七條規定，上訴於第三審法院，非以判決違背法令為理由，不得為之。是提起第三審上訴，應以原判決違背法令為理由，係屬法定要件。如果上訴理由書狀並未依據卷內訴訟資料，具體指摘原判決不適用何種法則或如何適用不當，或所指摘原判決違法情事，顯與法律規定得為第三審上訴理由之違法情形，不相適合時，均應認其上訴為違背法律上之程式，予以駁回。

本件上訴人即自訴人吳桂芬上訴意旨略稱：㈠、上訴人之獨子李坤霖因急性心肌梗塞，住進醫院接受被告張盛雄診治，住院期間尚診斷出合併有甲狀腺功能亢進症狀。據卷附之行政院衛生署醫事審議委員會（下稱醫審會）之鑑定意見，認為「甲狀腺功能亢進確實會增加心臟之負擔，對於罹患急性心肌梗塞之病人會加重其症狀」等情。被告既在作為醫學中心之馬偕紀念醫院（下稱馬偕醫院）任職，當應和內分泌科之專科醫師會診、評估李坤霖病情，確實改善與控制其病狀，竟僅於李坤霖出院之前一日，開給長效型之口服硝化劑服用，即命其出院，終致李坤霖因心臟病發，死於家中。原審遽憑上揭醫審會之鑑定結果，維持第一審諭知被告無罪之判決，然則李坤霖之病歷資料多達「數百頁」，上揭第二次鑑定報告中，關於「鑑定所依據之卷證資料」，祇載為「李坤霖病歷資料影本二張」，顯有提供鑑定參考之資料不足情形，已難期正確；況依病歷所記載，李坤霖出院前一日之心跳次數，每分鐘高達一○四次，出院當日亦有每分鐘九十次之不正常現象，上揭第二次鑑定意見先謂每分鐘超過一百次，始屬過高，復竟以一一○次作為鑑定正常與否之標準，足見存有瑕疵。其實，李坤霖出院時之病情是否穩定、心跳有無正常，乃至為關鍵之事，原審未遑究明，就上開心跳異常數據略而不談，逕行認定「被害人出院當時病情已然穩定，被告之醫療處置並無不當」，遽行判決，非無應於審判期日調查之證據而未予調查之違法。㈡、上揭疑點既有賴醫學專家或機關（構）之再鑑定、釐清，原審卻就原鑑定報告斷章取義，逕行得出被害人情況穩定、被告處置無不當之結論，猶嫌判決理由欠備，上訴人無法信服云云。

惟按刑事訴訟已採改良式當事人進行主義及公訴優先原則，倘欲提起自訴，自訴人應負實質舉證責任，以說服法院形成被告有罪之確定心證，其若舉證不足，法院基於公平法院理念，遵守嚴謹證據法則與被告受無罪推定保障原則，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自訴人不能反指法院未盡證據調查職責，資為其提起第三審合法之上訴理由，觀諸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五十四條第一項、第二項、第一百六十一條第一項、第三百零一條第一項、第三百十九條第三項但書及第三百四十三條規定即明。而刑法過失犯之成立，必須行為人具有過失，且此過失與結果之發生，具有相當因果關係。所謂相當因果關係，係指依經驗法則，綜合行為當時所存在之一切事實，為客觀之事後審查，認為在一般情形下，有此環境，有此行為之同一條件，均可發生同一之結果者，則該條件即為發生結果之相當條件，行為與結果即有相當因果關係。反之，若在一般情形下，有此同一條件存在，而依客觀之審查，認為不必皆發生此結果者，則該條件結果並不相當，不過為偶然之事實而已，其行為與結果間即無相當因果關係。從而，苟自訴人無法舉出確實之證據，以證明被告之行為和結果之發生，具有相當因果關係存在，自應受類似民事訴訟敗訴之判決結果。

三、原判決以：被告堅決否認犯業務過失致人於死罪，辯稱李坤霖住院治療後，經以心肌梗塞酵素檢查後，呈回復正常，心電圖無特別變化，除開立長效型血管擴張口服劑外，並照其病情給藥，尚交代不可再抽菸，若有胸悶，立即回診，乃在其無胸悶、胸痛症狀情況下，讓其出院返家，無何醫療過失等語。而據李坤霖之病歷、馬偕醫院之診斷證明與檢察官之相驗屍體證明書，顯示李坤霖於民國九十五年八月二十一日上午，因胸痛、心悸至馬偕醫院求診，由心臟內科醫師之被告診視，心電圖檢查為「急性心肌梗塞」，嚴重度為「killip」第一期（按最嚴重者為第四期），下午進行心導管手術，施以氣球擴張並置放血管支架，然仍進展為第二期，且仍偶有心搏過速現象，更驗出有甲狀腺機能亢進情形，住院期間，被告開立治療上揭二症之藥物投與，同月二十六日下午，李坤霖體溫攝氏三十六．七度，脈搏每分鐘九十次，血壓高低分別為一三四、七十二mmHg，呼吸每分鐘二十次，狀況穩定，由醫師診斷、領藥出院，迨同月三十日上午死於家中，原因係「心肌梗塞，造成心肺衰竭死亡」；上訴人提起本件自訴後，歷審法院准其鑑定聲請，檢具李坤霖之全部病歷資料、相驗卷與歷審全卷，送請醫審會鑑定，該會先後二次鑑定意見，咸針對上訴人提出之質疑逐項說明，略為：甲狀腺功能亢進之循環症狀，會造成心跳加速，心臟收縮增強及血壓上升，並因此會增加心臟之負擔，對於罹有急性心肌梗塞之病人，會加重其症狀，然而即便未就前項症狀予以妥適治療，仍不會直接造成後項病人心跳停止；李坤霖住院期間，除前二日外，僅偶有心搏過速狀況，但既均小於每分鐘一一○次，且非持續性過速，對心臟功能並無影響，被告開立「乙型阻斷劑」及「抗甲狀腺藥物」，已盡醫療上之注意；李坤霖入院之初，為「killip」第一期，經施術等處理後，仍惡化為第二期，尚非異常，術後至出院時，血壓穩定，出院時已恢復為第一期，被告開立之口服硝化劑「Isosorbide mononitrate 」，屬長效型（約十二小時），功能與「NTG」（硝酸甘油舌下含片）相同，均在於擴張血管，但後者藥效短（約數分鐘），如有前者，無再給後者之必要；上揭第一期病人，發病後三十日內之死亡率約百分之六，第二期者約百分之十六，被告所為處置，悉符醫療常規；李坤霖在家中突然死亡，死時無人目擊發作情形（按從遺體臥床之現場照片以觀，左手橫放胸前，指尖略靠右乳頭，右手自然直放右側，雙腿伸直，眼睛一閉一徵睜，但無痛苦掙扎貌），因其近期曾發生嚴重心臟疾病，傾向認定為「心因性死亡」，此與甲狀腺功能亢進「無關聯」。尤以原審因上訴人一再爭執，復行就其如前揭上訴意旨所指者，送請鑑定，此第二次鑑定書更載明：「甲狀腺功能亢進，不論有無合併甲狀腺風暴，其表現都是心跳加速、心臟收縮增強，從而增加心臟負擔。然即便未經過妥適治療，亦不會直接造成急性心肌梗塞病人心跳停止」。乃認上訴人無法舉出實證，以證明被告有醫療上之過失，且乏證證實李坤霖死亡之主要原因為甲狀腺功能亢進所致，更難認其間與被告之行為具有任何相當因果關係，至於上訴人所提出之醫院證明、屍體火化許可證等，僅足證明李坤霖就診、死亡之情，非屬被告犯罪之明證，因而維持第一審諭知被告無罪之判決，駁回上訴人之第二審上訴。所為之證據取捨及得心證理由，俱有上揭各項訴訟資料在案可稽，自形式上觀察，並未違背客觀存在之經驗法則或論理法則。上訴意旨置原判決已明白論斷之事項於不顧，或非確實依卷內訴訟資料而為指摘，或就屬原審採證認事職權之適法行使，任憑主觀為相異評價，妄指為違誤，且猶執陳詞，仍為單純之事實爭議，殊難認為已經具備合法上訴第三審之形式要件。依上說明，應認其上訴為違背法律上之程式，予以駁回。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九十五條前段，判決如主文。

最高法院刑事第六庭

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