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刑事判決

上訴人

臺灣高等檢察署檢察官羅松芳

被告

林家誼

被告

張煒明

共同選任辯護人

劉邦繡律師

被告

陳昌駿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等強盜案件，不服臺灣高等法院中華民國112年2月7日第二審判決（111年度上訴字第3926號，起訴案號：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108年度偵字第14489號，追加起訴案號：同署109年度偵緝字第1564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理由

一、按刑事訴訟法第377條規定，上訴於第三審法院，非以判決違背法令為理由，不得為之。是提起第三審上訴，應以原判決違背法令為理由，係屬法定要件。如果上訴理由書狀並未依據卷內訴訟資料，具體指摘原判決不適用何種法則或如何適用不當，或所指摘原判決違法情事，顯與法律規定得為第三審上訴理由之違法情形，不相適合時，均應認其上訴為違背法律上之程式，予以駁回。

二、本件原審審理結果，認定被告林家誼、張煒明、陳昌駿（下稱被告3人）有如原判決事實欄所載之犯罪事實，因而撤銷第一審關於被告3人部分之科刑判決，改判就起訴之犯罪事實，變更檢察官所引應適用之法條（刑法第330條第1項），並依想像競合犯規定，從一重論處被告3人共同犯剝奪他人行動自由罪刑，並諭知所處有期徒刑如易科罰金之折算標準，並敘明被告3人並無公訴意旨所指具有不法所有之意圖，難認其等所為係犯加重強盜罪之理由。已詳述調查、取捨證據之結果，以及認定犯罪事實之得心證理由。

三、檢察官上訴意旨略稱：

㈠證人即共犯林宥達於原審審理時證稱：告訴人即被害人梁盛信的朋友（下稱某甲）借錢時，梁盛信擔保說如果某甲沒還錢，我可以找他處理。不是綽號「娃娃」跟我擔保。梁盛信透過「娃娃」向我借錢，不是我幫「娃娃」討債等語，與起訴書及第一審判決所載：梁盛信介紹某甲向「娃娃」借款新臺幣（下同）34萬元，嗣某甲未依約償還，「娃娃」透過林宥達找梁盛信討債等情，顯有不同。有關林宥達與梁盛信間究竟有無金錢借貸關係？借款人、貸款人、介紹人各為何人？有無口頭約定擔保？等節，俱屬不明。於原審審判長詢問：「對於證人林宥達所言有何意見？」檢察官表示：「證人是最關鍵之人物，但從偵查到一審都沒有出現過，檢察官認為為了勿枉勿縱，應該辯論，因為這關係到強盜及妨害自由、是不是恐嚇取財，而且還有二個有罪，三個無罪。」已表達林宥達所為證詞，仍有疑竇，應傳喚告訴人即被害人葉緗庭對質，以究明事發時狀況及實際借貸關係。上開各節均攸關被告3人主觀有無不法所有意圖，而涉犯加重強盜罪之認定，應詳加調查、釐清。原審未予調查明白，逕採林宥達之上述證詞，而為有利於被告3人之認定，有調查職責未盡之違法。

㈡林宥達於原審審理時證稱：起初我沒有要借錢給某甲，梁盛信跟我保證，如果某甲跑掉，他會負責，他要做擔保，我才借錢，也是看梁盛信是「娃娃」的朋友。梁盛信跟我沒有很熟，是因為「娃娃」的關係才跟高盛信有比較熟等語。既然林宥達跟「娃娃」比較熟識，且因高盛信是「娃娃」的友人才答應借款，則負擔保證清償責任之人應為「娃娃」，豈是梁盛信？原判決就此部分證據如何不足採為不利於被告3人之認定，未詳為說明所憑理由，遽認被告3人於主觀上無公訴意旨所指不法所有之意圖，有理由不備之違法。

㈢強盜罪所稱之「不法所有意圖」，係指欠缺適法權源，仍圖將財產移入自己實力支配管領下，得為使用、收益或處分之情形而言。依原判決認定林家誼、張煒明攜持兇器使梁盛信不能抗拒，並使葉緗庭轉帳匯款、陳昌駿在現場錄影等犯罪事實，可見被告3人有意圖為自己及第三人不法所有之意圖，而基於結夥三人以上攜帶兇器強盜之犯意聯絡。再者，梁盛信與被告3人均不認識亦無任何債權債務關係。林宥達雖自稱是代為處理債務，然其明知梁盛信並非債務人亦非保證人，與其所指之債權債務並無關聯，卻因債務人未能清償，強要梁盛信負擔法律上所無之義務，且梁盛信於事發時即否認與「娃娃」有債權債務關係，足見於客觀上並無足令人相信梁盛信與「娃娃」間，確有債權債務關係存在之合理依據。被告3人未確認真實債務關係，明知林宥達並無任何合法權源代他人催討債務，猶片面主張梁盛信積欠他人債務，並向梁盛信索取錢財，是被告3人有為第三人不法所有之意圖，甚為明確。原判決逕認被告3人無不法所有意圖，其所為論斷、說明，違背經驗法則與論理法則。

四、經查：

㈠證據之取捨與證據之證明力如何，均屬事實審法院得裁量、判斷之職權，苟其裁量、判斷，並不悖乎經驗法則或論理法則，且已於判決內論敘其何以作此判斷之心證理由者，即無違法可言。原判決說明：林宥達於原審審理時證稱：梁盛信帶某甲向「娃娃」借錢，「娃娃」沒有錢，「娃娃」拜託我借款給某甲，「娃娃」也是介紹人，會找梁盛信要他還錢，是因為他口頭保證說某甲一定會還錢，如果沒還，他會處理、負責，他擔保某甲不會出問題。某甲跑掉，我才找林家誼等人一起去找梁盛信。後來梁盛信的哥哥有還錢等語，可見林宥達自認其與梁盛信已就某甲之借貸債務口頭約定，擔保某甲履行清償借貸債務，嗣某甲不履行債務，林宥達夥同被告3人要求梁盛信還款，則被告3人受邀同往討債，於主觀上即難認有不法所有之意圖。至於梁盛信證稱：我介紹某甲向「娃娃」借約34萬元。某甲沒還錢。林宥達表示是幫人來收錢的；我跟他解釋不關我的事，林宥達認為是我介紹的，要我找出人或付錢，林宥達壓著我簽借據跟本票。我家人知道後有再付29萬元把本票拿回來等語。梁盛信若僅係借貸之介紹人，且其已向警方報案，梁盛信及其家屬似無償還剩餘款項之必要。再者，以林宥達、「娃娃」均與某甲素不相識，且因梁盛信介紹而出借款項，倘無梁盛信擔保某甲，林宥達抑或「娃娃」是否會借款？不無疑問。可見梁盛信所述其僅為介紹人並未擔保等語，尚難輕信。又依林宥達所述，被告3人主觀上既認知其等係依擔保關係而參與討債，基於「罪疑唯輕、有利於被告原則」，應認被告3人於主觀上並無為自己或他人不法所有之意圖，而不符強盜罪或加重強盜罪之主觀要件。公訴意旨認被告3人均係犯刑法第330條第1項、第321條第1項第3款、第4款結夥三人以上攜帶兇器之加重強盜罪，容有未洽，基本社會事實同一，爰變更檢察官所引應適用之法條之旨。原判決所為論斷、說明，尚與經驗法則、論理法則不悖，揆之上開說明，自不能任意指為違法。又本件有借貸情事等節，為梁盛信、林宥達一致證述明確，則被告3人所辯主觀上認為係討債乙節，即非無據。至於有關貸與人、介紹人為何人、有無口頭約定擔保？各節，梁盛信、林宥達2人所述固不相同。然以被告3人係受邀參與討債之客觀情狀，尚難遽認其等明知梁盛信未負任何債務，而於主觀上有不法所有之意圖。雖梁盛信否認欠債，惟債務人否認欠債，事屬尋常。能否單純以梁盛信否認債務，即推認被告3人於主觀上有不法所有之意圖？容有斟酌餘地。況縱被告3人所收受之討債相關訊息有誤，惟卷內並無證據證明被告3人有「明知」梁盛信依法不負償還債務之責，卻向其強取之情形。原判決基於罪疑惟輕原則，而為被告3人較有利之認定，符合證據法則。檢察官此部分上訴意旨，猶以林宥達所述不可採為由，指摘：原判決僅認定有妨害自由犯行違法云云，係就原審採證認事職權之行使，仍持己見，再事爭執，與法律所規定得上訴第三審之理由不相適合。

㈡所謂依法應於審判期日調查之證據，係指與待證事實有重要關係，在客觀上顯有調查必要性之證據而言，故其範圍並非漫無限制，必其證據與判斷待證事實之有無，具有關聯性，得據以推翻原判決所確認之事實，而為不同之認定者，始足當之。事實審法院未依職權或聲請贅為調查，難謂有應於審判期日調查之證據而未予調查之違法。又證人已由法官合法訊問，且於訊問時予當事人詰問之機會，其陳述明確別無訊問必要者，不得再行訊問，刑事訴訟法第196條定有明文。 卷查，葉緗庭於第一審審理時、林宥達於原審審理時到庭作證，實施交互詰問，給予檢察官、被告、辯護人詰問之機會。且於對林宥達實施交互詰問完畢及審判長補充訊問後，審判長詢問：「對於證人林宥達所言有何意見？」檢察官表示：「證人是最關鍵之人物，但從偵查到一審都沒有出現過，檢察官認為為了勿枉勿縱，應該『再開辯論』，因為這關係到強盜及妨害自由、是不是恐嚇取財，而且還有二個有罪，三個無罪」（見原審卷二第47、48頁）。可見檢察官於原審審理時並未主張葉緗庭、林宥達有再予訊問之必要，以及指明應調查事項。又原審審理期日，審判長詢問：「尚有無證據請求調查？」檢察官陳稱：「無」等語（見原審卷二第21頁）。則原審未依職權再傳喚葉緗庭、林宥達到庭調查，難認有檢察官上訴意旨所指調查職責未盡之違法。檢察官此部分上訴意旨，猶任意指摘：原判決有調查職責未盡之違法云云，同非適法之第三審上訴理由。

五、綜上，檢察官上訴意旨係就原審採證、認事職權之適法行使，或原判決已明白論斷之事項，仍持己見，漫為指摘違法，或單純就犯罪事實有無為爭執，難認已符合首揭法定之第三審上訴要件。本件檢察官之上訴，均為違背法律上之程式，應予駁回。又被告3人行為後，於民國112年5月31日總統令公布增訂第302條之1規定：「犯前條第一項之罪而有下列情形之一者，處一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一百萬元以下罰金：一、三人以上共同犯之。二、攜帶兇器犯之。……」其法定刑較被告3人行為時之刑法第302條之法定刑（處5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9千元以下罰金）為重，比較新舊法結果，仍應適用被告3人之行為時法，不影響於原判決，併予敘明。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95條前段，判決如主文。

刑事第五庭審判長法　官 李錦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