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資料來源:司法院裁判書系統
最高法院九十七年度台上字第一八七六號
最高法院刑事判決 九十七年度台上字第一八七六號
- 上訴人
- 甲○○
- 上訴人
- 乙○○
- 共同選任辯護人
- 吳仟翼律師
- 上訴人
- 丙○○
丁○○
上列上訴人等因擄人勒贖等罪案件,不服台灣高等法院中華民國九十七年一月九日第二審更審判決(九十六年度重上更㈣字第一一二號,起訴案號:台灣台北地方法院檢察署九十一年度偵字第二四一九五號,九十二年度偵字第三一二號、第五五六六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原判決關於甲○○犯強盜罪而故意殺人部分撤銷,發回台灣高等法院。
其他上訴駁回。
理由
發回(即甲○○犯強盜罪而故意殺人)部分:本件原判決撤銷第一審關於上訴人甲○○擄人勒贖而故意殺人部分之科刑判決,依牽連犯從一重改判論處甲○○犯強盜罪而故意殺人(累犯)罪刑(處無期徒刑,褫奪公權終身),固非無見。
惟查:㈠、原判決事實欄記載「甲○○唯恐戊○○報案,遂單獨基於殺人犯意,同日(即民國九十一年七月十八日)凌晨四時至中午十二時前,某一時間,在不詳地點,以不詳方式乘戊○○意識異常無力抵抗之際,殺害戊○○死亡,戊○○屍體於台中縣霧峰鄉鄰○○○道路,即台中縣太平市○○里○○路電信桿中西枝七二左分六五左分三約五十公尺處路旁山坡下,嗣經約一月始被發現」(見原判決第四頁第二五至三十行);理由中復說明「現場係九九峰下游,位置偏僻,陳屍地在馬路下方五公尺,被害人戊○○極可能係在此發現地附近遭殺害後,屍體因各種因素而被發現於該處,是本案得以認定者乃被害人在當日上午凌晨四、五時許至中午十二時前之某一時間,遭不詳方式在此處附近某地點被殺害之事實」(見原判決第二十頁第四至十行)。依此載述,原判決似認定甲○○獨自基於殺人之決意,於九十一年七月十八日四時至十二時之間,在發現戊○○陳屍處附近,將戊○○殺害。然原判決就所認甲○○係於該日「十二時前」殺害戊○○一節,並未在理由中敘明所憑之依據,已難謂無理由欠備之違誤。又原判決理由中引用甲○○所使用門號0000000000行動電話之通聯紀錄內容所載:九十一年七月十八日十時十七分三十九秒,甲○○所持前開行動電話與門號(○二)00000000電話聯絡,當時該行動電話通話所使用基地台位置在桃園縣楊梅鎮○○路○段二八九號三樓;同日十時四十九分二十秒,甲○○所持前開行動電話與門號0000000000電話聯絡,基地台位置在同縣中壢市○○路○段二八一號七樓頂;十時五十五分四十七秒再與0000000000號電話聯絡,基地台位置在同市○○○路○段二六八號四樓頂等通聯資料,及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下稱刑事警察局)偵查員丑○○之職務報告書、相關位置地圖等,據以論斷「依各該通聯紀錄時間密接且基地台位置隨使用時間順序所呈現之移動方向,明顯可見當日被告甲○○在上午十時許近十一時許係在桃園縣附近,其移動方向係由南往北移動之情形」、「該二基地台位置以時速六十公里駕駛亦僅需三至八分鐘」、「被告(甲○○)當日非惟有離開台北市,且依各該時間密接通話紀錄所在基地台位置呈由南往北之情況,亦可認斯時被告甲○○在當日凌晨離開台北市○○○路○段七十七巷十六號住處後,曾經南下,而正由南返回北部之事實,至為明確」(見原判決第二一頁第二至二三行)。亦即原判決係謂甲○○於九十一年七月十八日「十時至近十一時」間,駕車行經楊梅鎮、中壢市「而正由南返回北部」。如果無訛,甲○○於當日十時至十二時之間,既已由楊梅鎮沿南往北方向駛回台北市途中,即不可能於該時間內又在台中縣太平市○○里○○路山坡附近殺害戊○○。原判決就甲○○究於何時間殺害戊○○之犯罪事實認定及理由說明,相互歧異,自有判決理由矛盾之可議。㈡、原審此次更審中,就甲○○主張其係自首部分,雖向刑事警察局函調相關之通聯資料,但甲○○之辯護人以刑事警察局九十六年十月十五日函覆原審所檢附之相關通聯資料,究係甲○○自白犯罪事實後,該局始依其提供之電話門號調閱查證?或刑事警察局於九十一年十二月詢問甲○○之前即已掌握案情進行查證?依上開覆函及通聯資料,尚屬無從辨明,因而聲請原審再函請該局提供調閱前揭通聯資料時間之相關資料,俾明真相。原審亦發函刑事警察局,要求該局再提供前揭資料(見更㈣卷第二九七頁、第三○○頁、第三一五頁),足見原審亦認此部分確有調查釐清之必要。惟刑事警察局僅簡略函覆該局鎖定甲○○等涉有重嫌之過程,並未就該局究係在何時調閱上開通聯資料一節,再為進一步之說明,原審未續予究明,遽行審結,並引據仍經上訴人爭執而猶待釐清之刑事警察局覆函及通聯資料,為甲○○並無自首之論斷,非唯調查未盡,亦難昭折服。又原判決雖認定甲○○指示丙○○強灌戊○○具有安眠效果之液體後,將之強押至甲○○租住處時,戊○○之意識有些異常,且遭其等挾持亦無法反抗,即自戊○○身上取得台灣銀行馬祖分行等四家金融機構帳戶金融卡,「並脅迫逼問戊○○各該金融卡之領款密碼」(見原判決第三頁第十二至二三行)。然就甲○○對當時意識已有異常之戊○○,究如何「脅迫逼問」其金融卡之領款密碼?則未予認定記載,理由中亦未說明論述,自屬可議。以上或為上訴意旨所指摘,或為本院得依職權調查之事項,應認原判決關於甲○○犯強盜罪而故意殺人部分仍有發回更審之原因。原判決認甲○○牽連犯利用自動付款設備詐欺罪(即刑法第三百三十九條之二第一項、第二項)部分,及說明甲○○遺棄屍體暨九十一年七月十七日下午七時四分提領戊○○存款等不另為無罪諭知部分,基於審判不可分原則,亦應併予發回。
駁回(即乙○○、丙○○、丁○○共同意圖勒贖而擄人)部分:按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七十七條規定,上訴於第三審法院,非以判決違背法令為理由,不得為之。是提起第三審上訴,應以原判決違背法令為理由,係屬法定要件。如果上訴理由書狀並未依據卷內訴訟資料,具體指摘原判決不適用何種法則或如何適用不當,或所指摘原判決違法情事,顯與法律規定得為第三審上訴理由之違法情形,不相適合時,均應認其上訴為違背法律上之程式,予以駁回。上訴人乙○○上訴意旨略稱:㈠、己○○並非富家子弟,如甲○○不認識己○○,豈可能為了區區新台幣(下同)二十萬元勞煩乙○○等至親友人協助?原判決謂區區二十萬元債務,前來幫忙之人即有四人,顯非情理之常一節,在論理上即有謬誤。且拘束人之自由本即非法之所許,甲○○為保護乙○○等人日後不被指認,以頭套遮掩被害人視線,與常理又有何違背?己○○於原審更審前亦證稱遭挾持期間,乙○○等都對其很好,願意給乙○○等人機會而不追究,益證乙○○等所辯係基於協助甲○○向己○○催討債務之認識而參與,應可信為真實,原審就此有利乙○○等之證據,未予斟酌,判決理由自有未備。㈡、乙○○等均係甲○○之至親,甲○○為答謝乙○○等人之協助,分別給予一至二萬元之答謝禮,本係人情之常。而一般討債公司慣習,討債取回款項,通常向委託人索取五成之酬勞,相較甲○○分予乙○○等人之數額,總計不過約三成,又有何違背常理?原判決以豈有身為債權人之甲○○僅分得二十萬元中之十三萬元,即推論乙○○等均明知係擄人勒贖而參與,顯違經驗法則及論理法則。㈢、原判決雖認己○○係受乙○○等脅迫始進入廂型車內,惟己○○當時所在地為公司密集處所,傍晚六時又係下班尖峰時間,人潮眾多,若己○○不認識甲○○等,豈會無任何反抗或呼救而上車?原判決未調查事件原委,且未審酌己○○之父及同事於警詢時有利乙○○等之證詞,亦不說明理由,有判決不備理由之違法。又己○○既於警詢中陳稱家人共匯款二十萬元,錢嫌(即甲○○)未依約釋放我等語,原審即應調查己○○打電話要求家人匯款,究係為贖款或清償債務,且未審酌己○○之同事曾稱:己○○確有向渠等要求周轉金錢以解決債務等情,即憑己○○片面之詞,逕行速斷,明顯違法。㈣、己○○在甲○○租住處得以自由接聽及撥打電話,可見乙○○等毫無限制其自由,原判決仍認乙○○等係擄人勒贖,自與經驗法則及論理法則有悖,且忽略電信局之覆函及電話譯文內容,對有利乙○○等之證據不予採用,亦不說明理由,顯然違法。上訴人丙○○上訴意旨略稱:㈠、本件案發及藏匿人質地點均為台北市,於警攻堅時丙○○已遠離案發現場而中止犯罪行為,顯係中止犯,原審未查明丙○○究因犯罪分工所需或己意中止犯罪行為而至台中,且未敘明警方攻堅時潛逃或已著手中止犯罪或他因而至該地,顯有調查未盡及判決不備理由之違法。又丙○○並非案發迫不得已始潛逃回台中,係於犯罪尚在進行中,中止犯意而回台中,當屬中止犯,原審未依刑法第二十七條予以減刑,即有違法。縱認丙○○不符中止犯之規定,惟丙○○早已自行終止犯罪行為,返回台中讀書,原判決未依刑法第五十七條第十款規定,審酌丙○○與其他共同被告之不同,而量處較輕之刑期,適用法律亦顯然有誤。㈡、原判決認丙○○分到贓款一萬元,顯與事實不符。己○○被帶至甲○○住處後沒多久,丙○○即搭車至台中,於翌日回慈明高中上課,而在離去之前因身上沒錢,叔叔乙○○即拿一萬元給丙○○,當時己○○之父辛○○根本還未匯款,乙○○亦尚未持陽信銀行金融卡去提領辛○○所匯之款項,原判決認丙○○有分得一萬元贓款,有不依證據認定犯罪事實之違法。上訴人丁○○上訴意旨略稱:㈠、原判決雖認丁○○等所辯挾持己○○非為擄人勒贖,僅係催討債務之妨害自由等語,為無可採納。惟己○○於為丁○○等人挾持期間,仍可自行接聽其父母、同事、女友甚至警員等詢問之電話,且向警方說明當時所在、發生情形及在場者之人數,丁○○等當時均未制止,一般擄人勒贖之被挾持者,何能如此自由?己○○之供述,亦無補強證據,則丁○○等所犯應係剝奪他人行動自由及恐嚇取財,與擄人勒贖無涉。㈡、甲○○當時要丁○○等幫忙,催討己○○所欠之二十萬元債務,事後丁○○、乙○○、庚○○各分得二萬元,丙○○分得一萬元,債權人甲○○取得十三萬元,以論理法則推斷,甲○○已拿回債權額之百分之六十五,丁○○等四人僅分得債權額之百分之三十五,豈有違情理之常?原判決之判斷顯違經驗法則,有適用法則不當之違法。㈢、丁○○所犯挾持戊○○(丁○○、乙○○、丙○○此部分犯罪業經判刑確定)、己○○二人之案發時間分別在九十一年七月及十一月,犯罪時間緊湊,手段雷同,又觸犯構成要件相同之罪,可見丁○○就上開二罪主觀上係出於一個犯意連續進行,為連續犯。原判決認丁○○係另行起意犯本件之罪,未審酌所犯與本件有連續犯關係之強盜戊○○財物部分已判決確定,自有違法。又丁○○犯罪時,未滿十九歲,為民法之限制行為能力人,本身智識不足,欠缺判斷是非能力,盲從信賴甲○○所言僅是幫忙討債,主觀上未曾有擄人勒贖之犯意,原判決認丁○○犯罪後未能坦承全部犯行,實屬不公,丁○○既為限制行為能力人,何曾具有成年人應有之判斷及智識?原判決之論斷與經驗法則有違。
惟查:原判決綜合甲○○(此部分共同意圖勒贖而擄人部分業經判刑確定)暨乙○○、丙○○、丁○○均供承有與已判刑確定之庚○○共同強押己○○至甲○○住處,再由甲○○逼己○○以電話通知其父母匯款至指定帳戶,並由乙○○前往領款後交甲○○分配等情;證人己○○於偵查中、第一審、原審更審前及原審第二次更審時之證言,庚○○、辛○○及偵查員壬○○在第一審之證詞,癸○○、子○○於警詢及子○○在第一審之證述,暨卷附通訊監察錄音譯文、照片、陽信銀行存戶交易明細表、銀行帳號紀錄單,扣案之絲襪、紅色塑膠繩、黑色衣服、假髮、帽子、金融卡等證據。並參酌全案之其餘卷證資料,本於事實審法院職權之推理作用,認定乙○○、丙○○、丁○○確有與甲○○共同擄掠己○○而向其父辛○○勒贖財物之犯行。因而撤銷第一審關於乙○○、丙○○、丁○○擄人勒贖部分之判決,改判論處乙○○、丙○○、丁○○共同意圖勒贖而擄人罪刑(乙○○處有期徒刑十二年,丙○○、丁○○各處有期徒刑八年),已詳細說明其理由。對於乙○○、丙○○、丁○○辯稱:甲○○僅告知己○○積欠其金錢,渠等才前往幫忙討債云云。均如何之不足採信,亦已在理由中詳加說明及指駁。其採證認事,從形式上觀察,並無違背法令之情形。且查:證據之取捨及證據之證明力如何,由事實審法院依其調查證據所得心證,本其確信自由判斷,茍不違反經驗法則及論理法則,即難遽指為違法。原判決依己○○供證其不認識甲○○,兩人間亦無金錢債務關係,及甲○○偕乙○○、丙○○、丁○○等係使用跟蹤、捆綁並套頭以避免被指認等方式擄掠己○○,此與債權人、債務人本即互相認識,無須擔心遭指認而刻意掩飾行為人身分之常情顯屬有異,而據以論斷乙○○、丙○○、丁○○等係共同意圖勒贖而擄掠己○○(見原判決第三五頁第一行至第二九行)。復敘明其就案內所有證據,本於調查所得心證,分別定其取捨,而憑以認定甲○○係要求贖款六十萬元,而非僅要求二十萬元;及己○○在警詢中所稱甲○○「未依約釋放」之「依約」一語,係茍依甲○○要求匯款六十萬元後,即將己○○釋放之意,非指己○○與甲○○間有何約定;暨己○○為警救出前雖曾撥打或接聽電話,然均係在乙○○等人監視或過濾或要求下所為,自不能以乙○○等人允許己○○撥打或接聽電話,即認渠等無擄人勒贖犯意等之理由(見原判決第三一頁第二行至第三四頁末行)。此係事實審法院採證認事職權之適法行使,難謂有違證據法則或判決不載理由或調查未盡之違法。茲乙○○、丙○○、丁○○上訴意旨對原審此部分之論斷,既亦未依據卷內資料,具體指摘有如何違背法令之情形,徒執陳詞,以甲○○向己○○索討金額為二十萬元而非六十萬元,己○○始在警詢中稱甲○○未依約釋放,渠等以頭套遮掩己○○視線,與常理無違,甲○○分給渠等各一至二萬元,與討債公司之報酬比例亦無不合,己○○被帶至甲○○住處後既能自由以電話對外聯絡,渠等所為即非擄人勒贖云云,據以指摘原判決違法,係以自己片面之說詞,對原審採證認事之適法職權行使,并已於判決內說明之事項,漫事指摘,復為單純之事實上爭辯,難認係適法之第三審上訴理由。又擄人勒贖之罪,縱勒贖未遂,而擄人既遂,仍應負既遂之責;至擄人行為,祇須使被害人喪失行動自由而移置於自己實力支配之下,即屬既遂。原判決係認定乙○○、丙○○、丁○○共同意圖勒贖,而與甲○○、庚○○共同以衣服蓋頂、絲襪綁手及塑膠繩捆腳之方式,將己○○挾持至甲○○租住處看管,再逼令己○○以電話要求其父匯款六十萬元取贖。則丙○○縱於辛○○尚未匯入贖款前,即先行離去,但既已基於共同勒贖意圖,將己○○移置於渠等不法實力支配之下,自無礙其共同擄人勒贖犯行之成立,要無中止犯罪之可言。至其先行離去時所取得之一萬元,是否屬贓款或乙○○提供之生活費,與其應負之罪責亦屬無涉,殊非可執以據為上訴第三審之適法理由。再者,量刑輕重係屬事實審法院得依職權自由裁量之事項,茍已斟酌刑法第五十七條各款所列情狀而未逾法定刑度,即不得遽指為違法。原判決已詳加論述其斟酌丙○○、丁○○共同犯罪之手段惡劣,但行為時均甫滿十八歲,年紀尚輕,且所參與情節,較已判刑確定之庚○○為輕,暨審酌被害人所受損失及所生危害等一切情狀,以為科刑輕重標準之理由,顯以丙○○、丁○○之責任為基礎,並審酌刑法第五十七條所列事項,而量處均較歷審判決為輕並與其罪責相當之刑罰(有期徒刑八年),既未逾法定刑度,自不能任意指為違法。至乙○○、丙○○及丁○○其餘上訴意旨所執各詞,原判決或已在理由中分別論斷綦詳,並無乙○○、丙○○、丁○○上訴意旨所指之違法情形;或係以自己主觀之說詞,就原審採證認事之職權行使或與犯罪構成要件無涉之枝節漫為單純之事實上爭辯,依首開說明,自難認係適法之第三審上訴理由。乙○○、丙○○、丁○○此部分上訴違背法律上之程式,均應予駁回。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九十七條、第四百零一條、第三百九十五條前段,判決如主文。
最高法院刑事第八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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