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110年度台上字第3279號

最高法院民事判決　　　　　　　　　 110年度台上字第3279號

上訴人

施桂榆

訴訟代理人

楊錫楨律師

被上訴人

劉永勝

訴訟代理人

王品懿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拆屋還地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0年5月19日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第二審判決（109年度上字第199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理由

一、被上訴人主張：伊為雲林縣○○市○○段000 地號土地（下稱系爭土地）共有人，上訴人雖於民國108 年間依強制執行拍賣程序（下稱系爭執行事件），取得坐落系爭土地如原判決附圖（下稱附圖）所示A （紅色斜線部分，下同）、B、C地上物，然上訴人對系爭土地欠缺合法使用權源，應屬無權占有。另系爭土地上如附圖所示D 地上物為訴外人即伊胞兄劉永信興建，於107年3月11日由伊受讓取得事實上處分權，並非系爭執行事件拍定範圍，惟遭上訴人上鎖等情。爰依民法第767條第1項、第821條、第179條前段規定，求為命上訴人：㈠拆除A、B、C 地上物，並將占用部分土地返還予伊及其他共有人；㈡拆除D 地上物之門鎖，並容任且不得妨礙伊使用D地上物；㈢自108年7月12日起至拆除D地上物門鎖、容任伊使用D地上物之日止，按月給付新臺幣（下同）271元之判決（未繫屬本院者，不予贅述）。

二、上訴人則以：系爭土地原為訴外人即被上訴人之父劉全成所有，劉全成並於85年間依序興建B、A、D、C 地上物，嗣將B地上物贈與登記予訴外人劉宜昇（劉永信長子、劉全成長孫），A、C、D地上物則為B地上物之從物或附屬建物。伊於108年5月21日拍定取得A、B、C地上物，兩造就A、B、C地上物所占土地存有民法第425條之1、第876 條規定之租賃關係及法定地上權。劉宜昇將D 地上物一併移交，由伊取得該地上物之產權。被上訴人自劉全成繼承系爭土地所有權應有部分迄今將近20年，足證其得預期、推認，並已默示同意A、B、C 地上物可繼續使用土地至滅失或無法使用時止。基於信賴保護原則、維護交易安全及不動產公信公示性，應繼續原來之法律關係，被上訴人請求拆屋還地實屬權利濫用，違背誠信原則。另系爭土地位處偏僻，生活機能不佳，應以公告地價5%計算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為宜等語，資為抗辯。

三、原審廢棄第一審所為駁回被上訴人上開請求部分之判決，改判命上訴人給付，理由如下：

㈠系爭土地原為劉全成所有，91 年2月25日由劉永信及被上訴人分割繼承取得所有權，嗣因拍賣、贈與輾轉為被上訴人與訴外人林沅鋒共有（權利範圍各1/2）。坐落系爭土地之B地上物係劉永信基於贈與之意，出資以劉宜昇為起造人所建，並完成保存登記為劉宜昇所有，應由劉宜昇取得B 地上物所有權；A、C地上物為B 地上物之附屬建物，亦為劉宜昇所有。上訴人固於108年8月13日因系爭執行事件拍定取得A、B、C 地上物之權利，然系爭土地及其地上物自始分屬不同人所有，自無適用民法第425條之1、第876條規定之餘地。

㈡劉全成同意原劉宜昇所有之A、B、C 地上物坐落系爭土地，僅係其等間成立之債之關係，效力不及於上訴人。觀諸系爭執行事件拍賣公告載明建物占有使用情形不明，拍定後不點交，得標人應自負被訴拆屋還地之危險等內容，可知上訴人已知悉該地上物有被拆除之風險；另參以其並有另案標買房屋、處理拆屋還地訴訟之相關經驗，仍願以低於市價投標應買，難認有何占用土地之信賴保護利益。又上訴人無正當權源，欲以低價拍得之A、B、C 地上物繼續占用價值不菲之系爭土地，實非事理之平，並妨礙系爭土地之完整利用。被上訴人依民法第767條第1項前段、中段及第821 條規定，請求拆除A、B、C 地上物及返還占用部分土地予全體共有人，尚無權利濫用、違反誠信原則之可言。

㈢D 地上物為劉永信原始興建、未辦保存登記、在構造及使用上均具獨立性之鐵皮屋，非B 地上物之附屬物，被上訴人前已受讓取得事實上處分權。劉宜昇因誤認D 地上物在拍定範圍且有事實上處分權，始錯誤移交予非善意之上訴人，劉永信或被上訴人既不承認，該無權處分行為自不生效。上訴人未證明其對D 地上物取得合法權利卻以門鎖上鎖，根據「法官知法」原則，在被上訴人特定之訴訟標的即民法第767 條第1 項中段、後段範圍內，應依職權判認被上訴人得類推適用該條項規定請求上訴人拆除門鎖，容任且不得妨礙被上訴人使用D 地上物。再審酌系爭土地使用分區、申報地價、公告現值、周遭環境、地上物使用現況，及兩造不爭之占用面積、起迄期間，被上訴人就上訴人無權占用如附圖所示D 區塊部分，依民法第179 條前段規定，請求以系爭土地申報地價年息8%計算，按月給付271元之不當得利，應屬適當。

㈣從而，被上訴人依民法第767條第1項前段、中段、第821 條規定，請求上訴人拆除A、B、C 地上物，並將占用部分土地返還全體共有人；類推適用同法第767條第1項中段、後段規定，請求拆除D地上物門鎖，容任且不得妨礙其使用D地上物；依同法第179條前段規定，請求自108年7月12日起至拆除D地上物門鎖、容任其使用D地上物之日止，按月給付271元，為有理由，應予准許。

四、本院之判斷：

㈠關於廢棄發回（即被上訴人請求拆除D 地上物之門鎖、容任且不得妨礙被上訴人使用D地上物）部分：

1.按當事人主張之單一事實，究竟該當於發生何項法律關係，固屬法官依據法律獨立審判職責之法律適用問題，不受當事人法律上主張之拘束；惟受訴法院所持法律見解，倘與當事人陳述或表明者有所不同，因將影響裁判之結果，審判長自應向當事人發問或曉諭，令其就訴訟關係所涉法律觀點，為必要之法律上陳述，以盡民事訴訟法第199條第1項、第2 項規定之闡明義務，並利當事人為充分之攻擊防禦及適當完全之辯論，避免造成突襲性裁判，保障當事人之程序利益。

2.查被上訴人於本件係以民法第767條第1項前段、中段、後段、第821條、第179條前段規定為其權利主張，並稱無依據其他法律關係（原審卷一115、146、468頁、卷二79 頁），而未主張「類推適用」民法第767條第1項中段、後段規定。原審就被上訴人請求上訴人拆除D 地上物門鎖、容任及不得妨礙其使用D地上物部分，逕依職權認定得類推適用民法第767條第1 項中段、後段規定，所持法律見解，核與被上訴人主張有所不同，且將足以影響裁判之結果，卻未令兩造就此為必要及適當之辯論，即為上訴人此部分不利之判決，致生法律適用之突襲，已有欠當。

3.其次，所謂類推適用，係就法律未規定之事項，比附援引與其性質相類似事項之規定，加以適用，為基於平等原則及社會通念以填補法律漏洞的方法。得否類推適用，應先探求法律規定之規範目的，再判斷得否基於「同一法律理由」，依平等原則將該法律規定，類推及於該未經法律規範之事項。又民法第765 條規定：「所有人，於法令限制之範圍內，得自由使用、收益、處分其所有物，並排除他人之干渉」，係法律賦與物權人自由行使其對物權利之規定，除須受法令限制外，所有權人對於不法干涉其所有權行使之人，得依同法第767 條規定行使物上請求權，以排除侵害。而違章建築物係指違反建築法令，不能取得建築執照，致無從辦理所有權登記之建築物。是依法律行為而受讓未辦理保存登記房屋之人，固取得該違章建築物之事實上處分權，然該事實上處分權究非法律明文保護之物權，且基於公法與私法之法秩序一致性要求，違反建築法令之違章建築物，縱因社會上交易之現實狀況而可認有事實上處分權，然此權利是否得認與物權法上所承認之所有權性質相類似，而可賦與完全相同之效力，並類推適用民法第767 條之規定，自待澄清。原審就此未調查審認，並為法律上判斷，記明其理由於判決，逕認被上訴人得類推適用民法第767條第1項中段、後段規定為上開請求，所為此部分不利上訴人之判斷，要屬率斷，且有判決不備理由之違誤。

4.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關此部分違背法令，求予廢棄，非無理由。

㈡關於駁回其他上訴（即被上訴人請求拆除A、B、C 地上物、返還占用部分土地，及按月給付271元）部分：

1.原審斟酌全辯論意旨及調查證據之結果，以系爭土地及其地上物自始分屬不同人所有，本件無民法第425條之1、第 876條規定之適用，劉全成同意劉宜昇使用系爭土地之效力不及於上訴人，上訴人亦無值得保護之信賴利益，即其並無占有使用系爭土地之正當權源，另劉宜昇錯誤交付D 地上物之無權處分行為不生效力。被上訴人依民法第767條第1項前段、中段、第821條、第179條前段規定，請求拆除A、B、C 地上物、返還占用部分土地，及按月給付D 地上物部分之不當得利271 元，並無權利濫用、違反誠信原則，另說明兩造其餘攻防方法及所用證據，於判決結果無礙，不逐一論列等情，所為關此部分不利上訴人之論斷，經核於法均無違誤。上訴人猶就原審採證、認事及適用法律之職權行使，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備理由、違背法令，聲明廢棄，不能認為有理由。

2.末查，審判長依民事訴訟法第199條及第199條之1 規定行使闡明權，就被告而言，以其所為事實、證據及法律觀點之聲明或陳述有不明瞭或不完足之處，或「已」主張有消滅或妨礙原告請求之事由，究為防禦方法或提起反訴有疑義時，始應令其敘明或補充，或釐清所主張之法律關係。倘依被告抗辯之事實及提出之證據，難認有何不明瞭或不完足之處，復無提起反訴之疑義，審判長即無依上開規定予以闡明之必要。本件上訴人於事實審之抗辯及舉證，並無不明瞭或不完足之處，更從未主張A、B、C地上物得類推適用民法第425條之1 規定，推定與系爭土地所有權人存有租賃關係，原審審判長就應否類推適用該法律關係，自不負闡明義務。上訴人此部分指摘原審未盡闡明義務，容有誤會，附此敘明。

五、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77條第1項、第478條第2項、第481 條、第449條第1項、第78條，判決如主文。

最高法院民事第三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