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111年度台上字第835號

最高法院民事判決　　　　　　　　　　111年度台上字第835號

上訴人

林虹均

訴訟代理人

林佳瑩律師

訴訟代理人

陳緒承律師

被上訴人

台灣正豐植保股份有限公司（下稱正豐公司）

兼法定代理人

徐添發

共同訴訟代理人

陳家輝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侵害商標權有關財產權爭議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0年10月7日智慧財產及商業法院第二審判決（110 年度民商上字第3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理由

一、上訴人主張：

㈠伊為原判決附圖（下稱附圖）一、二商標（下稱系爭商標一、二，合稱系爭商標）之商標權人，該商標指定使用於第 5類之農藥商品。被上訴人正豐公司經營農藥之加工與批發事業，自民國106年11月8日之後，未得伊之同意或授權，於批發銷售而與系爭商標相同之附圖三、四「加保扶」、「固殺草」農藥商品（下分稱系爭商品一、系爭商品二，合稱系爭商品）上，使用相同或高度近似於系爭商標之正豐冬、正豐固殺草等標示（下稱系爭文字），侵害系爭商標權。

㈡正豐公司以每包新臺幣（下同） 100元之價格，批發銷售系爭商品一，推估已銷售57萬0,492包，因查獲超過1,500件，以商品總額定賠償價額為5,704萬9,200元。被上訴人徐添發為正豐公司董事長，因執行業務侵害伊系爭商標權，應負連帶賠償之責。

㈢依商標法第69條第1項、第3項、民法第179 條，及公司法第23條第2項規定，求為命：⒈被上訴人連帶給付50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算法定遲延利息；⒉被上訴人不得使用相同或近似系爭商標文字（下稱禁止使用）之判決。

二、被上訴人辯以：系爭商品使用之標識，與系爭商標不構成近似；伊之標示行為不構成商標使用，不受系爭商標效力拘束；且伊無侵害系爭商標之故意、過失；又系爭商標有商標法第63條第1項第2款之廢止及撤銷原因，上訴人不得主張系爭商標權等語。

三、原審維持第一審所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駁回其上訴，理由如下：

㈠上訴人為系爭商標之商標權人，被上訴人使用系爭文字於系爭商品之包裝上。依農藥管理法第14條、第52條第1項第2款及農藥標示管理辦法第5條第1項、第11條規定（下合稱農藥管理規定），正豐公司有標示農藥普通名稱與廠牌名稱之義務。審諸農藥許可證所示，正豐公司領有廠牌名稱為「正豐冬」、普通名稱為「加保扶（CARBOFURAN）」，及廠牌名稱為「正豐固殺草」、普通名稱為「固殺草（GLUFOSINATE-AMMONIUM）」之許可證，是其在系爭商品包裝上標示系爭文字，乃履行農藥管理規定課予之農藥資訊揭露義務。且依農藥許可證申請及核發辦法第12條規定、其他廠牌加保扶農藥包裝袋之照片，可知農藥之有效成分實與廠牌名稱有關，農藥廠牌名稱與普通名稱，均為相關消費者確認辨別農藥有效成分之重要資訊；且農藥製造商有將廠牌名稱與普通名稱併列於包裝上之慣例。而農藥管理規定與商標法之立法意旨不同，正豐公司依農藥管理規定所為之農藥資訊標示，是否為商標之使用，有無侵害商標權，仍應以商標法為斷。

㈡比對系爭文字與系爭商標，二者之整體圖樣或文字不同，不構成商標法第68條第1 款之侵害商標行為。綜合正豐公司於系爭商品包裝上使用系爭文字，僅標明廠牌名稱，非屬商標使用；農藥製造商將廠牌名稱與普通名稱併列於包裝上，既係一般慣例，相關消費者僅會將系爭文字視為農藥之廠牌名稱，不至於與系爭商標造成混淆誤認，亦不構成商標法第68條第3款之侵害商標行為。

㈢參諸正豐公司之沿革、上訴人之配偶謝慶陽於臺灣嘉義地方檢察署109 年度偵字第1242號違反商標法案件之陳述，足認正豐公司原曾取得上訴人授權使用系爭商標，嗣負責人雖變更為徐添發，然徐添發接任負責人時，已主動刪除系爭商標主要識別圖樣，即「鳳梨圖形」，並增加與系爭商標不同之圓形圖案，應無使用系爭商標於系爭商品包裝之故意。

㈣正豐公司使用系爭文字於系爭商品，表彰廠牌名稱，係提供相關消費者判別農藥有效成分之重要標示方法，雖與系爭商標部分相同，然係表示商品之內容，及就商品本身、名稱、性質之說明，乃符合商業交易習慣之誠實信用方法，並非作為商標使用，不受系爭商標權效力之拘束。

㈤從而，上訴人依商標法第69條第1項、第3項、民法第179 條、公司法第23條第2項規定，請求被上訴人連帶賠償500萬元本息，及禁止使用，均無理由，應予駁回。

四、本院之判斷：

㈠為行銷之目的，將商標用於商品或其包裝容器，並足以使相關消費者認識其為商標者，為商標之使用，此觀商標法第 5條第1 款規定自明。揆其立法理由，可知商標之使用，應就交易過程中，其使用是否足以使消費者認識該商標加以判斷。又未經商標權人同意，為行銷目的，於同一商品，使用相同於註冊商標之商標，或於同一或類似之商品，使用近似於註冊商標之商標，有致相關消費者混淆誤認之虞者，為侵害商標權，觀諸商標法第68條第1款、第3款規定亦明。至農藥標示管理辦法第5條第1項第14款關於「有廠牌名稱者，應註明廠牌名稱」、第11條關於「農藥有廠牌名稱者，其普通名稱應加括弧標明於廠牌名稱下方，且中文字體不得小於廠牌名稱」等規定，係為達成同辦法第2 條「農藥標示內容應清楚易讀，利於辨識」之目的，以符農藥管理法第14條第2 項授權訂定之意旨，與商標使用之規範，尚有不同。則是否為商標之使用，有無侵害商標權，仍應以商標法為斷，不因行為人依農藥標示管理辦法為廠牌名稱之標示，而有不同。

㈡正豐公司就普通名稱為「加保扶」、「固殺草」之農藥，領有許可證，並分別將「正豐冬」、「正豐固殺草」登記為廠牌名稱，為原審認定之事實。上訴人就此主張：申請核發、換發農藥許可證時，業者可選擇不填廠牌名稱；被上訴人農藥許可證上所載之上開廠牌名稱，乃其主動填具等語，並提出行政院農業委員會動植物防疫檢疫局（下稱防檢局）公布之農藥許可證申請核發應檢附文件，及該局首長信箱回覆信件，稱：防檢局認申請農藥許可證時，如廠牌名稱或圖式有註冊商標者，應檢附商標註冊證影本；而農藥許可證所載之廠牌名稱與是否侵害商標權分屬二事等情（分見原審卷一125、189至193頁、卷三41至47、147至148頁、卷二333頁）。倘屬實在，被上訴人選擇與農藥普通名稱無關之「正豐冬」、「『正豐』固殺草」為廠牌名稱，進而標示於系爭商品包裝上，是否非屬商標之使用？依上說明，能否以係依農藥標示管理辦法標示廠牌名稱，即謂非商標之使用及侵害？尚待釐清。且上訴人上開主張，攸關正豐公司於系爭商品標示廠牌名稱，是否與商標使用無關之認定，乃其重要之攻擊方法，原審恝置未論，亦有判決不備理由之違誤。

㈢認定事實應憑證據，法院採為認定事實之證據，不僅應與卷內資料相符，且必於訟爭事實有相當之證明力，不能以單純論理為臆測之根據，而就訟爭事實為推認判斷。又所憑之證據固不以直接證據為限，惟以間接證據推論待證事實者，需與待證事實具關連，其推論不得違背經驗法則、論理法則。

㈣正豐公司在其生產之系爭商品包裝上，標示系爭文字，為原審所認定。上訴人一再主張：正豐公司於裝系爭商品之紙箱上印有「正豐冬」文字，旁並明顯標注「Ⓡ」之註冊商標符號，顯見其有將系爭商品上之系爭文字，作為商標使用之意，並提出紙箱照片為證（見原審卷二326、331頁、卷三 286至289、315至316頁、卷四141頁）。如果可採，則正豐公司就系爭文字之標示，是否全無用以表明來源，而作為商標使用之意？相關消費者得否將之認識為商標？又依智慧財產局（下稱智財局）商標檢索系統查詢結果（見原審卷一237 至262 頁），受核准之21款「加保扶」農藥（含系爭商品一），除本件之正豐冬加保扶外，似另有12張廠牌名稱已註冊為商標。倘若如此，能否謂廠牌名稱非以行銷之目的，而使用於商品？非無進一步斟酌之餘地。再者，系爭商標一之中文文字，及系爭商標二，似非習見用語，佐諸智財局商標資料檢索服務核駁審定書查詢結果明細（見一審卷一254至255頁），系爭商標經認定為創意性商標，識別性強，若相關消費者將系爭文字認識為商標使用，與系爭商標是否無混淆誤認之虞，更待審認。原審全未究明上開證據是否不足為有利於上訴人之認定，逕認正豐公司使用系爭文字，並非作為商標使用，相關消費者僅會將之視為廠牌名稱，不至與系爭商標造成混淆誤認，即嫌速斷，且有判決不備理由之違法。

㈤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違背法令，求予廢棄，非無理由。末查，上訴人主張系爭商品均侵害系爭商標權，惟僅就系爭商品一之銷售價額定本件賠償額，且該賠償額高於訴之聲明數額，是否為一部請求，案經發回，併請注意闡明及之。

五、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77條第1項、第478條第2項，判決如主文。

最高法院民事第三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