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民事判決

上訴人

古惠霞

上訴人

林建輝

共同訴訟代理人

吳孟哲律師

上訴人

段莅容

訴訟代理人

吳存富律師

訴訟代理人

謝沂庭律師

訴訟代理人

扶停雲律師

上訴人

張欣昌

訴訟代理人

鍾承駒律師

上訴人

黃顯淑

訴訟代理人

陳柏瑋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履行契約事件，兩造對於中華民國114年6月24日臺灣高等法院第二審判決（113年度重上字第610號），各自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理由

一、上訴人古惠霞、林建輝（下合稱古惠霞2人)主張：

㈠伊等於民國102年10月1日經對造上訴人段莅容、張欣昌、黃顯淑（下合稱段莅容3人）仲介，以新臺幣（下同）2,894萬元購入○○市○○區○○○街00號00樓房地（下稱系爭房地），林建輝於105年3月30日登記取得所有權。嗣兩造於105年5月25日簽訂約定書（下稱約定書），第1條約定段莅容3人應協助伊等於交屋後1年內轉賣，扣除購屋價金、利息、稅賦及規費後，保證獲利不得低於100萬元；倘有不足，段莅容3人應連帶補足（下稱系爭約定）。系爭房地於110年5月13日以2,650萬元出賣與段莅容，二者價差244萬元、保證獲利100萬元及原購屋價金自105年5月25日起至110年5月13日止，按年息2.3％計算之利息330萬8,040元（合計674萬8,040元）。爰依系爭約定，求為命段莅容3人連帶如數給付並加計遲延利息。

㈡嗣林建輝於原審追加第一備位之訴，依其與段莅容於109年10月30日簽訂買賣契約（下稱買賣契約）第3條約定及民法第367條規定，請求給付價金270萬元本息；另古惠霞2人追加第二備位之訴，依其與段莅容於109年10月29日簽訂和解契約（下稱和解契約)第2條、第7條約定，請求各給付違約金135萬元本息。

二、上訴人段莅容3人則以：古惠霞2人與段莅容已簽訂和解契約，全面解決爭議。系爭房地於109年10月30日出賣予段莅容，與系爭約定須於106年5月25日前出賣者不同。段莅容已給付全部價金，古惠霞2人同意繼續履行和解契約，從未表示逾期違約金。況該違約金約定過高，應予酌減等語，資為抗辯。

三、原審廢棄第一審所為命段莅容3人連帶給付超過404萬8,040元本息部分判決，改判駁回古惠霞2人該部分在第一審之訴，並駁回段莅容3人其餘上訴；另就追加第二備位之訴部分，判命段莅容各給付古惠霞2人35萬元本息，駁回其餘追加之訴，其理由如下：

㈠古惠霞2人經段莅容3人仲介，於102年10月1日以2,894萬2,000元購入系爭房地，於105年3月30日由林建輝取得所有權登記，另於同年5月25日交屋完畢，兩造於同日簽訂約定書等情，為兩造所不爭執。約定書第2條係約定：如段莅容3人未於106年5月25日前出賣房地，則連帶給付以2,894萬元為本金，自106年5月25日起至出賣房地日止，按年息2.3％計算之懲罰性違約金，要與系爭約定之性質非屬互斥。

㈡系爭房地於110年5月14日以買賣為原因，由林建輝於同年月25日移轉所有權登記予段莅容，價金2,920萬元，扣除原價金，及自105年5月25日起至110年5月13日止，按原價金以年息2.3％計算之利息330萬8,040元、保證獲利100萬元，則依系爭約定，段莅蓉3人應連帶給付其不足額404萬8,040元。

㈢古惠霞2人前依約定書第2條約定，請求段莅容3人連帶給付105年5月26日起至107年5月31日之懲罰性違約金67萬6,562元，及自107年6月1日起至出售系爭房地之日止，按日連帶給付之懲罰性違約金1,824元，經一審法院107年度重訴字第324號、原審108年度重上字第659號判決（下稱另案判決）勝訴確定。和解契約僅對該判決達成協議，並非解決全面爭議。段莅容於和解契約所定期限，只給付270萬元，餘2,650萬元均逾期給付，古惠霞固要求儘速付清價金，但未言明排除和解契約第7條約定，或放棄依約定書請求，且於110年9月2日向段莅容表示收到法院之執行命令，足徵古惠霞認和解契約視為解除，仍得按另案判決為執行。

㈣和解契約合法解除，基於該契約第1條所定之買賣契約，亦生解除效力。惟林建輝與段莅容口頭另成立買賣契約（下稱口頭契約），且將段莅容依和解契約交付之270萬元充作價金一部，是段莅容已給付全部價金。林建輝追加第一備位之訴，依買賣契約第3條第2項約定、民法第367條規定，請求段莅容給付價金270萬元，為無理由。

㈤段莅容未依和解契約所定期限給付價金，審酌古惠霞2人依系爭約定，得請求連帶給付404萬8,040元；另案判決段莅容3人依約定書第2條約定，連帶給付105年5月26日起至107年5月31日之懲罰性違約金67萬6,562元，及自107年6月1日起至出賣房地日止，按日連帶給付懲罰性違約金1,824元確定，古惠霞2人因遲延出賣房地之所失利益已有填補；段莅容於110年6月15日付清價金，與和解契約所定之履約期限相差169日，全部價金之利息損失67萬6,000元，及程序耗損成本等情，認和解契約第2條、第7條約定之懲罰性違約金應酌減為70萬元，即古惠霞2人各35萬元。

㈥從而，古惠霞2人依系爭約定，請求段莅容3人連帶給付404萬8,040元本息，及依和解契約第2條、第7條約定，請求段莅容給付各35萬元本息，均為有理由；逾此部分，則為無理由。

四、本院判斷：

㈠法院為判決時，應斟酌全辯論意旨及調查證據之結果，依自由心證判斷事實之真偽；法院依自由心證判斷事實之真偽，不得違背論理及經驗法則，此觀民事訴訟法第222條第1項本文、第3項規定自明。且解釋意思表示，應探求當事人之真意，不得拘泥於所用之辭句，民法第98條定有明文。而契約，乃當事人本其自主意思所為之法律行為，基於私法自治及契約自由原則，不僅為當事人紛爭之行為規範，亦係法院於訴訟之裁判規範。倘當事人所訂立之契約真意發生疑義，法院應為闡明性解釋（單純性解釋），即以契約文義為基準、通觀契約全文、斟酌立約當時情形及其他一切資料，考量契約之目的及經濟價值、交易習慣、論理及經驗法則與誠信原則，並檢視解釋結果是否符合兩造間權利義務之公平正義，且應兼顧不能逸出契約可預測之文義範圍。

㈡稱和解者，謂當事人約定，互相讓步，以終止爭執或防止爭執發生之契約，此觀民法第736條規定亦明。又和解內容，倘以他種法律關係替代原有法律關係者，則係以和解契約創設新法律關係，故債務人如不履行和解契約，債權人應依和解創設之新法律關係請求履行，不得再依原有法律關係請求給付。

㈢古惠霞2人以另案判決(以約定書第2條約定為請求）聲請強制執行，嗣109年10月29日與段莅容簽訂和解契約，段莅容以2,920萬元買受系爭房地，並給付270萬元等情，既為原審所認定。再綜合和解契約僅9條，其中第1條、第2條、第4條、第5條、第7條等內容，均涉及系爭房地買賣之約定；證人陳彥彰證稱：段莅容希望一次性解決約定書爭議，所以簽署和解契約；古惠霞原提到獲利100萬元怎麼辦，伊說系爭房地未賣出，要保證獲利有點牽強，希望古惠霞可以退讓，之後雙方僅討論違約金、利息損害及系爭房地價金，古惠霞沒有再提出100萬元之請求等語（見原審卷一367、371頁），並斟酌兩造因系爭房地處理問題糾纏數年，和解契約簽訂當時情形及相關卷證，考量相互讓步之一般和解經驗，與兩造因該契約履行之利弊得失、經濟價值等取捨之論理法則各節，參互觀之，能否謂和解契約僅對另案判決為協議，而與其他紛爭無涉？如何解釋較貼近兩造權利義務之公 平？攸關古惠霞2人得否依系爭約定為請求，自應詳細究明。原審見未及此，逕依和解契約前言記載，即為不利段莅容3人之認定，依上開規定及說明意旨，已屬可議。

㈣原審復認：和解契約與買賣契約均生解除效力，而系爭房地於110年5月14日以買賣為原因，由林建輝於同年月25日移轉予段莅容，係基於林建輝與段莅容成立之口頭契約；段莅容付清價金時，與和解契約所定之履約期限相差169日等情。如果無訛，該口頭契約究於何時、何地因合意而成立？其具體內容與買賣契約有何差異？當應斟酌全辯論意旨及調查證據之結果為判斷。且考量通常交易習慣、經驗論理法則與誠信原則，段莅容就此抗辯：伊因銀行政策緊縮房貸，致貸款不易，遂於110年4月6日、同年月8日以電話或親至古惠霞營業處所說明籌措資金還款之方式，古惠霞2人同意及配合在伊尾款未結清前，先過戶系爭房地，俾供伊籌款履約，古惠霞2人同意延期給付價金，和解契約並未解除等語（見原審卷一384至388頁），是否全然不足取？皆影響和解契約、買賣契約係因古惠霞2人同意延期清償而繼續履行？抑該二契約解除消滅再成立口頭契約？何者符合當事人之實際締約過程。原審未說明段莅容此部分抗辯何以不足採之理由，復未釐清上開疑問，即謂系爭房地因口頭契約，完成給付價金及所有權移轉，進而以之為論斷基礎，除有不適用法規及適用不當之違背法令外，並屬不備理由。

㈤本件事實尚有未明，本院不能為法律上判斷。兩造上訴論旨，各自指摘原判決違背法令，求予廢棄，非無理由。

五、據上論結，本件兩造之上訴均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77條第1項、第478條第2項，判決如主文。

最高法院民事第六庭